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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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雲屏看著他:“會,我會為他備上最好的酒菜,我們將會有很多的話要說。”
馬車外,已有熱鬧人聲傳來。
又行不久,馬車終於停下,衛四地的聲音在外響起:“樓主,我們到了。”
車內二人先後腳下車。
車外天光正亮,秦嵬仍覺得有些目眩,卻已比之前好了許多,以手遮在眉骨上,以刀撐地下了車。
他在地上站穩,環顧四周。
此處是一鎮中街道,雖算不上繁華,卻也行人不少,兩側商戶門面敞開,正是做生意的好時候。
儘管已換了馬車,但沈雲屏一路仍舊注意行蹤隱秘,此刻如此正大光明地進入鎮子,又在街道上停留,令秦嵬略感吃驚。
但他的吃驚很快就平靜下來。
因為他已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
“找什麼?”沈雲屏交代完了事情,轉頭看他,溫聲道,“是不是在找‘樓’在哪裡?”
秦嵬眯著眼,看向兩側進進出出的商家老闆,笑了起來:“原本是的,但現在我已找到了。”
沈雲屏看著他,眸中已有許多高興和欣賞:“我知道你會找到的,你總不會叫我失望。”
來往商販行人,步態身姿儘管已做了掩飾,但仍會在拐彎跨門檻時有些許破綻,這破綻足以瞞過許多人的眼睛,卻逃不過秦嵬這個半瞎——因為他靠的是聽。
這整條街的人都有相當不錯的輕功底子。
因為這整條街都是暗樓。
衛四地在旁邊等兩人說完,才拄著拐上前道:“樓內已備齊了一應用品,請二位好好歇息。”
這條街就是沈雲屏的後花園。
而街上最僻靜的一處“林宅”,則是沈雲屏的臥房。
宅子由一林姓生意人蓋起,這兩年家道中落,大門難免顯出幾分頹敗,也正因沒了錢,所以林老爺少了許多為財而來的朋友,清淨得很。
這是外人稍一打聽,就一定會知道的事情。
但只有進得門內,才知其中舒適絕不輸於裘家的千般園。
秦嵬自己慢慢地走著,還有餘力抬手摸摸擔憂的封家兩兄弟的腦袋,他雖面有病容,但神采已又是一個刀客該有的模樣,同沈雲屏一道跨進宅內。
“現下房間就十分富裕了,”衛四地道,“秦大俠的那間,專程叫人安置了——”
他話音未落,就見一百靈鳥表情難看地奔來,不等衛四地詢問,就竄到他身邊兒,在衛四地耳邊耳語幾句。
衛四地臉上變顏變色,沈雲屏瞥他一眼,再扭頭看向秦嵬。
“來個鳥帶我去房內,”秦嵬笑了笑,“再端些吃食來,還真有些餓了。”
他一向不問八方樓內的事情,也絕不會讓沈雲屏為難,提著刀慢悠悠地跟在一年少的百靈鳥身後,大搖大擺地離開。
遠遠還聽得那年紀小些的百靈鳥激動地同秦嵬道:“我也用刀呢!秦大俠想吃什麼?樓主來之前已吩咐,除了湯麵,還有些米糕這樣的零嘴兒,特地為您備下……”
聲音越走越遠,直至消失。
沈雲屏平靜地接過送上來的熱帕子和熱水,邊漱口邊道:“出什麼事了?”
衛四地一張臉憋得青紫,用柺杖撐著自己,用唯一的好腳踹了一回身邊送信的百靈鳥:“你快說明白,什麼叫谷家的人不見了,什麼叫範統領失聯?”
饒是已有心理準備,沈雲屏仍愣了愣,閃電般看向那探子。
“一弟兄跑死了兩匹馬帶來的訊息,事情複雜,已按照範統領吩咐,詳細寫下送出,”那探子雙手託著兩張寫滿小字的信紙呈給沈雲屏,“這應當是範統領送出的最後一個訊息,他所處暗樓對外的幾條線現已全斷,尚不知統領下落。”
沈雲屏將兩頁紙快速掃了一遍,只覺心沉入谷底。
衛四地自他手中拿過紙急速掃過,看了三遍,臉已由青紫轉為漆黑,失聲道:“是誰,怎麼會!”
沈雲屏慢慢地踱了幾步,忽然撫額笑了起來。
“樓主?”百靈鳥們擔憂地喊。
沈雲屏已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他只覺得荒唐,又覺得無奈,還有些欽佩,甚至又有惱怒,各類情緒交雜,令他笑得十分虛弱。
笑聲漸止,沈雲屏搓了搓臉,冷冷道:“原來你的人手,就插在離我這麼近的地方。我說怎麼如何都查不到,沒想到竟然在眼皮子底下!”
衛四地驚愕道:“樓主此言何意?”
