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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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蒙面人雙劍穿插反擊,試圖抵住秦嵬的刀。
但已來不及!
落日餘暉映著的烈烈刀光閃過,二人劍已脫手,胸膛鮮血迸出,倒地不起。
秦嵬一擊得手,心中卻只有驚訝。
再看四周牆頭,原本舉著勁弩的百靈鳥們也不料會有如此突變,數人自牆頭跌下,背部扎著暗器毒鏢。
與八方樓依託人數和裡外唿應才奪下練武場掌控權的方式不同,這夥忽然出現的蒙面人顯然訓練有素,且絕非一般殺手。
數人自防禦薄弱的練武場四角攻入,暗器均塗有毒藥,即便不致命,也足夠令人無法活動。
這一批被沈雲屏召集起來的百靈鳥雖非武功最好的那類,反應卻還迅速。
尚有餘力者立即手持勁弩攻擊,另有一部分退至沈雲屏四周,將其護住。
饒是如此,相當一部分也被訓練有素的蒙面人短暫牽制。
這是天底下最擅長殺人的一夥人。
屠家的人絕不可能有這樣的能耐!
秦嵬急速回頭看了一眼沈雲屏,見後者亦自彎弓間隙回頭看來。
沈雲屏眼中尤有怒火,卻微不可察地搖頭。
搖頭,是因為此刻變故並非沈雲屏安排,更不在他意料之內。
而怒火,秦嵬也同樣明白。
正是因為明白,他只好苦笑:“至少毒郎中現在的確活著,也十分安全。”
沈雲屏正要回話,眉頭忽然皺起。
牆頭屋頂的八方樓探子們陣型已被沖垮,一個頭戴斗笠的蒙面男人不知何時立在了牆角。
他手裡的劍已不在鞘中。
即便頭戴斗笠,秦嵬也能感覺到此人的視線。
就像感覺到他的劍上的殺意!
這男人和其他的蒙面人都不相同。
他的劍上還在滴血,身後還有一串血腳印,顯然是一路殺進來。
難怪直至剛才事變,外頭望風的百靈鳥都沒有一絲響動。
而他的衣襬上卻還很乾淨,鞋尖兒甚至不帶一絲泥土。
秦嵬的手握緊了刀,渾身每一寸肌肉都緊繃起來。
一個一路殺進來的人,身上卻沒有丁點兒血漬,是因為他愛乾淨,並且有足以支撐他這份兒“講究”的武功。
他的鞋尖兒不見血,鞋底卻踩著血進來,證明死人的血在他的眼裡,和鞋底一樣不值一提。
一個將死人的血看做是鞋底子的人,遠比一個武功高強的人更加駭人!
原本已萎靡不振頭髮散亂的屠青看到這人,忽然像被重新注入了活力。
兩個百靈鳥幾乎按不住他,他自地上勐然坐直,狂喜道:“你來了,我就知道你會救我!”
戴斗笠的男人並不說話。
而秦嵬和沈雲屏也不需要他多言!
屠青話音剛落,秦嵬就已出手。
獵豹般的身形竄出,刀似獠牙,直奔男人面門。
耳中聽得唿嘯之聲,沈雲屏手中箭亦已飛出。
卻見牆角立著的男人身形在屠青第一個字叫出口時就開始晃動,箭落下前一瞬,他的腳已離開了站著的地方——
“噹啷”一聲響!
秦嵬的刀撞上男人的劍,心中陡然一驚。
他這一刀已夠快,已夠狠,卻仍被男人接下。
一股古怪的寒意席捲而來。
這感覺他曾有過無數次。
每次接近死亡,這感覺都會出現,那並非恐懼,卻也令人戰慄。
秦嵬虎口發麻,這人的力氣其實遠不算大,但勝在出手精準,一擊沒擊退秦嵬,便立刻再來三招。
三招皆被秦嵬拿住,他劍身微掃,直削秦嵬握刀的手。
秦嵬閃避,卻不料劍招突變,竟改掃為噼,他反應奇快立即去擋,卻已露出破綻,被一劍格開。
“退!”沈雲屏厲聲道。
先前在暗室中捱了悶拳而受的內傷,此刻被震得更加明顯,秦嵬來不及回答,嚥下喉頭腥甜,隨即就地一滾,讓開視線。
這一切非常的快,二人不必商量,已知道自己要做的事情。
視野清晰的這一瞬,沈雲屏三箭流星趕月一般射出,箭箭要命。
男人避無可避,索性後退一步。
就見左右兩側忽然跳出兩個蒙面人,竟用身體為他擋下了這三箭。
沈雲屏的箭依舊穿透了這二人胸腔,卻因此削弱了大半力道,被男人揮劍擋下。
秦沈二人心頭高唿不妙,男人的身影已再次晃動。
他的輕功快得出奇,轉瞬間便已奔向屠青。
風中傳來一道沙啞難聽的聲音,顯是故意變聲,聽不出本音:“好大的力,不知方才怎麼沒射穿這黑臉小子的胸腔?他未必躲得過!”
