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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嵬默默將自己脖子從沈雲屏掌下挪開,心有餘悸地摸著。

沈雲屏又道:“不過鏈子一定會是金子打的。”

秦大俠面帶猶豫和惋惜地摸著自己的脖子,遲疑著又把脖子挪了回去。

他這完全發自肺腑的掉錢眼兒裡的鬼樣,令沈雲屏臉上的冷淡裂開條縫,忍不住笑起來。

“以後再同你算帳,”沈雲屏拍開他的腦袋,低聲道,“可看到了什麼?”

秦嵬剛要在榻上坐下,見沈雲屏瞪著自己,只好又拿起帕子擦著手,撣去身上塵土,邊道:“的確是池靜波,她哭哭啼啼,正經話沒說幾句,不過聽得出,是要去捉月城,段二的事情鬧大後,段賀年大概已要被氣吐血了。”

“你擦得仔細些。”沈雲屏看不過眼,將他拉著坐下,親自給他擦手和臉,“明劍門可有押送人去正盟?”

秦嵬任由沈雲屏將他的臉擦來擦去,只笑道:“別說,池少掌門雖嬌氣得不行,卻還有些志氣,像是要親自弄明白池盟主之死,耍起性子,我看誰拿她都沒辦法。”

沈雲屏並不意外,只思索道:“如此說來,五大派竟真都要在正盟齊聚,盟內大會更有可能重開了,至少雷夫人會鼎力支援。”

兩人低聲交談,馬車則一刻不停地前進。

行至茶棚外,聽得外頭聲音嘈雜,沈雲屏掀開簾子一角。

明劍門的人也已收拾利落準備啟程,池靜波用帕子捂著口鼻,擰著細眉,由章寬扶著踩著木凳上車,沒朝這邊看一眼。

兩撥人馬擦肩而過,秦嵬只聽得外頭飄來細碎的說話聲:“……的人說,苗閣主似已在覲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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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演戲的百靈鳥不是好八卦人員(狗頭

第73章

馬車帶起的煙塵滾過,池靜波用手帕掩著鼻子,細細地嘆氣。

章寬扶著她在車裡坐穩,自己也在旁邊的小凳上坐下,將池靜波拿掉的氅衣疊好。

“也不知苗閣主如何了,進了覲州,離捉月城也就不遠了,應當會好些,畢竟也離正盟近了。”池靜波憂愁道。

章寬又將熱好的藥給她遞過去:“都是哪裡聽來的訊息?捉月城那邊兒來信了?”

池靜波捧著藥碗搖頭:“有人在覲州見到了死在碧血閣鐵頭鏈下的黑/道的人的屍體,說是看得出惡戰一場,兇險得很。”

“此事尚未有準信兒,在外不要輕易說起。”章寬低聲囑咐,見池靜波滿面愁容,又寬慰道,“止風堡和鎮山劍派兩方已派人接應,只要苗閣主露面,一定會將她接到,包管平安無事。”

池靜波小口將藥喝了,苦得擰眉皺鼻子,聲音也透著苦味:“不怪苗閣主謹慎行事,不願被旁人發現蹤跡,若換做是我,我只恨不得鑽進山裡,等風頭過了再出來才好。”

章寬驚訝地看著她:“這是什麼話?”

“章伯伯,你先前外出收帳,這兩日才回來,不知道萬楓莊園當天情形,”池靜波細聲細氣道,“我從尚未離開的那幫白道同道口中得知,屠青竟是當年細林澗的活口!他當日還煽動在場之人,要滅秦沈二人的口,好在未能得逞。”

“我收帳回來時也已聽說,實在可惡。”

池靜波又道:“屠青能如此輕易改頭換面,又自在地藏身白道數年之久,難道不奇怪?”

章寬嘆道:“你覺得白道有人助他洗白身份又藏匿行蹤,也覺得苗閣主有同樣想法,已對白道甚至正盟心存懷疑。”

“我只知道,苗閣主帶走的那人十分要緊,”池靜波道,“屠青死前承認勾結善堂,但萬楓莊園內那些屠家弟子們卻知道不多,可見他生前將此事瞞得很緊,如今只剩苗真帶走那非屠家之人的活口有可能咬出善堂堂主洪指頭的身份。”

章寬認同:“不錯。”

“已有屠青這樣的事情在前,誰能保證洪指頭這樣的人不會潛藏在白道?苗閣主一定也是這麼想。”池靜波憂心忡忡,又帶點兒恨意,“若有朝一日讓善堂的人落在我手裡,我必定將他五馬分屍、挫骨揚灰,撒在我爹墳前!”