沈雲屏沒有回答,只忽然仰起頭,看向頭頂烈日,只覺頭暈目眩。
“我難道沒有說過,不要逼我太緊麼?”沈雲屏喃喃道,“瞎子,你的脾氣總是這麼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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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大俠:沒事啊慢慢來,我多安慰安慰你,啥坎兒過不去呢(摸摸頭)(摸摸臉)
秦大俠自己也不知道的事情:勒謝翎脖領子,跟謝翎搶人,逼謝翎做選擇,不給謝翎多想的時間
沈樓主:哈哈,原來你就是那道坎兒啊
秦嵬對沈雲屏自認溫柔體貼,實際上熊瞎子正在發力(狗頭)
第63章
沈雲屏覺得很疲憊,人在被逼著走、被勒著脖領子的時候,總會覺得疲憊。
但這疲憊之下,竟隱隱還有些戰慄和亢奮。
只因當你意識到掐著你脖子的是你的朋友、兄弟和與你曖昧不清的人時,你很難不去產生加倍的欣賞和喜愛,儘管也有無奈,但你仍會為擁有這樣一個人而覺得渾身顫抖。
沈雲屏頭一次發現人竟然可以有如此複雜的感情,就像在小石城第一次見到熊瞎子時一樣,他總會讓當年的謝翎、如今的沈雲屏覺得不可思議。
“樓主,”衛四地出聲,“做下這些的,只可能是樓裡的人,因為想避開眼線帶走谷良,就必定十分清楚樓裡行事的習慣和輪值運作的流程,才能見機行事。”
沈雲屏頷首。
衛四地又道:“範統領也是猜到這一點,所以才設下圈套,誘其上鉤。”
“他原本應當成功了。”沈雲屏用熱帕子擦著手,慢慢道,“只是他漏了一點,這一點足以致命。”
衛四地屏息,等著他說下去。
“他已料到對方是樓裡探子,卻絕沒想到此人對他的瞭解,比樓裡許多人都要深得多。”沈雲屏苦笑道,“所以此人絕不會對他放鬆警惕,你很難輕易解決對你早有提防的人。”
衛四地的眼中已露出擔憂。
送信來的百靈鳥恨得要命:“叛徒!大好的局面,全叫叛徒毀了!”
“一個人要先忠於樓裡,再生反心,那才算‘叛’。”沈雲屏將帕子疊起,丟去一旁探子端著的托盤裡。
衛四地回過味兒:“難道樓主已知曉此人身份?”
沈雲屏並不回答,只擺了擺手。
幾個百靈鳥當即退下。
“我讓你調查谷家的時候,已說過自蘭花鎮到渡風城這一路的事情,是不是?”沈雲屏道。
“是,”衛四地答,“此事範統領和齊小甲也同我講過,咱們是後來才發現谷良其實一直是小刀鬼的人。”
沈雲屏道:“我一直覺得很奇怪,谷良出現的時機怎麼就那麼正正好好。他可以在我落腳的店鋪內出現,可以在我吃飯的時候出現,卻不該在我移動的時候出現,因為哪怕是正盟,也很難在不熟悉的城內精準地遇到隨機選街道走路的我。”
“除非他本就知道!難道是秦嵬告知,或留下了標記暗號?畢竟領路的一直是他。”
“秦嵬一直跟在我身邊,我和老範兩個人四隻眼睛,一刻不停地盯著他,沿途他若有小動作,我倆當時就會發現。”沈雲屏道,“況且他雖然是領路的,但要去的地方卻是我選的!”
衛四地畢竟不笨,短暫思索後,臉色已有了些變化:“但讓您選要探查的幾處地方的,卻是送到手上的訊息!”
“不錯,”沈雲屏嘆道,“我以靈虎鎮探子叛變後出逃為餌,將秦嵬捆在我身邊,以便於觀察他的行為舉動,因為那時我還懷疑他與當年野豬林舊案有關。我在城內所謂的探查,其實就是去看那叛徒或許會藏身的地點。”
衛四地沉吟良久,還是小心翼翼道:“屬下有一疑問。”
“你要問,到底有沒有靈虎鎮叛變的探子存在,是不是?”沈雲屏銳利的目光看向他。
衛四地低頭:“是,因為此事實在古怪。”
“自然是有這麼個人的,只是他並未叛變,也沒有活下來。”沈雲屏淡淡道。
衛四地吃驚:“但樓裡上下都知道……哦。”
他已明白了沈雲屏的用意。
這實在是很陰的一手。
只要一個帶著靈虎鎮秘密的人活著,那得到訊息後想要滅他口的人,就必定與靈虎鎮緊密相關。
如此一來,沈雲屏和這所謂活著的叛徒,就成了一明線一暗線,將樓內樓外都驚動起來。
難怪事發後樓內個別暗樁忽然被主樓的人手拔除,沈雲屏要的就是一氣兒蕩平樓內所有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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