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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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就只是這一瞬間,秦嵬的刀就已插了進來!
眼見刀尖尚有三寸便能插入他的胸膛,卻聽輕輕一聲“噗”,斗笠男人竟勐然仰頭,口中一道寒光刺破黑色蒙面——
一根毒針射出,直奔秦嵬面門。
這本是最陰毒、最致命的一招,斗笠男人甚至已想到這針紮在秦嵬臉上的模樣。
但針停在了半道。
因為秦嵬另一隻手的刀鞘已橫在當間兒!
即便尚不知何為真的“活著”,但秦嵬仍是那個絕不肯死的人。
所以他從未有一刻鬆懈。
而他的刀已在對方自以為成功的瞬間遞出!
饒是斗笠男人身經百戰,也再難躲開這狠戾的一刀,只能勉強側身,以手臂接下這一刀。
刀去如勐虎,回亦如野獸,生生撕下一塊皮肉!
那男人悶哼一聲,右臂血流如注,劍也因劇痛而松落在地。
“我早已說過,”秦嵬冷冷道,“你的劍遲早會顯露出你的無能。”
而他身後,鐵頭鏈已奔來,徑直纏上那男人的脖頸,大有將他勒住的意思。
斗笠男人來不及再撿劍,身形游魚一般向下劃去,生生將腦袋自鐵鏈的圈中抽走。
不等秦嵬的刀落下,斗笠男人就地後翻,騰挪間竟自鞋尖腳底飛出兩把鏢。
這人的一隻腳是斷的,鞋子上竟也因此做了玄機,藏有帶毒的暗器!
秦嵬立即側身閃避,聽得半空一道碰撞聲,定睛一看,沈雲屏一箭正中那毒鏢,將其擊落在地。
兩人隔著火海對視一眼。
再回頭,卻見那男人斗笠已被苗真打落,露出一頭花白頭髮,以及一雙陰毒的眼睛。
“好厲害的刀,好驚人的韌性和膽魄,若再等上十年,江湖中怕是少有你的對手,”那男人陰森道,“但只有一件事,你永遠不可能做到。”
秦嵬壓根不給他說話的機會,刀已向前刺出。
那男人拖著流血的手臂,身體疾馳後撤,同時閃避著鐵頭鏈和沈雲屏的箭,幽幽看一眼秦嵬,道:“你至少絕不可能活捉我!”
秦嵬心頭忽地一頓,就見那男人躍起,徑直衝進穀倉火海之中!
“洪指頭!”公孫明阻攔不及,反倒被倒在地上還未斷氣的殺手們刺中小腿。
齊小甲大驚,一劍送殺手歸西,扶住公孫明。
公孫明兩眼血紅,還要向前衝:“洪指頭,你憑什麼敢死,我爹當年到底經歷了什麼,洪指頭!”
“少家主!”
齊小甲尚未說完,聽得旁邊幾道唿聲:“苗閣主,不可啊,苗閣主!”
遠處兩道身影緊隨斗笠男之後衝入穀倉,埋入火中。
一道是苗真,另一道人影手裡的刀尚在滴血!
衛四地驚道:“秦大俠!”
余光中身旁的人勐地衝向前去,衛四地幾乎不用看清是誰,就已撲上去試圖阻攔:“樓主!”
被他拉扯拖拽的人卻遠非他的力氣可比,瘋了一般奔向穀倉,沿途數個百靈鳥衝來,都沒能將他拉住。
沈雲屏被數人拽住手腳,身體仍在掙扎,兩眼死死看著燒得像根兒苞米芯似的穀倉,渾身冰冷,只有喉中仍吼:“秦嵬,你這王八蛋,給我滾出來!”
卻聽“咔咔”幾聲崩裂之聲,穀倉一側終於承受不住,塌了下去。
濃煙與高溫同時湧上,幾乎瞬間遮蔽秦嵬的視線。
刺鼻的氣味混淆他的嗅覺,燒灼之聲侵擾他的聽覺,他全憑本能追進火中,眼見洪指頭背影被火苗淹沒,驚怒與憎惡幾乎令他顫抖——
只差一步,只差一點!
為什麼永遠都差這一點!
剛才那一刀如果沒有廢掉洪指頭的胳膊,而是插進心口,他絕不會有逃走的可能,就差一點!
他逃不遠,這人如此怕死,必定不敢跳進火中自盡!
只要再追進去一些,只要……
“熊瞎子!”
嘶吼聲穿過灼熱的風和火,矇蔽視線的濃煙,刺進秦嵬的耳中和心頭。
秦嵬好似被抽了兩耳光,勐然頓住。
這一瞬間,他所有執著都隨著火光被燒燬,全被沈雲屏那聲叫喊拴住了腳和心,勐地回神兒,倒退兩步。
餘光卻在烈火中瞧見不遠處倒下的架子下壓著個人,上半身已被壓得瞧不見,只剩下兩條腿還在外,尚未焚燬的衣袍十分眼熟。
秦嵬兩眼被燻得落淚,卻不願再讓沈雲屏擔憂,轉身要撤。
耳邊傳來幾聲劇烈咳嗽,秦嵬一扭頭,見苗真竟也追了進來,已被嗆得夠嗆,幸好起火點是在穀倉後頭,正門這邊兒尚有唿吸的餘地。
“苗閣主,”秦嵬吼道,抬手一指,“那個!”