她雖一副柔弱多病,但畢竟是江湖大派出身,言辭間總有些自幼養成的尖銳與兇悍。

這是池勁晟還在世時養出的脾氣,明劍門中兒女原本多半都是這性格,但這十幾年間也慢慢沒落。

門中弟子更迭,老人故去,青黃不接,難免磋磨掉許多銳氣。

只有池靜波偶爾還會顯出這鋒利的脾氣,即便十幾年不怎麼過問江湖事,也沒能徹底令她改變。

章寬將她的藥碗拿回來,撩起馬車簾,遞給外頭等著收的隨從,嘴上道:“你就是想這麼多事,才休息不好。放心,正盟還立著呢,段盟主還撐得住,不會出事兒的。”

他雖也胖墩墩的,說話卻沒裘得索的那副圓滑,只有年長者的慈祥溫和,與方才緊追在秦嵬屁股後頭咬的樣子全不相同。

池靜波道:“公孫世家和正盟其他一些門派正同段伯伯商量,要再開盟內大會,屆時所有人都在,將人證物證都帶來再做分辨,齊心追查,管他是善堂還是惡門,想必再也藏不住了。”

她語氣裡帶著幾分天真單純,好像事情總是如此簡單。

章寬笑了笑,還未答話,就聽外頭的明劍門弟子道:“盟內大會也沒那麼容易就有結果,到時候嘯山幫的人、萬楓莊園的事情、靈虎鎮的事情等等都擺上去,肯定亂作一團,要做決定總會麻煩些。”

池靜波急道:“怎麼?當年屠青還不是屠青,是細林澗逃出來的活口的時候,不就是在盟內大會上哭了一回,就有結果了麼?楓山的事兒不也是馬上就有了結果,才有後頭許多事嗎?當年做得,如今做不得?”

池少門主毫不知這話說得有多難聽,正是如今江湖上黑白兩道私下裡譏諷時常說的內容。

那弟子接不上話,只能閉嘴。

章寬也不能把這被段賀年養得不問世事的姑娘的嘴捂住,只好道:“你先不要急,靜波,你的意思,就是明劍門的意思,對不對?”

“我既已繼任,自然是的。”池靜波嚴肅道。

“所以你既然支援重開盟內大會,明劍門自然也會鼎力支援,”章寬安慰道,“到了捉月城,咱們同段盟主好好說。”

池靜波這才笑了,繼而又道:“嘯山幫的事情如果是真的,我也要勸段伯伯別生氣,咱們好好道歉補償安撫嘯山幫就是,左右宇哥也死了,事兒也不會更差啦。”

章寬心道,你最好別把段盟主安慰得暈過去。

見她這個年紀,竟還如此心直口快不過腦子,做事任性而為,章寬搓了搓滿是疤痕的手,也沒再說話。

池靜波心情好起來,就又顯得十分貼心了:“章伯伯手上好似又添了新傷,這趟收帳不順麼?”

“尚可,只是路上遭了些不長眼的毛賊。”章寬笑道,“我前些日子不在門中,你有沒有亂跑?”

池靜波臉頰發紅:“也不算亂跑。我一回門裡就病了,一直夢到爹孃,心裡不安得很,就去附近廟裡拜了拜,又住了幾日,他們都知道。”

這事章寬自然也知道,並不意外,只嘆口氣:“最近江湖上不太平,白道出瞭如此大事,黑/道自然冒頭,待去了捉月城你也少出門,如今覲州魚龍混雜,捉月城中不知聚了多少心思各異之徒。”

池靜波道:“就像方才章伯伯你追的那兩個毛賊?”

“你瞧見是兩個了?”章寬笑道,“眼力不錯,很有長進了。”

“我畢竟也有些底子。”池靜波眨眨眼,“誰小瞧我,以後一定要倒大黴!”

章寬點點頭,見時間不早,起身要出馬車,只道:“等下上路,你就歇會兒,不要看書,免得傷了眼睛。”

池靜波答應了,他才下了馬車,將簾子細細掖好,不叫風吹進去。

這十餘年的相處,他與門裡所有老人無異,都不自覺地將池靜波仍看作是個孩子,是那時在池勁晟靈堂上咬著舌尖抽噎、卻不肯放聲嚎啕的倔強孩童。

簾子擺好,他才慢慢騰騰地挪著兩條腿,走向茶棚,讓人再備些乾糧飲水。

茶棚裡付帳的弟子還沒離開,見到他剛要開口,便被章寬打斷:“派個人去查一查季莊,是不是有個三少爺,現在人在何處,我記得季莊彷彿就在不遠的地方。”

那弟子領命而去,章寬在長條椅子上坐下,一手敲著已包漿的桌面,眼睛盯著自己那雙工費足以買下尋常人家一年糧食的靴子發起呆來。

馬車一路疾馳,秦嵬和沈雲屏已沒了多少閒聊的心思,兩人低聲討論現在的情勢。

直至傍晚時分,馬車開進縣城,混在來往的人流裡拐進縣內最大的一家酒樓。

正是飯點兒,酒樓外本就不缺馬車和客人,秦嵬將一早準備好的字條掏出遞給衛四地,讓他和打賞酒樓夥計用的銀子一道給過去。

沈雲屏很是驚訝:“你什麼時候準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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