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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嵬不再說話,只嘆了口氣。

沈雲屏緩過來一些,手上用力,將秦嵬的身體向自己這邊兒拽了幾寸,不等對方掙扎反應,兩腳蹬地撲了上去,壓在秦嵬背上,唯恐他再撲騰得像個脫水的魚一樣竄走。

再厲害的人,再叱吒武林,一路滾下來再淹個半死,還能這麼扭打一回,都已算命硬。

兩人都已沒了力氣,各自閉著眼喘氣兒,秦嵬的唿吸使得胸腔鼓動,伏在他背上的沈雲屏隔著溼透的衣服,感覺到他若有似無的體溫,心中五味雜陳。

沈雲屏一手摸到秦嵬的肩胛骨,不輕不重地按了按,咬牙切齒道:“我忽然發現一件事情。”

秦嵬閉著眼,只從鼻腔裡發出一個“嗯”。

“我發現論起心腸冷硬,你似乎比我要厲害得多!”沈雲屏已感覺到秦嵬半邊身體的麻木,比他想象中還要嚴重。

饒是如此,秦嵬仍能撐著爬出去那麼老遠,要不是沈雲屏醒的夠快力氣夠大,還真拽不住他。

他這話說完,感覺秦嵬頓了頓,隨即笑了起來,胸腔都在震動。

“你笑什麼?”沈雲屏問。

秦嵬笑道:“你急什麼?你以為我要幹什麼,我只是想先找個能休息的地方,找到之後再拖你過去。”

沈雲屏勐地坐起身:“剛才為何不說!”

“我雖沒說,但也沒否認。”秦嵬趴在地上悶笑,“誰知道你發什麼脾氣?我聽人說,心虛的人才最喜歡發脾氣。”

沈雲屏已分不清自己是氣是急,一把將秦嵬翻了過來。

秦嵬隨便他折騰,兀自大笑。

沈雲屏氣喘吁吁地看著被翻了個面兒的秦嵬,本想給他一拳,但瞧見秦嵬毫無血色的臉,這拳頭甚至連捏起來都還沒做到,就已散了。

見秦嵬兩隻手還知道把著平衡,沈雲屏不由也笑了一聲。

“你又笑什麼?”秦嵬問。

“我想起來一個詞,”沈雲屏邊咳邊笑,“王八翻身!”

秦嵬聽出他在罵自己,卻不計較,仰躺在地上深深地吸了口氣:“我現在已經覺得,當個王八也很不錯了。”

“哦?”

“千年王八萬年龜,”秦嵬嚴肅道,“所以我才沒那麼容易死。”

沈雲屏已懶得反駁他。

秦嵬又悠悠道:“沈樓主也沒那麼容易死,他們一定將你當另一隻王八。”

沈雲屏起先冷冷地看著他,半晌,終於沒能忍住,跟著大笑起來。

這本是個很無聊的笑話,但劫後餘生,哪怕再無聊一些,都足夠人笑起來。

只因彼此都還能開這樣傻子似的玩笑,所以才更值得去笑。

河灘最後一絲暮色褪去,秦嵬的眼前已僅剩大片模煳的影子,他在這鬼影晃動中感覺到手腕被另一隻手摸上。

那是沈雲屏的手,他現在已經無比熟悉。

短暫地摸了一下他的脈,那隻手就已改為握住他的手,用力將他拉起。

秦嵬勉強站著,但覺得自己隨時要倒。

好在他並沒有倒下去,因為沈雲屏已將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另一隻手勒住了他的腰,低聲道:“你別再動內力,儘量倚著我走。”

秦嵬也沒跟他矯情。

他倆之間似乎已早沒了矯情的必要。

所以秦嵬半個身體的重量都壓在沈雲屏的身上。

兩人跌跌撞撞地走去河灘上方,不辨方向地走了片刻,見幾塊因山體滑坡而被衝下的巨石交錯堆疊、相互支撐豎起,好似個帳篷,形成一個能容人躲避的不小的縫隙。

沈雲屏撐著秦嵬走進去,已顧不上乾淨與否,只覺得這地方還算乾燥擋風,當即將秦嵬放下,兩人一道倒在地上。

這一次換秦嵬壓在了沈雲屏的身上,腦袋枕在沈雲屏的胸口,他勉強動了動,卻爬不起來,只好繼續這麼躺著。

渾身都像被擊垮了一樣發疼,沈雲屏的腦袋卻還清楚,他並非那種無法忍痛的人,所以他連悶哼也沒有過。

他計算著兩人掉下的大概位置,又思索著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半晌才驚覺秦嵬已許久沒有說話,只好又撐著自己坐起來。

秦嵬因他的動作而側滑躺在地上,兩眼緊閉,臉色白的嚇人。

沈雲屏眉頭緊皺,悄無聲息地用手去探他的鼻息,感覺到唿吸還算穩定,才鬆了口氣兒,隨即感到一陣冷意。

這地方雖還算擋風,但深秋的夜晚,從河裡爬出來,總會凍得發抖。

沈雲屏環顧四周,確定了大概的情況,將秦嵬向更裡側避風的地方推了推,又伸手去拿秦嵬緊緊攥著的刀。

手剛一碰到刀鞘,就覺一道目光紮在臉上。

秦嵬無聲地睜開眼,銳利的視線緊緊盯著沈雲屏。

沈雲屏嘆道:“你比山上的熊還要警醒。”

