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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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嵬閉著眼問:“你怎麼知道我眼疼?”
他問得漫不經心,沈雲屏卻聽出其中試探,跟心裡屬於謝翎的那部分一道冷笑:“你自己說的。”繼而又鬼使神差地補了一句,“秦大俠哼了一路,還拿頭蹭我的手。”
“我?”秦嵬驚詫半晌,慢慢轉為苦笑,“看來我真是病得不輕。”
沈雲屏只覺得這不像好話,口中卻發苦得厲害。
連帶著按眼眶的手也停下,拇指在秦嵬的眼角輕柔地摸了摸。
秦嵬閉著的眼睛睜開些許,燭火映在他的眼底,黑亮的眼中似黑夜中河流上浮動的一抹月光。
“怎麼?”沈雲屏看著這雙眼的時候,總會覺得奇妙。
因為他對秦嵬的第一印象,就是這雙眼。因為他覺得喜歡。
而當年他對熊瞎子的第一印象,其實也是眼睛。因為他覺得在那樣的熊瞎子面前,自己不必遮掩。
“不怎麼,”秦嵬低聲道,“你在夢裡就是這樣摸我的。”
沈雲屏的喉結上下滾動,將酸甜苦辣各色味道嚥了,手卻不自覺地向回收了一下。
秦嵬的眼睛微微眯起。
正要開口,忽覺馬車停了下來,兩人俱是一愣。秦嵬閉上眼:“來人了。”
馬車外果然傳來衛四地的聲音:“樓主,有北邊兒的訊息傳來。”
得到沈雲屏的回應,衛四地這才撩開馬車簾探進半個身子,見秦嵬醒了,欣喜地點頭打招唿。
見到衛四地活得還好,秦嵬也笑了笑。
“另有其他小統領傳信過來,問接下來的安排。”衛四地人雖過來,手裡卻沒拿任何竹筒紙張,可見另有事詢問。
沈雲屏如蒙大赦,起身朝外走,手上卻被輕輕拉了一下。
秦嵬斜倚著榻,看著他:“要走嗎?”
沈雲屏回過頭來,秦嵬微笑道:“你看起來像是要走了,但我的病還沒好,就不陪你去了。”
他說罷,手慢慢鬆開,人也又閉上了眼。
沈雲屏立在原地半晌,掀開簾子鑽出車去,再沒說一句話。
秦嵬閉著眼,摸了摸自己的眼角,琢磨起自己昏睡這一段時間裡究竟發生了什麼。
車裡地方本不大,但不知為何,沈雲屏一走,就顯得格外冷。
他吃力地挪著身體,用毯子把自己裹緊。
沒想到不過跟少爺過了幾天講究日子,自己倒還金貴起來了!
秦嵬自嘲一笑,探手摸到自己的刀,卻沒覺得心中有多安穩。
沈雲屏再回來時,手中拿著一個更厚重的毯子,團成一大團抱著,掀開馬車簾進來。
馬車內只剩均勻的唿吸聲,秦嵬似又睡著了。
沈雲屏輕手輕腳地挪至榻旁,感覺到馬車又動起來,穩住身形後,才俯身將厚毯子抖開,皺著眉蓋在秦嵬身上,復又摸了摸他的臉。
腦中又想起方才秦嵬的眼神,與在石縫過夜時一般,令他看到就喜歡。
但一想起這人也是熊瞎子,竟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去做,逃也似地鑽出馬車。
沈雲屏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正要直起身,卻感到毯下身體動了動。
一條胳膊自毯中伸出,摟住他的腰,將他朝下一帶。
沈雲屏猝不及防,整個壓在秦嵬身上,聽得這混帳王八悶哼一聲,就知道是壓到了傷口,當即要罵。
卻感到眼前一花,上下顛倒,沈雲屏已被秦嵬帶著躺倒在了榻上。
馬車內的榻本就不寬,兩人幾乎是疊在一處,因離得太近,沈雲屏幾乎沒能看清秦嵬臉上的表情,只又恍惚瞧見那雙討他喜歡的眼亮得出奇,秦嵬的吻就落了下來。
熟悉的、滾燙的唇貼上的瞬間,沈雲屏幾乎立時顫抖起來。
與在石縫中由著他喜好主導的兩個吻不同,秦嵬的吻壓下來,好似一團溫暖的影子籠罩而下,舌尖繞在他的唇角,只等他自己張開嘴,才肯去糾纏他的舌頭。
沈雲屏的舌頭早在剛才就被自己咬爛了,口腔內壁也傷痕累累,吻帶著些許的痛感,卻格外真實。
他的手起先還記得護著秦嵬側腰的傷口,但慢慢就又亂又強硬地繞去秦嵬的後嵴抓了抓,另一手撫著秦嵬的側脖頸,迫使這個吻變得更加綿密,戰慄不已。
這一瞬他已不在意什麼謝翎和沈雲屏,而是隻知道,他這個人要的就是這個吻。
這個吻也不分是熊瞎子還是秦嵬,只要是這個人的嘴唇,就已足夠奇妙了。
秦嵬在唿吸中感到血腥的味道,一手捏住沈雲屏下頜稍稍用力,逼迫對方將嘴張得更開一些,這吻就更深、更難以抵擋,更糾纏不休深入其內。
他覺得沈雲屏在顫抖,這顫抖幾乎傳遍全身,連摟著他後背的手臂都在哆嗦,卻仍死死地抓著他。
馬車一路顛簸,嘴唇不時地磕在對方牙齒上,換來幾聲不知哪方的輕哼。
待兩人幾乎都喘不上氣兒時,這一吻才算結束。
秦嵬一手撐在沈雲屏耳旁勉強支起些身體,卻發現沈雲屏正瞪著他。
少爺漂亮的眼睛不知是讓燈火映的,還是被親的,眼眶竟有些發紅,卻並未流出眼淚,只像是要燒灼起來一般,兇狠又意味深長地看著他。
秦嵬摸了摸他的嘴唇,嘆道:“真是無情。”
“說我?”沈雲屏啞著嗓子問。
“當然,”秦嵬幽幽道,“我還以為自谷底出來,少爺就不認這個關係了。”
沈雲屏在他身下微微挪動,輕歪著頭,看著他慢慢地露出一個有些發苦但又有些惱怒的笑容,喉結動了動,才道:“我難道要對一個病人出手?”
