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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件事情,絕對不能讓沈雲屏知道。
候纖關上門,臉上神色有些複雜:“你還活著,他們許多人都說你輸給了段若鋒,傷到要害,或許已死了。”
“你怎麼不在關門的時候大叫,讓別人知道我沒死?”秦嵬微笑著問。
候纖冷冷道:“我和你交過手,我知道只要我張開嘴,就一定再也發不出聲音。”
“那你為何不逃走?”
候纖道:“因為學武的人,寧可死在拔劍的時候,也不要死在避戰的時候。”
“那你怎麼還不拔劍呢?”
“因為我欠你一條命。”候纖嘆道,“為了這個,我寧可被人以為自己避戰。你要殺我,現在就可以動手,我絕不會發出一絲聲響,讓別人知道你竟然身在萬楓莊園!”
秦嵬的刀仍架在他的脖子上,眼神已有了些笑意:“何必打打殺殺,我不過想要你幫我一個忙。”
候纖驚訝道:“我?”
秦嵬自懷裡掏出一張紙:“闊廣莊門下有許多筆墨紙硯的生意,候舵主更是號稱只要將紙拿在手裡,就知道這紙產自誰家。”
候纖道:“他們誇大了許多,但有特色的紙,我自然可以辨認。”
“這紙我摸起來,比平時見到的要厚一些,也更粗糙,其中氣味也不大對勁,”秦嵬將紙遞過去,笑了笑,“能否請你告訴我,這紙產自誰家?”
他手裡拿著的,正是範遇塵送來的那一摞紙中的一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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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面:咱倆天下第一好
扭頭:天下第一好也不能耽誤我幹正事[抱拳]
第46章
行家做事的時候,你最好什麼都不要問。
就像候纖絕不會問秦嵬要怎麼用刀、怎麼殺人一樣。
秦嵬當然很可能會笑著告訴他許多,但無論他說什麼,你聽到的都會只是一個結果,永遠無法理解過程。
所以候纖沒有問秦嵬為什麼要他去辨別一張紙的來歷。
因為這或許只是過程的一環,它最終目的是為了讓秦嵬找到用刀的地方和要殺的人。
這一點秦嵬也知道,所以他絕不會問候纖要怎麼驗證這張紙的產地。
候纖將那張紙拿過來,他一旦開始做自己要做的事情,就連秦嵬的刀也不在乎了,捏著紙來到燭燈前。
秦嵬不阻攔,甚至將刀放了下來。
候纖將紙對著光亮看了一會兒,用手指細細揉搓,放在鼻頭仔細聞,復又從床頭的匣子裡掏出一剔透的水晶透鏡,湊在紙前一寸寸地看。
等這一切都做完,他兩手捏住了紙的一角,將要用力時,秦嵬的刀背按住了他的手:“這是要做什麼?”
“撕點兒下來,”候纖道,“你不是要知道產自誰家?我已有了些猜測,還需最後確認。”
秦嵬道:“一定要撕?”
候纖道:“難道你又不想知道了?”
“我想。”秦嵬嘆道,“但這並非我的東西,如果可以,我還想囫圇個兒地帶回去。”
候纖冷笑道:“一張紙而已,又能給小刀鬼惹多大的麻煩?”
秦嵬聽出他語氣中的不滿和奚落,卻不生氣,任誰被刀頂著脖子的時候都會不滿,他只是苦笑道:“很大的麻煩,要是被它的主人發現,我的麻煩就大了。”
“它的主人難道還能殺了你不成?”
秦嵬道:“他自然殺不了我,但卻一定會發脾氣,他的脾氣大得很,我哄不好的時候,你又不能替我捱罵。”
候纖狐疑地將他上下打量一回,忽然道:“總不會是八方樓裡那位吧?”
秦嵬心裡一驚,以為候纖發覺了沈雲屏的蹤跡,不動聲色道:“何出此言?”
“哼,你倆難道不是穿一條褲子?”候纖說著說著,忽然哈哈笑起來,“聽說這事的時候,我將一罈酒都笑得摔碎了。”
秦嵬微笑道:“我雖然不能堵住所有人的嘴,但你如果再囉嗦,我可以讓你以後都笑不出來。”
候纖只好不笑了,繼續去擺弄那張紙。
他兩指一搓,用了內力將紙碾碎一角,擱在掌心觀察撕裂後的斷口,復又泡在茶杯中看了看,才將剩下的紙丟給秦嵬:“絕不會錯,這是覲洲十道里河的紙。”
“你能肯定?”
“十道里河的紙,基本只在覲洲有賣,我絕不可能認錯,”候纖道,“不妨告訴你,紙上的墨應當也出自同一處。”
秦嵬心頭閃過數個念頭,他已對範遇塵身處的地方有了一個大膽的推測。
他對候纖道:“你要離開萬楓莊園?”
