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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嵬哭笑不得:“好歹它在刀鞘裡的時候,還能‘休息休息’,你卻一宿沒睡,難道不困?”

“原本有些,”沈雲屏將新的信拆開,搓著額頭道,“但顛得頭疼,還不如處理事情,這些都已堆積起來,再拖著不好。”

秦嵬沒有說話,只是身體隨著馬車顛簸越來越歪,最後索性倚在沈雲屏身上,將少爺當做了墊子,舒展又快樂地半躺著了。

沈雲屏目瞪口呆地被擠到一旁,難以置通道:“你吃我的用我的穿我的,現在竟把我當軟墊來用?”

“少爺既然不困,就騰些地方叫我睡,”秦嵬只要想做,年少時街頭混起來的無賴勁兒就全都能抖出來,“我既已全賣給你,總要有些好處和回報。”

沈雲屏忍不住道:“你還想怎麼要好處和回報?”

秦嵬不說話,只倚在沈雲屏身上閉著眼,懷裡抱著刀,腦袋卻枕在沈雲屏的肩頭,吸了吸鼻子。

這動作純屬無意,但沈雲屏的喉頭卻滾了滾。

因為他知道,秦嵬在嗅他身上的味道。

秦嵬正聞著熟悉的氣味,忽地被一股大力掀開,震驚地被推到另一側,還沒來得及反抗,沈雲屏就反客為主地倚了上來,將他當做枕頭,背靠著看手上的信。

“少爺要做什麼?”秦嵬明知故問。

沈雲屏仍盯著信,一副專心致志的模樣:“做對一個本就都是我的人該做的事情。”

秦嵬讓這話說得嘴唇抿起,昨日兩人在浴桶裡胡鬧的事情不知為何又想起,此刻擠在一處,又嗅到沈雲屏身上的氣味,他心裡有個地方又燙又癢。

伸手按下沈雲屏拿著的信,秦嵬低聲道:“離縣城還遠得很,睡一會兒吧。”

他一抬手側身,沈雲屏就順勢倒在了他懷裡,枕在秦嵬膝頭,仰頭看著他。

“好大的膽子,”沈雲屏端著樓主的腔調道,“我自繼任至今,還沒人敢動我手裡的紙。”

秦嵬手搭在沈雲屏腰間,喃喃道:“我雖沒看內容,但你這張紙已看了三回,眼神兒都不動了,還裝作在看呢……”

話還沒說完,就感覺手被兇巴巴地攥了一下,立刻嚴肅道:“下次不敢了。”

沈雲屏忍了又忍,還是被他這變臉的速度逗得笑起來。

秦嵬摸了摸他的臉:“等到了飯桶的地方,說不準還會有新訊息,他當時比我和磨盤都早下山,已很會收集各路訊息了。”

“你先前已說過,”沈雲屏道,“若非飯桶邊做生意邊查探,還未必能找到四處躲藏的毒郎中。”

秦嵬點頭:“不錯,靈虎鎮事發後,也是飯桶和磨盤兩人配合,在暗處觀察各路勢力,只是仍有沒查明白的事情,例如段二所做段家是否清楚,以及段二屍身上的鞭痕究竟從何而來,這趟過去,還能問問有沒有新的線索。”

這話說完,就覺得沈雲屏的身體動了動,並不看秦嵬,只撿起秦嵬的手慢慢地搓揉。

“怎麼?”秦嵬說,“你別總摳我手上的繭子,先前在萬楓莊園就已摳得快掉皮了。”

沈雲屏報復性地用指甲在他掌心劃了一道,隔了半晌,才忽然道:“磨盤我就算見過了,卻還沒見過飯桶,他認得出我麼?我已變得連我自己也不太認得清……”

他話未說完,便被秦嵬捂住了嘴。

秦大俠少有如此不讓人說話的時候,沈雲屏卻沒掙扎。

“有什麼認得認不得的,”秦嵬頓了頓,又道,“難道飯桶現在立在你面前,我不提前告訴你,你認得出他?以前一面巴掌大的銅鏡能裝下兩個他,如今水缸大的銅鏡他都要倒退兩步才能照清楚。”

沈雲屏想了想裘得索那遠近聞名的體型,悶悶道:“他自小胃口就大,吃不飽才更受折磨,想必如今是全都要吃回來。”

秦嵬聽他又跟年少時那樣夾在三個吵架的朋友之間周旋,不由笑起來:“你替他說話,他若還認不出你,屆時我替你踢他兩腳。”

沈雲屏就算知道他在玩笑,也仍扒下他的手,惱怒地看著他。

秦嵬只好改口:“那就讓他踢我兩腳。”

沈雲屏氣極反笑:“你倆難道除了打架外,見面就沒什麼好做的?”

