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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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哪裡招來的人?”秦嵬看著屠青,一雙黑眸裡殺意四起,“你和誰另有勾結?你究竟是誰?”
屠青唿吸急促,竟有些發抖。
“屠青!”苗真怒道,“對著正盟的腰牌,你摸著良心回答!”
半晌,屠青吐出幾個虛弱的字:“好,我說,你們過來……”
他的聲音很低很輕,使得幾人不得不走進一些。
正在此時,原本縮在一旁的宋長忽然暴起,手中劍直奔秦嵬背後死穴!
苗真和紅臉大漢等人勐然回頭,卻已趕不上擋下。
“當!”
秦嵬並未回頭,刀已背在身後,正頂住這一擊。
宋長卻連吃驚的力氣都不再有。
因為他的胸口已多出了一支箭。
這箭來得又快又準,在他出手的瞬間,已經穿透了他的胸腔。
見最後這一手也已玩兒完,屠青頹然倒地,任憑苗真如何搖晃質問,都不再開口。
沈雲屏舉著弓,微笑著看向秦嵬。
秦嵬慢慢地轉過身:“我是不是要謝謝你?”
“不必,”沈雲屏下一箭已搭在弦上,“我殺他,是因為他想要你的命,但你的命本該由我來拿。”
他這一支箭,指著的卻是秦嵬的腦袋,且與之前那次不同,他這一次直指眉心,無半分偏移。
衛四地應聲而起,手中劍竟舞得比平日更加厲害,當時便令苗真等人退避三尺。
數個百靈鳥上前,將屠青拉至一旁牢牢掌控在八方樓手中。
這一天的反轉糾纏已太多,苗真等人驚愕之餘,忽然都不自覺地看了眼秦嵬。
秦嵬面沉如水。
苗真猶豫道:“這又是做什麼?”
秦嵬直勾勾看著箭尖兒,幽幽道:“是這少爺在欺負老實人。”
苗真有點兒不太想搭話了。
沈雲屏笑道:“如今該知道的,你們也差不多都已清楚,但人卻不能讓你們帶走。因為我既不信你們,也不信正盟,更不信秦大俠。”
秦嵬不動不移,只憂愁道:“你非是不信我,而是我沒有了利用價值,你要卸磨殺騾子。”
騾子。
這是隻有他兩人才能明白有多好笑的一個詞。
沈雲屏的確笑了,但手中的箭卻仍指著秦嵬:“你永遠是最有價值的那一個。”
繼而已溫言細語道:“秦嵬,毒郎中在哪裡?”
秦嵬臉上的各種情緒都在這一句話之後落了下去。
他濃眉壓著的黑眸中幽深冷酷,盯著沈雲屏半晌,咧了咧嘴:“奇怪,是查了脂粉鋪?但那鋪子應當十分乾淨。”
沈雲屏見他卸下了所有偽裝,眸中亦有了狠意:“鋪子沒有問題,而是出入的人有問題。”
秦嵬不說話,但已明白了。
沈雲屏並非查到了鋪子裡的人與秦嵬有關聯,而是查到了谷良曾經出入脂粉鋪。
“你知道嗎?”沈雲屏微笑道,“那位幫了你的兄弟,家中女眷並不喜脂粉,所以我的人問起時,他或許是怕牽連於你,直接否認自己曾踏入過那家鋪子。”
若是承認,反倒不會讓沈雲屏起疑。
正是因為谷良的好心,才讓沈雲屏在那一刻明白,谷家並未背叛幫助過自己的秦嵬。
反倒是秦大俠將他玩弄於股掌,借他的嘴,散出去了毒郎中的訊息。
而秦嵬並不知道,毒郎中對他來說有何等意義。
沈雲屏決不能忍!
秦嵬長長地嘆了口氣:“原來你這幾天就知道了,卻不告訴我,瞞得我好苦。”
沈雲屏懶得計較他倒打一耙,只道:“我給過你機會,不止一次。我很少給人這麼多的機會,但你都沒答應。”
秦嵬忽然明白,那些邀請他去八方樓做事的話,竟都是沈雲屏給他的機會。
乃至於今日他去祠堂前,沈雲屏最後拉他手的那一下,也一樣。
秦嵬心中五味雜陳,不由握緊曾被他捏過的手,面兒上卻道:“我的確對你說過謊,因為那時你我還不親近。”
沈雲屏冷冷道:“難道現在你我就親近了?”
“至少我覺得我不該再對你撒謊。”秦嵬嘆道。
沈雲屏明瞭:“所以你絕對不會回答我的問題。”
秦嵬道:“是。”
沈雲屏怒極反笑,隔了一會兒,才道:“我會將你打到半死再帶回去,和屠青一樣,慢慢地審,一點點問。之前不行,是因為還沒有到最好的時機,現在卻已到了將你攥在掌心的時候!”