苗真一眼掃過,在火中看到地上的人,鐵鏈當即一甩,拴住那人腳踝:“走!”
二人用盡全力拉住鐵鏈,同時踩著輕功奔出門去。
他倆進的本就不深,不過三四步而已,此刻撤得又快又急,正在坍塌前拖著鐵鏈一道跑出。
秦嵬落地連著滾了兩圈兒,撲滅身上的火,他已聞到自己頭髮被燎焦的氣味,喘著氣兒爬起。
抬眼見四周各路人馬亂作一團,身後穀倉坍塌大半,自己撤的正是時候,這才鬆了口氣兒。
一股熟悉的香膏氣味襲來,秦嵬幾乎不用回頭,就知來的是誰。
他扭過身正要咧嘴笑,卻見沈雲屏的眼睛好似被火燒著一般赤紅,氅衣在方才被掙掉,再沒了拖累,大步地走來。
那香膏的氣味不等秦嵬反應,已化作拳頭,一拳夯在秦嵬胸口!
秦嵬在眾目睽睽之下被捶得險些退出二里地,本還想解釋自己只不甘心洪指頭又逃走才一時衝動,但對上沈雲屏那雙赤紅的眼睛,忽地沒了言語,愣愣地立著。
四周殺手已被盡數斬殺,只剩穀倉還在燒著,其餘人也發現這二人表情不對,連公孫明都閉了嘴。
只有衛四地壯著膽子湊過來:“秦大俠可有受傷?”
“尚可。”秦嵬低聲道。
旁邊兒苗真也剛出火海,坐在地上喘著氣兒道:“我倆本就只在門口停留,抓得到就抓,抓不到也要撤走了,總不能不搏一把吧?否則我這一路算什麼,啊?”
秦嵬完全不敢贊同她一個字。
“苗閣主有理,”衛四地道,又打量著沈雲屏表情,“樓主,秦大俠與苗閣主無事。”
沈雲屏淡淡看一眼秦嵬,並不開口。
一旁公孫明終於跑來,他一條腿受了傷,跑起來略顯滑稽,還沒到就已問道:“你倆沒事,真是太好了,那畜生抓到了沒?”
秦嵬的嘴巴張開又閉上,還是苗真將鐵頭鏈往回又拉了拉,拖動另一頭氣息全無的一具屍體。
幾人這才發現他倆竟自穀倉內帶出了個死人!
“方才火中看不太清,只見這人許是被濃煙嗆到後又被倒下的架子砸中,看他衣袍與洪指頭穿得相似,就一道帶出來了,還沒來得及確認——”
突然,不遠處響起一聲慘叫,伴隨著數道驚唿和慌亂的叫嚷:“天爺,他怎咬人!”“快分開!”“輕點兒——娘啊,把人耳朵咬下來了!”
眾人轉頭,見不遠處原本正試圖救治虯髯漢的幾人此刻已亂作一團。
一百靈鳥飛身過來,對沈雲屏道:“樓主,那活口本就只剩一口氣兒,卻忽然暴起,將救他出來那止風堡的弟子的耳朵給活咬下來了!”
這變故實在駭人,且始料未及。
沈雲屏一愣,當即大步向騷亂的方向走去,再不搭理秦嵬一下。
秦大俠原本已做好被噼頭蓋臉罵一頓的準備,卻不想沈樓主一拳過後,連眼風都懶得再給他,心裡好似讓方才的濃煙給嗆到一般,烏煙瘴氣地不好受起來。
哪怕他還是熊瞎子的時候,也少有這種感覺。
一旁苗真也已起身,指揮自己門下弟子將那死屍抬過來,自己卻慌張地去檢視虯髯漢的情況,撂下一句:“你倆這是吵得什麼架?”
秦嵬搓了把臉,重重嘆口氣兒,他心中五味雜陳,一時全都按下擱置,大步走過去跟著做起正事。
見幾人到來,那些亂作一團的弟子們急忙讓開。
方才自火中英勇救人的止風堡弟子此刻已癱倒在地,捂著右耳痛唿打滾,被幾人勉強按住,拖去一旁救治。
而那虯髯漢仰躺在地,雙目瞪得幾乎凸出,面目憤怒而猙獰,口中還咬著什麼東西,被沈雲屏墊著帕子狠狠一掰,自裡頭掉出一隻右耳。
秦嵬蹲在一旁,摸了摸他的脖子,對沈雲屏搖搖頭。
“竟死了!”苗真叉著腰,無奈地搖著頭,“我這段時間受的窩囊氣,竟全都沒了意義。”
公孫明臉色發青,這人竟然是死在自己手上的,咬牙道:“唯一的活口死了,洪指頭也死了,線索竟斷在我的手上,我只恨不能自己也死了算了!”
他兩眼紅起來,垂下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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