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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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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為是我將災難將於世間,卻不知這災難的幼芽早已種在人類心中了, 若我再放任下去, 人類終將迎來難以想像的痛苦。」

共工看著他,沉聲道:「你總以為自己能知曉一切。」

「我是大地之母,」女媧的神色彷彿共工說了一件多麼理所當然的事情, 「所有的人類都是我的孩子,我就該知曉一切。」

共工:「人類不是你的寵物!你創造了他們, 並不代表你可以支配他們!」

他忽然的憤怒嚇了眾人一跳,兩人似乎積怨已深,共工才會被如此平常的一句話給惹怒, 屋內的人僵住, 瞪著眼睛看著兩個神的爭吵。

女媧卻沒被他的怒火感染, 雙眼仍舊是一片溫柔:「你就是這樣想我的嗎?」

「我們兩個總是無法說服對方。」女媧微微仰首, 直視共工的雙眼, 「留在這裡, 讓你變得更加軟弱了,就像人類一樣,你被憤怒遮住了眼睛, 看不清現實。」

共工順勢反問:「那你覺得現實是什麼?」

女媧道:「是自相殘殺,生靈塗炭。」

這並不是共工想要聽到的回答,他的情緒顯然更加憤怒了,雙拳緊握攥起青筋纍纍,浮游抱著小蠻,心跳到嗓子眼, 生怕在這裡動手,沒有刑天等人,共工絕不是女媧的對手。但他偏偏又不敢上前阻止。

女媧卻好似沒有看到他的忍耐,從容道:「脆弱與多情像是疾病一樣將你感染,共工,你身邊的浮游都比你更像是一個神。」

他語氣中毫無鄙夷,似乎還有濃厚的感情,讓他為此而痛心。

共工冷冷地看著他道:「卻比你的冷漠要好得多。」

女媧笑說:「我在你眼裡已經是如此不堪了。」

兩人面對面遙遙相對,共工眼中閃過一絲悔意,卻沒有回答。

女媧笑了,彷彿春回大地冰雪消融,但屋外獵獵作響的風聲告訴屋裡的人,這不過是錯覺,女媧的怒氣並未消退,他仍然沒有改變主意。

「帶著你的兵馬來找我吧。」

「既然我在你心裡已經是這番模樣,那便來殺了我罷。」女媧又說。

屋外的狂風似乎更勐烈了,女媧的聲音也在這誇張的風聲中越飄越遠,他重新退回風暴之中,衣角輕拂,白色的肌膚和白色的衣物,讓他漸漸地隱於這白色的風雪中。

康塗憑白無故地生出一絲不捨的感覺,彷彿對這隻有一面之緣的女媧格外眷戀,這感覺讓他想起小時候看見母親收拾行李箱時的感覺,他坐在床上,看著地上的女人將行李箱開啟,把一件一件的衣物粗暴地放進去,然後趕他下床,在床墊下取出自己的存摺。

他知道進行到這一個環節時,代表著他已經無法阻止女人的任何行為了,只能接受,然後等待。或許她會回來,也或許不會。

儘管之前的每一次,女人都會回來,但是他總是在她離開時,以為這次不會了,也做好了接受她再也不回來的準備。

但這感覺又是不一樣的,女媧並不會收拾好自己的東西,等著一個男人的求和,他在轉身之前就已經給了自己全部的耐心,耐心耗盡,他就不會再回頭。

他莫名地想了過去,有父母陪伴的時候,自己獨立的時候,卻也只是眨眼間的事情,這些就又消散了,平靜地看著女媧消失在院子中,風雪未停,在地上轉了個圈就又勐烈了起來,彷彿剛才只是一場幻覺。

