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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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嵬笑起來。
“你又在偷樂什麼?”
秦嵬道:“我笑你有一點錯處、兩點破綻。”
沈雲屏聽聞他質疑自己,劍眉皺起:“哦?”
“第一個破綻,是我發現你不通水性,或者至少遊得不怎麼樣。”秦嵬道,“人難免會從自身出發品評事情,所以如果你很懂水性,多半是不會提到河水就想到沉底,你肯定是沉過底,這讓你記憶深刻。”
沈雲屏不說話了。
因為他的確水性一般,或者說只比他的武功強上一點點。
他在小石城外小湖落水沉底,將三乞兒嚇得撲通通全跳進去,才把他給拉上岸。
那次之後他就對下水有些牴觸,跟三乞兒捉魚,都只敢站在只到小腿肚的河水裡。
秦嵬又道:“第二個破綻,是少爺分明對我還算關心,卻要把話說得如此難聽,你是不是除了要坑人的時候,都不會好好跟人說話?”
沈雲屏不鹹不淡道:“那時因為,我好好跟你說話,你就會覺得我要坑你。”
秦嵬噎了一回,沈雲屏哼笑:“那我錯在哪裡?”
秦嵬嘆道:“錯在我不是偷笑,我是光明正大地笑,因為我知道只要我笑了,你一定會好奇來問,我才有說這一堆話的機會。”
沈雲屏忍了又忍,還是笑了:“你難道是急著趕回來說這一堆話,才沒有殺進祠堂?”
秦嵬道:“我沒進去,是因為除了下人沒帶出應替換的供品外,還在下人進去祠堂後不久,聽到了十分微弱的聲音。”
“人聲?”沈雲屏問。
“不,那絕對是機簧被觸動之後的聲音,此前我曾在最擅此道的千機堂聽過類似的,所以認得出。”秦嵬沉聲道,“我懷疑,祠堂內另有幹坤。”
沈雲屏不說話了。
他緊皺眉頭,在屋中踱步。
秦嵬的話他是相信的,畢竟兩人目的相同,在這上頭扯謊沒有意義,而他因眼睛的毛病,聽力遠超旁人,又離得更近,相對安靜的夜裡聽到探子們沒察覺的聲音還是很可能的。
“我覺得奇怪,但現下時間不早,且我已看過,想要悄無聲息地進去十分困難,多半要殺人。但一旦我將人殺死,巡邏的下人不久就會發現異常。”秦嵬解釋。
沈雲屏已明白他接下來的話:“而一旦他們發現,必定會報給屠青,屆時祠堂會被層層包圍,再難進去也就罷了,倘若你已在其中,就難脫身了。”
“所以我回來了。”秦嵬遺憾道。
“你應該回來,”沈雲屏唿出一口氣兒,對秦嵬的謹慎十分贊同,“我們另想辦法……不,我立刻讓人自現在起晝夜不停地監視祠堂。”
“他們很難靠近。”
沈雲屏道:“他們不需要靠近,既然是輪班值守,那必定會有換班的時候,且每一批人水平、精神狀態都有不同,他們只要看出哪一批相對薄弱,你就會有機可乘!”
秦嵬摸摸下巴,認可了這個辦法。
因為他別無他法,冒險就是唯一破局的手段。
“倘若裡頭真有密室暗道一類的地方,結合之前種種線索,那必定是用來藏人的,你覺得會是誰?”秦嵬問道,“若是細林澗的活口,那沈少爺可就又犯了錯。”
他後半句語調裡甚至帶了些調侃。
沈雲屏一開始判斷,無論幕後之人是誰,許以細林澗活口的必定是名利富貴和牢固的利益關係,而非其他。
“彆著急,”沈雲屏溫聲道,“你為何不懷疑是嘯山幫幫主等人?”
秦嵬用已有些涼的水搓了把臉:“你也說過,如果嘯山幫的人掌握在屠青手裡,那無論死活他都不會如此驚魂不定。”
兩個猜測都有道理,但兩個猜測都有漏洞。
也因此,只能親自去探查才能有答案。
“明日你我就不必出門了,”沈雲屏道,“小衛會安排好事情,屆時我們再商議你出手的最好節點。”
秦嵬已從浴桶中出來,邊換衣服邊問:“屠青難道會讓你在屋裡待著?”
“他讓海連潮心情不好,海連潮自然也不會給他面子。”沈雲屏柔聲道,“你我就在屋裡,做點你最喜歡的事情。”
他說完,聽到屏風後的人頓了頓。
片刻,秦嵬狐疑地從屏風後探出半個身體,眼中隱隱有些期待:“難道?”
沈雲屏喝著熱茶:“算一下你這段時間的工錢,好讓你安心給我繼續拉犁!”
