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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不想沈雲屏到底也有些基本功的底子,身體晃動後很快站穩,反倒是被他隨後一撈,徹底失衡,向前栽倒。

秦嵬踩著浴桶本就站得不穩又溼滑,躲避不急向後倒退,兩人雙雙跌進浴桶。

場面混亂一片,水濺了一地,秦嵬已自覺惹了大禍,手腳並用地將沈雲屏扶起。

沈樓主震驚地自浴桶中翻出,溼淋淋地立在桶旁,一頭烏髮緊貼著不見血色的臉,雪白的裡衣被浸透,黏在身上,能瞧見其下皮膚一點淺色,像頭因氣過了頭而跌進水裡的落湯白毛狐狸。

“還好還好,”秦嵬鬼使神差地冒出一句,“好歹水還是熱的!”

沈雲屏何曾有過如此狼狽的時候,定定看著他,起先是笑了一下,隨即劍眉擰起,兩眼噴火,一把推開秦嵬,怒道:“你方才說的什麼?”

“水還是熱——”

沈雲屏冷冷地看著他。

秦嵬後嵴發涼,半晌才道:“我雖是熊瞎子,但也是秦嵬,不是要誰養的。”

他這話說完再抬頭,見沈雲屏漆黑的雙眼蒙上一層溼漉漉的水光,眼中失落與憤怒並存,揉成一片霧氣:“你連將沈雲屏和謝翎看做一人都做不到,卻要我將你和熊瞎子當做一人接納,秦嵬,你好壞的心腸!”

“我沒有!”秦嵬皺眉叫道。

沈雲屏看著他,指著自己的臉:“你真的沒有?”他的手指忽然一轉,兇勐無比地在秦嵬嘴上抹了一把,就好似昨夜那個本該落下的狠狠的吻,“你真的沒有?”

秦嵬罕見地漲紅了臉,連帶著耳尖脖頸全都滾燙,最終憋出一句:“我只是沒法想象跟兄弟接吻,你難道可以?”

沈雲屏冷冷道:“本來不行,但也強行行了。”

這話立即讓秦嵬想起馬車上那一吻,又想起沈雲屏當時緊緊抓著他後背的感覺,那時的顫抖他還不能理解,如今想來,多半也有震驚和衝擊,以及悸動過後的坦誠。

秦嵬登時氣焰全無,恍恍惚惚地在心裡怪起自己來,也不知是該罵當時的自己,還是如今的自己。

沈雲屏滿臉滿頭的水,鼻尖眼眶都略略發紅,也不知是淚水還是澡桶裡的水,在他的眼窩裡打轉。

儘管沒有親眼見過謝翎哭,但在秦嵬的心裡,這絕對是那哭包少爺該有的樣子,或者無論怎樣,沈雲屏做什麼,都已是謝翎會有的樣子了。

秦嵬方才的硬氣再也不見,只喃喃道:“我錯了。”

“你沒錯,”沈雲屏帶著鼻音道,“你只是這十幾年都在想死人的事情,想死的事情,從沒想過要活著。你愛死人居多。”

秦嵬不知如何作答。

沈雲屏輕輕地笑了笑:“你因我是沈雲屏而親近我,卻又因為我是謝翎而不敢再親近。”

他不再多言,擦了把臉上的水珠,扭頭要走。

手卻被勐地拉住,秦嵬的掌心熱得可怕,箍在沈雲屏的手腕,有著不容置疑的力氣。

沈雲屏轉過頭來,見秦嵬微微抿著嘴,濃眉微微皺起,一雙銳利的眼裡頭一次有了捨不得,那淺淡的雙唇上尤有水珠,被抿得碎開,這才低聲道:“你說的不對。”

沈雲屏挑眉看著他。

“我只是,”秦嵬慢慢道,“想要你知道,無論是謝翎還是沈雲屏,我親的時候,只是因為你這個人……我只是想要你知道這個,而不希望你在那種時候,還在想自己究竟是誰。”

沈雲屏立在原地,只覺得握著自己手腕的手好似一個火圈兒,將他一點點地燒熱。

他忽地放下了許多的惱怒,只有脾氣還在頂著,一把揮開秦嵬的手。

秦嵬正皺著眉,卻見沈雲屏已轉身回來,撩起衣袍,跨進浴桶裡,好似泡澡一般坐了下來。

秦嵬不明所以,只也慢慢坐下,兩人對坐無言。

半晌,沈雲屏才看著他道:“你記不記得當初在渡風城外的小店住了一宿後出來,騎馬奔去渡風城的路上,你曾承諾,會答應我一件與錢無關的事情。”

秦嵬已想起:“記得。”

“還作數嗎?”沈雲屏問。

秦嵬抿了抿嘴:“永遠作數。”

“好,”沈雲屏低聲道,“我要你親我,你可以隨便選一個位置,我絕不強迫。”他頓了頓,又啞聲道,“就算你沒有討我喜歡,你我也依舊是最好的兄弟。”

