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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立即回以一個唿哨,咬牙揹著秦嵬朝鳥啼的方向走。

樹影烈陽之下,見幾道身影狂奔而來。

領頭的兩個身影矮小瘦削,卻跑得很快,其中一個半張臉上滿是胎記,遠遠看到沈雲屏,立時大喊:“是二位少爺,是他倆!”

“我就說這條小道最快!”

正是封家兩兄弟。

兩個少年身後,數位百靈鳥踏著輕功掠起,還未到沈雲屏跟前,就已激動地喊道:“樓主!”“樓主沒事,立刻告知其他道上的人!”

沈雲屏心頭一鬆,立時栽倒在地。

他只來得及將秦嵬的後腦杓護住,以免栽倒時真撞成個傻子。

他想明白了。

他覺得自己還是更喜歡長腦子的秦嵬,即便他動腦子的時候,自己看了就心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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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的時候是真心的,算計也是真心的,所以就是真心的[求求你了]

第57章

道並不好走。

因為捷徑總是會伴隨麻煩。

但一行人還是走得飛快。

畢竟任誰背上馱著個燒得像燙手山芋一樣的人時,都恨不能手腳著地那樣跑起來。

沈雲屏已整好了衣袍,面上雖有疲倦,但神色間已又是八方樓主的從容鎮定,邊用錦帕擦著手,邊迅速跟上百靈鳥們的腳力,自他們來時的小道向外撤。

他右手在栽倒時擋了回秦嵬的後腦杓,手背被地面碎石擦破一層皮,在帕子反覆擦拭過後泛起血紅,卻仍不肯停下,只側頭聽幾個百靈鳥匯報。

“弟兄們分了幾個組,沿幾條道同時下谷底,如此無論樓主選了哪條道,都絕不會走岔,”一個百靈鳥道,“我們幾個腳力好些,跟著這倆小兄弟走獵戶才走的小道,想著能更快下來,幸好沒走偏。”

沈雲屏再開口時已如往日般平靜,好似世上再沒有難辦的事情:“情況如何?”

“屠青已死,萬楓莊園內賓客大半散去,留下的基本都是正盟的人,白道——”

沈雲屏打斷道:“樓里人情況如何?”

百靈鳥頓了頓,神色鬆動,低聲道:“這趟來的人手都已撤出奉春臺,傷重的已轉移去安全的暗樓醫治,死的已由衛小統領記錄在冊。”

“小衛?”

“讓那幫狗孃養的咬了幾口,中的鏢上有毒,幸好不難解,已服了藥,性命無礙,只是撤退時摔斷了腿,走起來還沒爬著快,弟兄們不讓他跟來,嫌礙事。”

沈雲屏聽著傷亡情況,神色難辨。

另一側傳來幾聲嘀咕,他扭頭看去。

揹著秦嵬的百靈鳥身邊還圍著倆同伴,連帶著封因在內的三四個人合力,也沒能把秦嵬手裡的刀卸下來。

秦嵬臉上毫無半分血色,濃眉緊皺,在昏迷中才顯出幾分痛苦之色。

他尚不知自己的後腦杓因沈雲屏而免於一難,人要是燒到他現在這份兒上,八成是連後腦杓在哪兒都分不清楚的。

饒是如此,秦嵬仍死死攥著自己的刀。

幾個百靈鳥輪流揹他走,也因此輪流被他的刀柄杵了一路腦袋,試了好幾回都沒能把刀抽走。

沈雲屏擦手的動作頓了頓:“那刀是他大半條命,想拿走還不如將他的手剁下來。況且就他現在這樣子,難道還能跳起來抹誰脖子不成?不必掰了,讓他拿著。”

百靈鳥們都是這趟一道過來的,跟秦嵬也算同在生死麻煩裡滾了這一遭,難免心裡都與他有了些交情,當即不再計較被杵兩下腦袋的小麻煩。

況且秦嵬實在是個很難讓人跟他計較這些小事的人。

沈雲屏抬手按在秦嵬握刀的手上,用力地攥了一下:“老實些!”

也不知是聽到還是沒有,秦嵬的身體動了動,手也沒那麼較勁兒似地硬伸著了。

瞎子的感知最靈敏,不知半瞎是不是也這樣,在昏沉裡分辨得出自己最熟悉的手是哪隻。

沈雲屏想笑,但笑不出來。

一扭頭才,正瞧見幾個百靈鳥睜大眼看著他,見沈雲屏回身,幾人立刻又低下頭。

“走,”沈雲屏收回手,“繼續說。”

百靈鳥們學著沈雲屏剛才的樣子,微微側頭揹著秦嵬,儘量不顛著他,輕而快地在難行的小道上走。

封家兩兄弟跑去最前頭領路,卻還三步一回頭地向後看,看看沈雲屏,又看看秦嵬,復又擔憂地小聲嘀咕:“燒成那樣,會不會死?”