“你如何知道?”候纖一愣。
“唯一一個跟你出來的闊廣莊弟子,此刻正在後頭馬棚裡檢查你們騎來的馬,而屋中的行李又大半都已打包起來,不是要出門又是什麼?”秦嵬道。
候纖苦笑道:“不錯,的確要走。”
“你要往西邊去?”秦嵬問。
候纖驚訝:“為何這麼說?”
秦嵬笑道:“因為我想你並非是去正盟,而是回闊廣莊,闊廣莊正在西邊。”
“如今白道,大多都要去捉月城,你憑什麼覺得我要去闊廣莊?”候纖臉色不變。
秦嵬將紙慢慢疊好:“因為比起捉月城裡那些人,你更擔心你那喝過結義酒的莊主兄弟。他武功腦子均屬中游,平庸無奇,現在卻在幫正盟做事,你怕他一不留神,摻合進類似渡風城那樣的麻煩裡。”
候纖冷冷道:“我不過一個分舵主,江湖人人皆知是我那義兄將我擠兌走的,你竟然覺得我會關心他?”
“闊廣莊莊主雖從頭到腳都很平凡,卻有一點常人比不了——他對身邊的人有著近乎天真的信任,曾將傳家的劍直接贈你,只因他覺得你用,比他用要好得多。”秦嵬道,“這樣的人雖然在江湖裡活得處處為難,但稍有良心的人,都不忍辜負他,你恰巧還有不少良心。”
候纖神情複雜地笑了:“他們都說你狂妄桀驁,要我說,他們才是狗屁不懂。不錯,是我自請來分舵,義兄心太軟,鎮不住分舵的牛鬼蛇神。”
“你做的不錯,他也沒有信錯人。如今闊廣莊雖然弟子們青黃不接,但已經比十年前要好太多了,否則你也不可能夠格進這萬楓莊園。”秦嵬將紙放進懷中。
候纖嘆道:“是,所以我雖然討厭你,卻也感激你。”
“哦?”
“當年我多喝了幾杯,要拿腦袋和你賭輸贏,實在昏了頭。”候纖苦笑道,“你出刀的瞬間,我就知道自己必敗無疑,但想起自己還揹著義兄重託,狗急跳牆,出了陰招,這是我一輩子的汙點,愧為習武之人,你就算當時直接殺了我,我也沒有什麼可埋怨的。”
秦嵬沒有說話。
候纖道:“你如果當時就殺了我,莊裡現在是什麼光景,我想都不敢想,難道不該感激你?”
“聽起來的確應該,”秦嵬笑道,“雖然我當時並未想那麼多。”
候纖平靜道:“於你或許只是小事一樁,於我卻是最重要的事。所以你現在可以動手了,我告訴你這些,只是想讓你知道,我沒有任何怨言。”
秦嵬奇怪道:“我要動什麼手?”
“殺人,滅口。”候纖坐在椅子上,“你混進萬楓莊園,必定另有目的,卻因有事才不得不在我面前現身,現在事已辦完,也是讓我閉嘴的時候了。”
秦嵬舉起手裡的刀。
候纖閉上眼,等待著快刀斬下他數年前就該掉下的腦袋。
但刀卻沒有落下。
取而代之的是入鞘的聲音。
候纖驚訝地睜開眼,看到秦嵬帶著笑的臉:“我不僅不會殺你,我還要託你再幫我辦一件事情。你如果死了,那我才會覺得麻煩。”
比起驚訝,候纖現在的心裡卻是好奇。
好奇和震驚!
“你難道不怕我將你在這兒的事情傳出去?”候纖難以置信。
“我當然怕,”秦嵬道,“但我相信你不會說。”
“憑什麼?”
秦嵬平靜道:“憑我想相信。”
候纖的表情已由震驚慢慢地轉為了嚴肅。
“你欠了我一條命,這是你自己說的。”秦嵬道。
候纖點頭:“不錯,是我說的。”
“我如今倒了大黴,只有一種人還會覺得自己欠我一條命,”秦嵬嘆道,“那種不僅有良心,而且還有尊嚴的人。候舵主是那種人嗎?”
候纖慢慢道:“我不知道,我只是一直想做那種人。”
“如果你說你就是這種人,那我現在就已經殺了你。”秦嵬吐出一口氣兒,“比起信那樣的人,我還是更信始終都將良心和尊嚴放在頭頂、覺得自己還沒做到的人。”
候纖奇怪道:“為什麼?”
“因為只有那樣的人,才會一直仰著脖子,才會一直追求更多的良心和尊嚴,才會更像個人。”秦嵬道,“畜生為苟活,也可以說自己是人,但只有人,才會思考什麼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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