秦嵬沒想過當時的承諾如今竟然會在此時此刻、以這種方式兌現,想必沈雲屏也絕不會想到,自己竟然會讓小刀鬼的承諾在這時候發揮作用。

十幾年陰差陽錯的互不相識,後來的相知相交,竟然會走到現在這個樣子。

沈雲屏白皙的臉上不知是因熱水還是其他泛起一層薄紅,兩手看似隨意地搭在桶邊兒,卻攥成了拳頭。

秦嵬的心又開始七上八下左右搖擺,只是這一回,他的身體已先一步有了行動。

他並不說話,只前傾身體,麥色且疤痕交錯的身體逐漸覆在沈雲屏的身前,他緩慢地俯下身,熱氣蒸騰間,兩人的臉湊得太近,已分不清噴灑在彼此身上的是唿吸還是水汽。

沈雲屏身上的氣味被熱水一激,直鑽秦嵬的五臟六腑,沈雲屏已蒙著霧氣的眼睜著,死死盯著秦嵬,一動不動,渾身緊繃,好像只要秦嵬稍不如他意,就要暴起傷人,卻還要苦苦忍耐。

秦嵬嗅著他臉頰上的氣味,嘴唇好似也偏向一旁,只覺得按著的這人渾身微微地顫抖起來,雙眼裡的霧氣凝成水珠,要掉不掉地含在眼眶裡。

被蠱惑是什麼滋味,秦嵬早已心知肚明。

而且心甘情願。

他的嘴唇貼在了沈雲屏的唇上,這熟悉又時隔許久的觸感令兩人都戰慄不已,僅僅只是一貼,就好似將斷了的一切感覺全都續上,再不可分割。

秦嵬一貼即停,微微拉開些距離,看著沈雲屏的眼睛,低聲道:“討你喜歡了沒有?”

那含在眼裡的淚珠迅速消失,好像從沒存在過,不等秦嵬詫異,沈雲屏已唿出一口氣兒,兩手捧住他的臉,笑意還沒綻開,就已被他主動的吻所吞沒。

熱氣蒸騰,這吻野蠻又帶著最深的渴望,並非渴望哪個身份,而是渴望這個人。

沈雲屏那件兒裡衣早被水泡透,隱約可見裹著的線條與肌肉,他一條手臂環在秦嵬腰上,另一隻手去按秦嵬的後腦杓,有力而清楚地掌控著他的身體。

吻本就是人最靠直覺去做的事情,這些掌控的感覺也全憑本能,正如秦嵬卡著他下頜的手,強迫沈雲屏張開嘴來跟自己糾纏一樣。

熱水好似已冷了下來,因為身體上的熱已遠超這溫度,撩撥起這種溫度竟然如此容易,如此輕鬆,實在超乎兩人想象。

唇齒糾纏間隙,秦嵬才聽到沈雲屏對剛才那個問題的回答:“討我喜歡本就是你最擅長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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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張字數真是發了狠忘了情……就當是晚更那麼久的賠禮!!!!(跪下)

第70章

水中的熱氣兒好似都已融進血液和唇齒間,所以一吻分開,才會覺得神魂都被蒸得飄飄然,甚至有些找不到北了。

秦嵬只覺在谷底和馬車上時的渴望和狂熱都已復燃,這才知道原來這感覺一直都潛伏在身體,只等再次引燃。

沈雲屏下頜尤有被他捏出的紅痕,髮絲上的水珠落下來搭在唇上要落不落,被他一抿就暈開,使得嘴唇上的紅更加豔麗。

這紅色也跟一根帶著鉤的線繩一般抻進秦嵬的肺腑勾了一下,他現在已感覺不到水的熱了,因為秦嵬現在比熱水要燙得多。

饒是如此,秦嵬也發現了些不尋常,他盯著沈雲屏那雙眼半晌,驚訝地發現沈樓主全無半點兒淚水的影子。

他不由伸手摸了摸沈雲屏的眼角,感嘆道:“少爺,我方才還以為你要哭了,現在怎麼這會兒連個水光都瞧不見?”

“是你看錯了。”沈雲屏扒著桶沿兒的手五指蜷縮一下,隨即又慢條斯理地展開,語氣也鎮定自若。

“真是比以前還會拿捏人,”秦嵬喃喃道,“可見要人聽話做事,也不一定都要用刀劍……”

沈雲屏起先兇狠地瞪他一眼,但兩人隨即都笑了起來。

嘴唇上還殘留著對方溫熱體溫的時候,笑總會變得很輕快。

秦嵬略略壓下/體內躁動,這會兒才發覺兩人現在模樣有多狼狽,又見沈雲屏一身衣服算是全泡透了,準備將他拉起:“這衣服還能穿麼?你先去——”

話還沒說完,拉沈雲屏的手就被反攥住。

沈雲屏看著他,低聲道:“我們還沒說完。”

秦嵬被這銳利的眼神看著,慢慢抿起唇。

暖熱的曖昧和撩人的糾纏帶來的感覺雖還在身上徘徊,但方才各不退讓的爭執也沒能忘。

秦嵬輕輕地嘆了口氣:“我知道你是什麼意思。”

“你不知道,”沈雲屏的指甲摳著秦嵬手上的疤,“你若是知道,這十幾年就至少會有一次對死亡感到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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