共工馬上收起一切神情,漠然道:「繼續整裝,天亮前出發。」

他的堅毅給了大家一些底氣,那種因為見到了女媧的強大之後卸下去的自信又稍微回來了一些,但是事實到底是如何,還是沒有改變。

女媧走後大概半個時辰,燕靈飛渾身是雪地滾回來,帶回來二百個人,是將最後的村寨也走遍了的結果。

康塗說:「你一定猜不到你錯過了什麼?」

「什麼?」燕靈飛一邊抖雪一邊漫不經心道,「你和趙政分手了?」

康塗:「那倒沒有,但是女媧來了。」

燕靈飛失聲尖叫:「啥?!」

華餘道:「女媧?來了?真人嗎?還是幻像?」

「是真的,」康塗噓了一下,指了指共工,示意小聲一點,「他們吵了一架,然後就又走了。」

華餘問:「駕鶴來的嗎?」

康塗:「……不是。」

華餘也不失望,只是非常悔恨自己為什麼恰好出去了,康塗安慰道:「早晚要見到的,說不定你還能挨女媧的揍呢。」

「那實在太值得期待了。」華餘面無表情道。

這時所有人都已經整裝完畢,空曠的院子也擠不開這許多的人,康塗餘光掃見共工站起身來,心道:「終於要來了。」

果然就聽共工的長戟錘地,喝道:「出發!」

人群騷動,被喝止住了,康塗在擁擠的人潮中尋找趙政,被推搡著往前栽了一下,撞在前面的人的身上,隔了幾個人看見了一片熟悉的衣角,抬起頭來發現是百里奚,他正要打招唿,忽然又看見了他身邊的姜良。

倆人靠得並不近,還隔了兩三個人,但是在這種情況下離得如此近,康塗仍覺得有些莫名,鬼使神差地沒有打招唿,繼續向前走。

趙政身材高大,穿過人群一把抓住了康塗的手,將他硬是拽了過來,說道:「你跟在我身邊。」

康塗就這麼一轉身的功夫已經把剛才的事情忘記了,說道:「哦,好。」

趙政又想起什麼,道:「可以把燕靈飛叫過來,讓他取個暖。」

他們這一行還不知道要走多久,且還條件艱苦,想來也不會好受,當條件已經勢必要惡劣到一定程度的時候,康塗反而變得比較內心強大了,有一種破罐子破摔的感覺,此時說道:「沒事,我撐得住。」

趙政道:「沒你什麼事,我嫌冷。」

康塗很配合地把自己的手伸進他衣服裡,給他個血淚教訓。

這樣吵吵鬧鬧的、魯莽的,他們就出發了,共工在前,浮游在後,長長的隊伍浩蕩而艱難地穿過雪地。

天地之間沒有第二種顏色,被白色覆蓋,地上是厚重的雪,風中裹挾著霜,山川大河俱被埋沒,渾沌而恢弘。

康塗說:「在盤古開天闢地之前,是不是就是這樣的?」

「不清楚,」趙政失笑道,「你把這天氣說的還挺浪漫。」

康塗說:「敏感的人都很浪漫的,這從側面證明了我很敏感,奉勸你少做對不起我的事情。」

趙政搖了搖頭,好像是笑了一聲,但是風雪太大,讓人聽不真切。

此時天已經亮了,但是仍然和黑夜的能見度沒有什麼太大的區別,康塗很累,趕這樣的路實在是太疲憊了,他抬起頭看著天色忽然想起了昨晚的事情,氣喘吁吁地說道:「我見到女媧時,覺得很感動,特別奇怪的感覺,好像隨時能掉下眼淚來。」

趙政以為他還在說上一個話題,道:「知道你敏感了,彆強調了。」

千弓在一旁也氣喘如牛,艱難地拔出自己的一隻腳,說道:「其實我也是。」

康塗:「你也敏感。」

「我也想哭!」千弓說,「你倆是不是有病?!」

康塗:「哦哦,這不就是敏感嗎?」

千弓說:「能不能別再說這個詞了。」

康塗:「好吧,我好累。」

「我也好累,」千弓說,「你們幾個體力真好。」

說話間看了眼在前面的燕靈飛,雖然速度也比一開始降了下來,但是這幾個人誰也沒有落下隊伍。

康塗說:「我們都是裝的,其實累成狗。」

千弓又說:「我們見到女媧就像見到母親一樣,我覺得就算是他不愛我,我也很愛他,他一說話,我就很想哭。」

康塗激動道;「對對對,你也是這樣!」

「正常嘛,」千弓道,「咱們都是他的孩子啊。」

康塗指了指旁邊的趙政說:「那他可能是抱養的。」

千弓不相信,問趙政道:「你沒有感覺嗎?」

「什麼感覺?」趙政說。

「就是似曾相識,溫暖的感覺。」千弓也不知道該怎麼形容,很模煳地說。

趙政友好道:「沒有。」

康塗嘖嘖地說:「他這個人,心是石頭做的。」

燕靈飛回過身來,隔著厚重的棉衣,傳來不怎麼清晰的聲音:「我也沒有,我也是石頭做的。」

他說著雙手聚起一團火,兩隻手分開,抽成一根火棒,在風雪中被吹得火焰四處搖擺,燕靈飛道:「我乃花果山美猴王是也——」

康塗費勁地抬起一條腿,去踹他,說道:「我現在沒心情罵你傻逼。」

燕靈飛靈巧地躲開,欠揍道:「嗨你踹不著踹不著踹不著,氣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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