秦大俠面露喜悅,卻還裝模作樣地嘆道:“離了沈少爺,真想不到以後還有誰會用金銀做的鞭子抽我去拉犁。”
沈雲屏笑起來。
第二日,海連潮果然回絕了屠青賞楓的邀請,衛四地冷著臉將海少爺的話重複一遍,言辭間十分難聽。
屠青卻並不生氣,反倒連連道歉,面帶愧色地離開。
他走之後,與其他世家子弟吃了一頓飯,去了祠堂。
小童依舊早中晚三次進去上供品,其中只一次拿出已有些乾巴的瓜果,其餘皆是空手而歸。
深夜,衛四地帶回數張紙。
紙上詳細地寫了這一日祠堂守衛輪值的時間、人數、專守祠堂的這些弟子們的住處、每個人來時的狀態、去時的精神、談話的次數、交接時的神態等等。
秦嵬知道八方樓的探子厲害,卻沒想到如此厲害。
不過短短一日,撒在莊園各處的探子們就將各自的資訊全部整合,交由沈雲屏,由他得出最終的結論。
“屠家有出息的弟子不多,這幾個已是鳳毛麟角,所以必定是用在刀刃上,也必定用得頻繁,”沈雲屏指著其中幾條資訊,“你昨夜看到的那一班,是申時至戌時這段時間輪值,不會出錯,已和前幾日的記錄核對過。”
“不錯。”
“這一班本就回的晚,其中一半的人還喜好喝酒賭錢,監視他們住處的人帶回訊息,這班人已連著三日賭錢到天有亮色,”沈雲屏繼續道,“天亮才睡,申時又要起,就算功夫不錯,酒和賭也會消磨掉人的精氣神。”
秦嵬道:“但我昨夜觀察,他們雖有疲態,卻還不至於有很大破綻。”
“那是因為還不夠吵,還不夠鬧,而且你只有一個人,不足以讓他們各自分神。”沈雲屏笑道,“有我在,就不同了。”
秦嵬看著他,等待下文。
“如果海少爺要看敲鑼打鼓的雜耍唱戲,你說好不好?”沈雲屏問道。
“當然好,”秦嵬嘆道,“鼓樂震天,喝彩不絕,彩袖翻飛、騰空落地之人會更多,掩蓋了許多偷偷摸摸的聲音,徹夜飲酒又休息不好的人,一定覺得頭疼無比,自然分神。但即便海少爺想看,屠青也不會那麼快找到合適的雜耍班子。”
沈雲屏轉動著手上的玉扳指,挑眉道:“海少爺想看,自然要等,沈少爺想看,今夜就會有最合適的班子在奉春臺外小村落腳!”
秦嵬瞧見他這得意的樣子就覺得想笑,正色道:“那果然還是沈少爺更厲害!”
“所以你要好好捧著沈少爺,”沈雲屏輕聲道,“不要做讓他不高興的事情,他如果不高興,一定會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秦嵬微笑著,沒有回答。
屠老爺卻不知道什麼沈少爺,只知道他花了一大筆錢,找到了恰巧路過附近的綵鳳班,又花了一大筆錢,才讓他們在翌日一大早趕到萬楓莊園。
莊園建在山頭上,綵鳳班那老奸巨猾的班主以行頭太沉挪動很慢為由,又敲了屠老爺一筆賞腳銀,這才肯在巳時進了莊園。
屠老爺臉色發青,發現世上竟然有比他還缺德的生意人。
好在這一次海少爺雖未赴午宴,卻答應晌午過後來品茗小宴來坐坐,正好可以看綵鳳班在練武場的表演。
豔陽,高照。楓林如火。
正是諸事皆宜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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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樓主:你要這麼做,不要那麼做,否則饒不了你(放狠話)(放狠話)
秦大俠:好的,可以,知道了(當耳旁風)(把所有人惹生氣)
第47章
秦嵬出門從不看黃歷。
因為只要他手裡還握著刀,那每一天都是諸事皆宜。
刀既是他的天理,也是他的黃歷。
但此刻他的天理和黃歷卻都不在身邊兒,因為海連潮的伴遊是絕不會有一把威震武林的刀的。
所以秦嵬只好用握刀的手去握沈雲屏的手。
或者說是沈雲屏又在裝作把玩他的手,以便於他能有理有據地“掛”在他身上走路。
秦嵬順從地伏在沈雲屏肩頭,因為海連潮的心情不好。
海少爺仍在計較前日屠青對他的“不恭敬”,脾氣差得可怕。
因此,快到申時的時候,海連潮必然會因心情不好而責罵伴遊,以至於將伴遊攆回屋去,省得礙眼。
而秦嵬也就有了最順理成章出現、又順理成章離開的理由。
也同時有了探查祠堂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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