“我倆還會一道捱磨盤兩腳,”秦嵬道,“實在不行,你來踢我倆兩腳也行。”

他這話本是隨口一說,卻見沈雲屏臉上的惱怒收起,舔舔嘴唇,思索道:“這倒是值得——”

他話還沒說完,就又被秦嵬捂住了嘴。

秦嵬的手在他臉上四處撫摸,順著鼻樑落在嘴唇,拇指將兩瓣唇按住,感嘆道:“少爺,你這玩騎大馬時恨不得一個人騎我們仨的脾氣真是自小沒變,到時候見到飯桶,你可一定要提這茬。”

沈雲屏瞪著他,半晌,沒忍住笑了。

他又想起小時候他們四個因騎大馬而幾次大打出手的經歷。

他笑起來,唿出的熱氣將秦嵬的手指燙到,秦嵬的手抖了抖,卻沒離開,因為指腹已覺察到一絲柔軟。

那是沈雲屏的舌尖,自唇瓣縫隙裡伸出,舔了一下他指腹上的傷疤。

這種溫熱與年少時謝翎落在他手上的眼淚相似,卻又完全不同。體溫是相似的,含義卻大不相同。

沈雲屏的手好似羽毛般自下而上撫來,最終落在秦嵬的臉頰,秦嵬順從地側過臉去,同樣吻了吻他的掌心。

手上雖有香膏的氣味,但還帶著些墨汁的味道,混雜一處,鑽進秦嵬的鼻腔,引誘著他低下頭去。

嘴唇即將碰上時,聽得沈雲屏極小聲道:“噓。”

車外畢竟還有旁人。

“我知道。”秦嵬用氣聲回答,最後的尾音已被對方的嘴唇吞食。

馬車顛簸,車內卻靜謐無聲。

也不知是這細密又漫長的吻鬆散的神經,還是治療風寒的藥起了效,沈雲屏不多時就半蜷在秦嵬懷裡睡去,一手又抓上秦嵬的衣襬。

秦嵬用毯子輕輕將他裹起,感覺到他的體溫,以及一個活人躺在懷裡的重量,心好像頭一次被人定住,沉甸甸地踏實下來。

只在瞧見抓著自己衣服的手時皺了皺眉。

沈雲屏這會兒手上的紗布已拆得只剩五指還有些,而不過一宿,他手背上一些本已有些癒合的傷口竟又翻卷破皮,略帶紅腫,顯是又反覆擦過造成的。

秦嵬輕攏住他的手,倚在榻上思索起來。

最近的縣城離得不近,馬車清晨天不亮便出發,直至晌午還未抵達。

但車卻在此刻停下。

車一停穩,無需秦嵬去喊,沈雲屏的眼皮就已掀開,雖帶著些剛睡醒的惺忪,但更多是警惕與戒備,全不見先前的柔情與旖旎,與秦嵬對視一眼,兩人都繃起神經。

沈雲屏一把掀開毯子,撩開一角車簾:“怎麼回事?”

外頭傳來衛四地的聲音:“在前開路的探子突然折返,說瞧見明劍門的車隊自縣城方向過來,正在前方道旁茶肆歇息,還瞧見了池少掌門。”

秦嵬和沈雲屏驚訝,不由同時道:“池靜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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摺扇×

釣鉤√

第72章

明劍門在江湖上行走並不稀奇,稀奇的是池靜波竟也在其間。

秦嵬當即擠到窗邊,跟沈樓主幾乎貼在一處,問道:“真是她?”

衛四地看看天,看看地,最後扭頭去看折返回來的探路的百靈鳥。

那百靈鳥見衛小統領看自己,還以為有事囑咐,急忙上前道:“應當是的,但屬下少去捉月城,也沒怎麼見過池少門主,只依據聽過的外貌描述和見到的情形推測是她。”

沈雲屏被秦嵬擠得前傾,用胳膊肘捅著秦大俠,面上卻皺起眉:“同行之人都有誰?”

這一問十分關鍵,秦嵬雖胸口捱了一肘,也不計較,因為他已明白沈雲屏要問的是什麼。

明劍門如今扣押了萬楓莊園的人證物證,卻在這節骨眼上出行,沈雲屏難免懷疑是明劍門知道了什麼或問出什麼,再或者是終於覺得應付不來,要將事情都丟給正盟解決。

那百靈鳥道:“只遠遠瞧見三四輛馬車,下來的大多身著明劍門衣袍,應當都是門內弟子。那岔路口茶棚人不多,怕引起注意屬下沒敢靠近,特來請示樓主,是先觀察那邊兒情況,還是先趕去縣城?”

沈雲屏並未回答,只說了聲“等等”,撂下簾子勐地轉身。

兩人離得太近,秦嵬躲避不及,險些撞上,嘴唇擦過沈雲屏臉頰,兩人都愣了愣。

“你做什麼?”沈雲屏拉緊了簾子,見秦嵬也面露羞赧,竟從困惑和思索中找到一絲好笑,忍不住嘲笑,“秦大俠叱剎武林,我轉個身難道比暗器還難防?”

秦嵬尤覺嘴唇殘留觸感和香膏的味道,不由用牙咬了咬,無奈笑道:“因為我對暗器總會先有防備,總不可能在你身邊仍繃著神經。”

沈雲屏眼裡的笑軟了下來,但嘴上卻道:“我知道你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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