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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雲屏覺得自己八成是已瘋了,竟被這句逗得笑了起來。

他倆人吊在陡坡之上,竟都各自笑了。

“沈雲屏,”秦嵬道,“至少現在你可以捨得了,因為我不會死在別人手上。”

沈雲屏睜開眼,眼中已滿是狠意:“我知道。”

“所以?”

“所以我們現在只剩一條路走了,是不是?”沈雲屏道。

秦嵬握緊刀,笑道:“我們的確是。你要信我,而我,信你的賭運一向不錯!”

沈雲屏惱怒道:“自從遇到你,我的運氣就差起來了!”

秦嵬哈哈笑起來。

沈雲屏昂頭髮出一聲鳥啼般的唿哨。

這唿哨的即便他不解釋,秦嵬也明白。

這是讓百靈鳥們立刻撤走,不必為他做困鬥,做無意義的犧牲。

沈雲屏做完,感覺到手中布條向下一沉,頭頂的枝杈終於承受不住,開始斷裂。

“上路吧,”秦嵬微笑道,“但別鬆手,因為如果真的死了,至少我還攥在你的掌心裡。”

沈雲屏柔聲道:“死到臨頭,你說的話還是這麼讓我喜歡!”

他握著布條的手鬆開,兩人瞬間下墜。

秦嵬最後用力,將他緊緊拉到身邊,兩人抱作一團,像當初自渡風城城牆越下。

耳邊山風陣陣,秦嵬以刀扎入陡坡泥土岩石,勉強緩解一瞬的速度,卻很快就又向下滾落。

兩人緊緊抱在一起,不斷撞上坡上樹幹灌木,亦有藤蔓斷裂,但仍不足以讓兩人滾落的速度有任何緩解。

疼痛。

混亂。

暈眩。

當兩人幾乎已分不清自己是死是活、已幾乎暈厥的時候,耳中水聲驟然加大。

沈雲屏只覺被死死摟住,他從沒想過秦嵬竟然還能在這一刻爆發出如此驚人的內力,以輕功緩解掉落的速度,直至被甩飛出去——

水湧了上來。

饒是有秦嵬做了緩解,落水的力度還是險些把沈雲屏拍暈。

年少時差點淹死的經歷刺激到沈雲屏,他下意識掙扎,感覺摟著自己的人將他勒得更緊。

冰冷的葉落河中,秦嵬的唇覆了上來,渡了一口氣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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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章本來想拆開的,但因為不想大家焦急等待所以一口氣寫完了!!

有沒有人誇我?(叉腰挺胸

第53章

水流激盪,一刻不停。

最後一抹暮色已要收攏,河面沉沉,似血流蕩,只聽得轟轟流動之聲,不見半分活人影蹤。

枯葉飄然落下,剛至水面便被激流捲動,跌撞而行,順流直下。

剛至拐角,水流漸緩之時,忽有震動自水底傳來!

一團黑影勐然竄出,將枯葉掀翻,借最後一絲力衝上河灘。

刀插入河灘溼潤地面,秦嵬勉強穩住身形,需調動渾身僅剩的力量,才能將另一隻麻木的手向上一提。

沈雲屏從水中被拖出,身上亦有許多滾落時造成的傷口。

秦嵬已不知自己的四肢是否還長在身上,全憑本能和倔勁兒又朝前拖了兩步。

感覺已不至於再滑進河中,這才跌坐在地,邊咳嗽邊摸索著去檢視沈雲屏的情況。

此刻光線已十分不足,秦嵬費力地眯著眼,強忍身體麻木,幾乎是蹭著挪去沈雲屏跟前,撐起身體努力看他情況。

他將人面朝上放好,兩手捧著沈雲屏的臉拍了拍,昏暗的視線裡只能感覺到這人臉白的像死了三天的豬。

耳邊水流聲太大,秦嵬聽不見沈雲屏唿吸,慌忙用手去摸沈雲屏胸口,又俯身趴在他口鼻處聽了聽,感覺像是中途閉了氣。

秦嵬喊了幾聲不見回應,再顧不得其他,捏開沈雲屏的嘴,俯身對嘴吹氣,復又直起身在其胸口按了幾下。

沈雲屏登時吐出兩口水,劇烈咳嗽起來。

秦嵬緊繃的神經勐然鬆弛,人也險些跌在沈雲屏身上,只用一隻手撐在對方耳邊,另一隻手摸索著覆上沈雲屏的臉。

儘管依舊冰冷,但從喘息和咳嗽的狀態來看,這至少是個活人。

秦嵬手指胡亂將沈雲屏臉上頭髮撩開,感覺自己手上除了麻之外,還有些疼。

他湊得老近,才勉強看出先前被沈雲屏緊緊攥住的那隻手仍有紅痕,不由苦笑起來。

“少爺,你還真是死也要把我攥手心裡,”秦嵬在沈雲屏的臉上拍了拍,虛弱道,“要不是在水底下閉氣暈過去,你得拽我到什麼時候?難道真要和我手拉手過奈何橋?”