“不會,我聽他們都管他叫秦大俠,”封因回他弟,“狗老天再不開眼,也不該叫大俠死。”

全然不知他嘴裡這位秦大俠,正因覺得自己八成扛不住,才終於在沈樓主背上撂下幾句實話。

跟沈雲屏說事兒的百靈鳥輕聲道:“衛小統領說這倆小子可靠,才敢叫他倆帶我們過來。聽說是莊園裡幹雜活的下人。”

“問過幾句事情。”沈雲屏簡略道。

那百靈鳥道:“樓主,萬楓莊園算是完了,屠家也一樣,這倆小子再留在奉春臺不合適了。”

他說完看看沈雲屏的臉色。

但沈雲屏的表情總不是能輕易看透的,所以他只好不再說下去。

一行人不敢耽擱時間,緊趕慢趕,終於在臨近晌午時走出了這座山。

獵戶上山踩出的這條道入口遠離萬楓莊園,正方便躲避已奔奉春臺而來的江湖各路人馬。

自隱蔽小道下來,道旁,三輛中規中矩、毫不起眼的馬車已靜靜等候多時。

倚著一輛馬車立著的人臉色蒼白,精神卻還好,一條腿還打著夾板繃帶,卻仍要在外頭等,抱著手臂神情凝重,隔一會兒便伸頭四下看看,正是衛四地無疑。

遠遠瞧見沈雲屏等人,衛四地的臉上露出許多喜悅和安心,抄起柺杖用好腿蹦躂著迎上來:“樓主!可有受傷?幸好幸好,您要出事,無需範統領扒我的皮,我自己就可以從山上跳下去了。”

沈雲屏隔老遠抬手示意,讓他不必走動,他仍撐著朝前蹦了蹦,一眼瞧見緊跟在沈雲屏身後的百靈鳥背上的秦嵬,見他臉色連自己都不如,臉上剛浮起的喜悅瞬時落下,吃了一驚:“這是怎麼?”

“立即叫大夫過來,備好一應解毒退熱的藥材用具,”沈雲屏眉頭微蹙,語氣卻還鎮定,將衛四地上下打量一回,目光在他打夾板的腿上停頓一下,“叫腿腳便利的去做,你將現在情況跟我講一講,另外,奉春臺不能再留,現在就走。”

衛四地喊來一個探子,囑咐幾句,這才低聲對沈雲屏道:“就是摔斷了,養幾天,沒大事。”

沈雲屏沒再說話,快步走向一輛馬車,只在路過衛四地身邊時拍了下他的肩膀。

跟在沈雲屏身後的百靈鳥揹著秦嵬跟上,與衛四地簡單說了一回秦嵬的情況,見沈雲屏已撩開了馬車簾子看過來,趕緊揹著人上去。

馬車比海家那輛小了不止一星半點,但也足夠秦嵬躺下,兩個百靈鳥在衛四地的指揮下,輕手輕腳地將這烤山芋放下。

然後又被刀分別杵到了腦袋跟肚子,各自憂心忡忡地下了車。

沈雲屏已抬腳要進馬車,半道又停下,扭頭看向封家兩兄弟。

封因封果立在他身後,半是擔憂半是緊張地看著他,兩少年都很清楚自己如今前途未卜,裘家倒了,接下來做什麼維生也還是個問題,但開口與沈雲屏說的第一句卻是:“黑臉少爺好得了嗎?”

沈雲屏已接過百靈鳥遞來的乾淨帕子,擦著尤有紅疹的臉:“好得了,因為他還不能死,他還欠我東西。”

“欠什麼?”封因小聲說,“二位少爺不是朋友?”

再蠢的人,經過昨天莊園裡的事情,也多少能猜到這兩人身份不一般。

封家兩兄弟絕非蠢人,甚至已算聰明人,早在百靈鳥們和莊園內散去的賓客們的言辭間知曉了沈雲屏身份,現在跟他說話的狀態,比先前就更多了些畏懼和緊張。

“朋友?”沈雲屏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卻不回答,“他還欠我一頓打。”

兩小子都愣住了。

沈雲屏冷冷道:“我將他治好之後,再將他千刀萬剮。”

封家兩兄弟戰戰兢兢,半晌,封果小聲道:“不至於,您要是殺他,何必還背他出來呢?”

衛四地火速抬頭看一眼沈雲屏,又火速地低下頭去。

沈雲屏並不計較周遭這幫小子們亂飛的眼神,只看著顯然是硬著頭皮在說話的封家兄弟,淡淡道:“昨日與今日,也是辛苦你兩個了,要多少銀子都可以,叫他們拿銀票過來。”

他說話帶著一種壓人的氣勢,封家兩兄弟無措地對視一眼,封因深吸口氣,仰頭道:“不用,不需要。”

“給就拿著吧,”一百靈鳥道,“誰沒過過苦日子,有錢多好。”

封因道:“我跟我弟做該做的事,不是為了銀子。”

兄弟倆又伸頭看了眼馬車裡昏睡的秦嵬,少年老成地嘆了口氣,互相推搡著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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