秦嵬看著他,並不見多少傷心,反倒慢悠悠地走起來,好似看不到沈雲屏的箭,也看不到四周指著自己的勁弩,以及不遠處如臨大敵般警惕的衛四地等人。
他走了幾步,活動下筋骨,指著自己心口道:“你儘可以用箭扎過來,因為你的確足夠狠心。”
沈雲屏停頓一下:“難道你騙我,利用我,還當自己是個軟心腸?”
這兩人說話夾槍帶棒咄咄逼人,卻又云裡霧裡交纏不清,令苗真等人聽得一頭霧水。
偏偏沒人敢動,也沒人敢張口。
因為稍有挪動,四周的勁弩的弩箭就會射在腳邊。
秦嵬耳中聽得些許異響,卻並不去看,只依舊看著沈雲屏:“何必將一切都怪罪於我?你亦有許多事情不會告訴我。”
沈雲屏並不否認:“至少你我立場一致。”
“是嗎?”秦嵬譏諷道,“那我數次問你相關事情,你為何從不提起,你師父當年曾在楓山腳下現身,她曾在方錦及其兒子燒死的道觀附近徘徊?她和楓山是什麼關係,她做了什麼!”
沈雲屏心頭大震,眸中也難得露出驚愕。
繼而湧起的卻是憤怒:“你從何處得知!”
秦嵬的臉上多出一絲悵然:“少爺,你只會問我,卻從不回答,所以我不信你。”
沈雲屏只覺臉上忽然又難受起來。
而不久之前,秦嵬的掌心還曾一寸寸地撫過他的臉。
秦嵬卻已平靜道:“少爺,你若不動,就換我了!”
他話音趕不上他的刀!
下半句還在飄,刀卻已如雷霆閃電般直奔沈雲屏而去。
而沈雲屏的箭早在他話到一半時就已射出,直逼他的腦袋!
在場眾人尚未明白這兩個上一刻還穿一條褲子的人,這一刻為何翻臉無情,卻都已聽得四周異響連起。
秦嵬的腦袋上並沒有多出箭來。
兩箭如疾風般擦過他的臉,各自正中身後圍牆外跳起、手持四方鏢的兩個蒙面客!
與此同時,練武場外忽然傳來數道慘叫聲。
院外,百靈鳥之間才懂的訊號急促響起。
衛四地等人臉色勐變。
秦嵬的刀卻並不停下,沈雲屏的第三箭也已離弦——
這箭射出的那一刻,沈雲屏就已知道不妙。
那箭裡帶著猶豫。
而讓人猶豫的東西有很多。
更重要的是,有了猶豫,就不再凌厲。
秦嵬游魚般側身,刀鞘正頂在胸前,箭擦著刀鞘飛過,沒能傷及秦嵬分毫。
這本就是絕不會中的一箭。
圍在沈雲屏四周的百靈鳥再厲害,也並非秦嵬對手,不等沈雲屏抽出下一箭,秦嵬的刀就已遞到!
沈雲屏立即反手擋住,刀擊在鐵弓弓身上,發出一聲脆響。
卻沒有沈雲屏料想中的力道。
這一刀沒有殺意,它好像也帶著猶豫。
沈雲屏看向秦嵬,他尤帶血跡的臉近在咫尺,黑眸緊盯著沈雲屏。
秦嵬忽地笑了,小聲問道:“捨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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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秦嵬與沈雲屏的不同之處在於,沈雲屏從一個人的神態中揣度他的內心和想法,而秦嵬則從一個人的出手中感受他的神魂。
一個人有沒有殺意,想不想要他死,從出手的那一刻就已洩露。
刀弓對峙,正如兩人不錯眼地對視。
秦嵬從沈雲屏的眼裡看到了憤怒和不甘,也看到了忌憚和思索,唯獨不見多少殺意。
就像先前射來的箭一樣。
秦嵬用只有兩人能聽得到的聲音道:“你是個拿捏我的好手,卻並非是個能殺我的好手。”
沈雲屏冷冷道:“我既能拿捏你,就能殺了你!”
“人只要開始捨不得,就會反被拿捏。”秦嵬咧嘴笑起來,“況且你還需要我,對不對?”
沈雲屏惱怒地將鐵弓奮力揮開。
力道之大,令秦嵬的刀險些被直接頂開。
秦嵬卻並不驚慌,見把人徹底惹怒,反倒哈哈笑起來,借力踩著輕功,於半空翻身,自沈雲屏頭頂躍走。
但刀卻並沒有停。
因為此刻此地,已沒有給他兩人停下的時間!
秦嵬臉上的笑容在離開沈雲屏視線的那一瞬蹤影全無,刀走如龍,徑直擊向自牆頭一角砍殺進來的兩個蒙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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