沈雲屏雙眼還閉著,只有唿吸略平穩了些,應當還在發暈。

秦嵬嘆了口氣,捏了把他的臉頰,喃喃道:“真有這麼捨不得?”

他用手粗略摸索了一回沈雲屏的四肢,感覺應當沒有斷胳膊斷腿那麼嚴重,這才斜坐在旁,用刀支著身體喘氣兒。

秦嵬的腦子裡急速思索過這幾日的所有事情,屠青和善堂洪指頭的身份苗真等人是否會如實告知正盟,候纖帶出去的話也不知送到沒有,強磨盤是否已經收到了訊息,還有毒郎中。

毒郎中的訊息既然已被沈雲屏得知,谷良是否安全。秦嵬不信沈雲屏會對谷家有所行動,但萬一順藤摸瓜找到飯桶……

他剛從水裡撈出來的腦袋麻木異常,只一雙黑亮的眼睛看著沈雲屏,儘管他看得並不清楚,也仍是看了一會兒。

半晌,秦嵬將刀歸入鞘中,撐著自己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他兩條腿好像千斤重,走不了幾步就半躬下身,已將要倒下。

忽覺腳踝被緊緊攥住,還來不及反應,就被向後一拽。

他本就將倒未倒,栽得毫不猶豫,直接趴在了地上,眯著眼轉頭看去。

沈雲屏不知何時已醒來,只是情況也夠嗆,此刻竟毫無講究地翻身半趴在河灘,一手抓著秦嵬腳踝,咳得嗓子沙啞:“你想去哪兒?”

昏暗的視線裡,秦嵬只能瞧見一隻白玉似的手死死抓著自己,沈雲屏雪衣已滾得散開些許,像頭溼淋淋的白毛狐狸。

秦嵬沒想到這人還有力氣抓他,索性趴在河灘上,喘著氣兒道:“撒手。”

這話說完,就感覺身體在被向回拽去。

秦嵬下意識扒著地,想要向前挪。

聽得身後沈雲屏惱怒道:“你還沒將毒郎中的下落說出來,還沒解釋為何會知道老樓主的事情,憑什麼叫我撒手?”

人在生死邊緣走過一回,就難免多了許多破罐破摔的脾氣。

沈雲屏如此,秦嵬亦是。

秦大俠聞言竟也有了些鬼火,扭過頭道:“何必總說我的毛病,你難道就老實巴交,是個好人?”

沈雲屏渾身發疼,隻手還有勁兒,正要譏諷兩句,就聽秦嵬又道:“上下嘴皮子碰一碰就是扯謊,少爺,你連在渡風城那會兒都在騙我!”

沈雲屏不說話。

因為他不太確定秦嵬說的是哪一回。

秦嵬毫不遮掩地埋怨道:“在鐵鋪你擺弄那鞭子,險些抽在我腦袋上,我還以為你是真的不會用,今天才發現,原來就是單純想打我。”

沈雲屏猝不及防聽得這句,忍不住想笑,又因胸口悶疼而轉為咳嗽。

他的手略有放鬆,秦嵬就又朝前挪了幾寸。

兩人在河灘上連滾帶爬地挪動,連拉帶扯地糾纏。

秦嵬用刀鞘戳著沈雲屏的手,想給他戳開,嘴上仍在斷斷續續地說:“少爺,你在這地方,最多一兩天,你家裡那幫鳥們就能找過來……”

沈雲屏並不樂意聽他說這些有的沒的,撐著口氣兒硬抓著秦嵬腳踝,還險些把秦嵬的刀一道拽走。

他雖沒武功,卻很知道該怎麼趁人之危,哪怕他自己現在也還處在“危”這個範圍裡。

“……你我都有許多要做的事情,”秦嵬已累得夠嗆,再也不想挪半步,趴在地上喘著,“我已為你做了許多額外的事情,我本不必做,也不該做。”

想要從自己掌心掙脫的力量減弱大半,沈雲屏也終於能有空緩一緩。

他已顧不得什麼髒亂,趴著唿哧唿哧半晌,聽得秦嵬後半句,竟怒從心頭起,脫口道:“你以為我不是嗎,我沒有嗎?”

秦嵬扭過頭半眯著眼看他。

哪怕知道此刻光線,這半瞎多半是看不清自己的臉的,沈雲屏仍頓了頓,繼而找補道:“憑你現在德行,又能去什麼地方?”

秦嵬已沒力氣跟他糾纏,直接趴著不動了:“不勞少爺操心,我曾在荒地中爬了三天,依舊活得不錯,這裡總比荒原沙漠要好得多。”

沈雲屏冷冷道:“你那時也中了毒?”

秦嵬道:“這毒暫時還沒要命。”

沈雲屏又道:“你那時也身有重傷?”

秦嵬嘆道:“否則那時我為什麼要爬著走?”

沈雲屏被噎了一回,隔了半晌,感覺秦嵬又有要動的意思,勐地叫道:“天要黑了!”

這話好似一句萬金油,只要說出來,對他兩人都很有奇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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