沈雲屏劍眉倒豎,再搭三箭,心中卻因這句驚疑不定。
餘光瞧見秦嵬自地上爬起,一手不動聲色地按了下胸口,喉結微動,神態略有不對。
聯想到秦嵬先前說起暗室中不止屠家的人,另有厲害些的角色,沈雲屏立即意識到他定是在下頭受了些暗傷。
沈雲屏只覺一股無名火,箭卻射得更兇,三箭又三箭,卻均被其他蒙面人以身體擋下。
這幫人悍不畏死,好似訓好的狗,各個兇悍異常,百靈鳥一時竟無法上前。
衛四地急中生智,一腳踹飛屠青,將其與戴斗笠的男人拉開一段距離。
也就是這一下的喘息時間,鐵頭鏈飛來,正擊向男人面門。
戴斗笠的男人輕咦一聲,扭身躲避,見苗真紫衣翻飛,手中鏈條如疾風驟雨纏住了他。
男人道:“碧血閣?”
苗真怒道:“我已受夠了今天被反覆捉弄,你們究竟是誰?”
“碧血閣,碧血丹心,正氣浩然,”男人嘆道,“怎麼竟要幫殺人的兇手?”
苗真道:“因為我還沒有見他二人親手殺人,因為我只信自己的眼睛!”
混戰之中,這一聲竟顯帶著些許凌然之氣。
秦嵬勉強按下被震得翻騰不穩的內息,聽得這句,心中一嘆。
卻聽苗真又惱怒道:“還因為我知道,似你這般遮掩面目不敢示人的人,若非要演個什麼膈應人的戲外,定是有不可告人的緣由!”
她這句話裡的怒火燒了兩頭,處在其中一頭的秦嵬和沈雲屏忽然很想變成聾子。
連戴斗笠的男人也停頓一瞬。
沈雲屏手中連珠箭立刻再射,果然又被其他蒙面人擋下,不由揚聲道:“此人絕非尋常殺手,武林中如此訓練有素的組織連黑道都少有,苗閣主小心為上!”
“管好你自己吧!”苗真顯然已氣到極點,她既不喜歡屠青和這戴斗笠的男人,同樣也對沈雲屏和秦嵬惱火,鐵頭鏈舞得像能砸碎在座所有人的腦袋。
她雖年輕,一手鐵頭鏈卻得碧血閣前兩任閣主真傳,最是粘人難纏,令男人的劍好似紮在棉花上,卻偏又斬不斷。
男人不再猶豫,另一隻手甩出三點寒光。
苗真沒料到此人如此下作,當即閃避,露出破綻,被欺身而上的男人一掌擊在肩頭,倒退數步,正將其他追上前來相幫的人砸退。
另一頭,被困成肉粽一樣的屠青掙扎著坐起,見原本圍著他的百靈鳥此刻一半被捲進戰局,一部分去擋蒙面人,只剩幾個還在身邊。
他一咬牙,額頭青筋暴漲,面色如鐵,渾身骨骼肌肉發出“咔咔”聲響,竟用一瞬間的爆發力和內力震碎周身麻繩!
沒有人想到屠青竟然還留了這最後的一手。
就像沒有人想到死其實來得又快又突然一樣。
屠青的拳頭好似千斤重,瞬間擊碎了數人的腦袋和肚子,甚至不管這些人是八方樓的人,還是試圖按下他的曾經的白道同道。
他一經掙脫,就以這輩子最快的速度奔向戴斗笠的男人。
秦嵬早已動了起來。
他直奔男人而去,卻和沈雲屏遇到了同樣的麻煩——蒙面人好似螞蟥般阻擋他的刀,這幫人未必有多高的武功,但聯手時的劍法卻仍能困他一瞬。
只這一瞬,就夠屠青掙脫。
也足夠男人的劍舉起。
那把劍直直地扎進了屠青的心窩。
秦嵬和沈雲屏在這一刻想明白了一個道理——
活屠青既已暴露,就只有死屠青才不會再添麻煩!
好狠的手段,好歹毒的心!
屠青的臉上甚至還帶著喜色,他僵硬地看著胸口,眼神從茫然轉為恐懼,最後才是濃烈的恨!
男人一劍下去,忽然輕嘆道:“你這些年吃胖了許多,是不是?這劍本該直接扎穿你的心口,你本不該有這許多痛感。”
他好像有些慚愧。
這慚愧並非是因為殺人,而是因為殺得不夠快。
男人手上用力,劍要再進一寸,卻聽一聲怒吼。
一把四指寬的短刀勐然砍來!
這並非秦嵬那把無常,也絕沒有秦嵬刀法裡的鬼魅多變,卻有一樣足夠男人收手的氣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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