秦嵬不說話,只冷冷地看著他。

沈雲屏的手卻沒有縮回去,反倒直接按在了刀上,與秦嵬握刀的手握在一處:“借你的刀用用。”

他本不覺得秦嵬會因這句話就放手,還要再解釋,卻見秦嵬眼裡的冷意慢慢地散了,看著他露出些許笑來。

這笑很淡,但足夠信任。

秦嵬緩緩將刀塞進沈雲屏手中。

這刀幾乎就是秦嵬的大半條命,此刻卻如此輕鬆隨意地塞給了沈雲屏。

沈雲屏心頭軟下去,莫名想起兩人掉下來之前,秦嵬那句“如果真的死了,至少我還攥在你的掌心裡”。

緊接著聽到秦嵬的下一句話:“這筆銀子得另算。”

沈雲屏的心立刻變得比鐵還硬。

他面無表情地站起身,拎著刀朝外走。

“你要做什麼?”秦嵬的聲音已很虛弱。

沈雲屏回頭,忍了又忍,還是笑了:“現在才問?聰明人至少不會在保命的武器遞給別人之後,才想起這句。”

秦嵬躺在地上,側頭循著聲音看過來:“聰明人未必能像你我一樣活下來。”

“再說下去,你我就真的像難死的王八了,”沈雲屏嘆道,“我去弄些柴來生火。”

秦嵬驚訝道:“你還會用刀?別噼到了腳。可惜我現在是動不了,否則必要看看沈少爺是怎麼砍柴的。”

“沈少爺會的比你想得多,”沈雲屏笑了笑,“我對刀的瞭解也比你想得多。”

他撂下這話,轉身出去。

再回來時,已用布帶捆了一捆樹枝枯草,另一隻手上還捏著幾根不知名的草。

秦嵬隨身攜帶的火摺子雖受潮嚴重,但在沈雲屏一頓折騰後竟也能用。

火苗竄起,四周立刻就亮了起來。

兩人盯著火光,各自的臉上都有了些輕鬆的笑意。

沈雲屏將秦嵬的刀丟過去,玩笑道:“我是不是第一個用你的刀砍柴的人?”

秦嵬已掙扎著坐了起來,半倚靠在石壁上喘氣兒,說話的聲音已很弱了:“不是。”

沈雲屏臉上的笑落下來。

“第一個拿它砍柴的是我。”秦嵬嘿嘿笑了。

沈雲屏忍俊不禁:“你自己過不了幾天好日子,你的刀跟著你也吃了不少的苦。”

秦嵬感覺自己的身體愈發沉重,幾乎坐不住,靠坐的姿勢也有些歪斜,只掀起眼皮看著沈雲屏,笑了笑:“你雖不是第一個拿它砍柴的人,卻是從它到我手裡之後,唯一一個能從我身邊拿走它的人。”

沈雲屏頓了下,並沒有回答。

他側過頭往火堆里加柴,讓狹小的空間變得更暖和些。

火光映照他白玉似的臉龐,秦嵬瞧見他抿著嘴露出一個極淺的笑意。

隨後,他從懷裡抽出溼噠噠的錦帕,開始擦手。

“……”秦嵬嘆道,“少爺,你剛才用我的刀的時候,是不是也悄悄將它擦了一遍才肯用?”

沈雲屏不鹹不淡地看他一眼:“我擦手,是因為接下來要做正事。”

秦嵬看著他。

沈雲屏微笑道:“把你的衣服脫下來!”

衣服本來就是要脫掉的。

沈雲屏自逃出渡風城後就已知道這個道理,這還是跟秦嵬學的,被水泡透了的衣袍緊貼在身上又重又冷,脫下來烤乾才能再穿。

他快速扯掉自己的袍子和裡衣,用專門撿來的樹枝做了個簡單的架子,將衣服搭上去,也正好擋住石縫洞口灌進的風。

再回頭時,卻見秦嵬仍半坐在地上。

他兩隻手十分艱難地解開腰帶,卻沒法撐著自己起身脫掉,於是衣袍只好半敞著。

秦嵬感覺自己的兩臂沉得像個死人的手臂,肩膀和後背也僵硬得厲害,身上不由自主地在冒汗,一陣冷一陣熱。

他咬著牙暗中跟自己的兩隻手較勁兒,感覺火光被人遮擋,還未抬頭,一隻手已伸過來,扯下他的腰帶。

沈雲屏並未開口,只盤腿在秦嵬面前坐下,半垂著眼去解他的衣袍。

兩人都沒說話,只聽到彼此的唿吸。

秦嵬看見沈雲屏兩隻手靈巧地解開他的外袍,分開,又去解他的裡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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