秦嵬道:“我昨天也病著,病得比今天還兇。”
沈雲屏愣了愣,發現他說的竟然一點沒錯,難以置信地喃喃道:“我難道真有這癖好?”
“哎,”秦嵬裝模作樣地嘆口氣,“不會等我好了之後,少爺就翻臉不認人了吧?”
沈雲屏一把掐住他的脖子:“你還沒資格跟我說什麼‘認人’。”
秦嵬皺皺眉,有些奇怪地看著他。
沈雲屏卻不再說了,只看著他的眼睛,一手按在他後腦杓,將他向下按。
秦嵬知道這是什麼意思,笑著再次俯身下去,半道卻忽然停住:“少爺。”
沈雲屏直覺他放不出什麼好屁。
因為這人自小就這鬼樣。
果然聽見秦嵬道:“你說我現在,是該閉嘴,還是該張嘴?”
沈雲屏想起方才秦嵬調侃他還有什麼不會時,自己的回答,不由露出一個笑來。
這笑很短,極快地淹沒在唿吸之間。
“張嘴,”沈雲屏呢喃道,“但別說話,我終於找到你這張嘴最好用的時候了。”
這一吻不再似方才那樣急切,緩慢又纏綿地玩鬧般膩在一處半晌,才肯分開。
秦嵬勒著沈雲屏的腰,側躺下來,輕聲道:“睡一會兒吧。”
沈雲屏閉了閉眼,這一次沒有拒絕。
兩個大男人擠在榻上,沈雲屏臉朝外側躺著,感覺秦嵬又咳嗽起來,皺眉剛要說話,秦嵬就已開口:“這毯子上好重的藥味!”
他說著已把頭埋在沈雲屏後脖頸,給鼻子找一個合適的地方。
“這是我自大夫那借來的,”沈雲屏將毯子拉得更緊些,皺眉強忍著對這毯子的不適,“閉嘴睡你的覺。”
秦嵬貼在他脖頸處,嘆了口氣:“好會發脾氣。”
倒也不動了,靜靜地躺著。
兩人像昨夜在石縫裡時一樣,圍著僅有的一團亮光,沉默地摟在一處。
搭在腰上的手還在因發麻而抖,沈雲屏無聲地拉住他這隻手,不用正面看著秦嵬,他心裡似鬆了口氣兒,又似更沉了許多。
那手卻反握住他,貼在他耳邊輕聲道:“剛才我說夢裡好像夢到了死人,其實多半是猜的。”
沈雲屏知道他說的死人都是誰,閉上眼不想回答。
卻聽秦嵬又道:“但奇怪得很,只有最後你的手,我不必猜,就知道是你。”
沈雲屏冷哼道:“難道不是因為摸了你的牙齒?”
秦嵬笑起來:“不是,摸我第一下的時候,就知道是你。感覺在發脾氣,但拉了我一下,我就醒了。”
沈雲屏無聲地睜開眼,看著小桌上跳動的火苗。
他心中忽然柔軟地湧出了許多感受。
一個人發現自己在另一個人心裡佔了位置的時候,總是會有許多感受的。
他發現作為沈雲屏,自己依舊在秦嵬心裡有個位置。
“你不對勁,”耳後又傳來秦嵬的聲音,沈雲屏渾身一僵,抿起唇,聽得下半句,“你我雖有許多隱瞞,但只要不牽扯我的底線,都可以說給我聽。我說過,命雖然給不了你,但別的都可以給你。”
沈雲屏沒有回答,半晌,才抽出手來,背向身後去摸秦嵬的臉。
秦嵬任由他的撫摸自己的唇角,聽見沈雲屏平靜道:“我只是還在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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