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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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然知道,難道要你囑咐?”沈雲屏咳一聲,表情有些尷尬和複雜,聲調卻不自覺地發急,“你哪裡不舒服?疼還是難受?”
秦嵬的嘴巴張開又閉上,更加含煳:“不是。”
這遮遮掩掩地回答令沈雲屏更是在意,抓著秦嵬膝蓋,要去檢視情況。
秦嵬閃電般扯過被子裹起,忍無可忍道:“只是要去叫水,鬧了這一通,我得——你饒了我成不成?”
沈雲屏愣了愣,腦子靈光地理解了秦嵬這話裡的含義,忽地不知要做何表情,只自腦袋到肩膀全燒紅了。
屬於謝翎的“發完脾氣得到想要的東西之後才開始知道錯了”的一面頂上,面兒上卻還要揚著沈雲屏的從容鎮定,喃喃道:“哦,我去叫,你,嗯,我去。”
頓了頓,又道:“裡衣也要換,替換的我記得已叫人放你房內了,我去拿——”
秦嵬用被子蒙著頭,半晌,自被子下頭髮出笑聲。
沈雲屏的嘀咕戛然而止,面紅耳赤地撲上去,將被子口徹底封死,兇狠地將秦嵬蒙在裡頭,惡狠狠道:“我看你還有許多力氣,還能和我調笑!”
“饒命饒命,”秦嵬掙扎著從被中拱出來,邊喘氣兒邊笑道,“我只是覺得稀奇,沈樓主方才擺弄我時可沒有這麼害羞,怎麼這會兒又矯情上了。”
沈雲屏憤怒地哼了一聲,盯著秦嵬看了一會兒,那憤怒也輕飄飄地散了,將被子跟人一道摟住。
“我以為自己莽撞,”沈雲屏嘆了口氣,“怕你覺得不舒服,不喜歡。”
秦嵬苦笑道:“我哪裡顯得不喜歡,不舒服?”
他這坦誠直白令沈雲屏的心口發燙,伏在秦嵬胸口,兩眼發亮地看著他。
他兩手一鬆開,就反被秦嵬掀翻,被子反將他裹起。
沈雲屏早有預料這人會有這無傷大雅的報復,並不反抗,反倒笑起來,臉大半被埋在被中,只一雙眼睛笑得眯起,道:“好會說話,秦大俠。”
“想起沈樓主還欠我的帳沒結清,只能說更多好話。”秦嵬一本正經道。
這掉錢眼裡的樣子本該十分討厭,但換做是秦嵬,就只剩下可愛了。沈雲屏笑道:“我已想明白了。”
“哦?”
“我本就不該跟你說什麼大道理,也不該考慮將你拴在褲腰帶上,或是用金鍊子栓起來——”
秦嵬喃喃道:“金鍊子倒是也不錯。”
沈雲屏幽幽道:“我應當按之前說的那樣,建一座金銀做內飾、四處牆壁鑲嵌夜明珠的莊園,然後送給你,你定會天天躺在裡頭,再告訴你如果你惹我不高興,那這莊園就另送他人,你必然不會再四處亂跑了。”
本以為秦嵬會糾結異常,卻不想聽得秦大俠脫口道:“沈雲屏,你還能另送誰人?”
沈雲屏一愣,隨即自被下抽出手來,捧著秦嵬的臉哈哈笑了:“說的也是,這世上好像也只有你值得我那樣忙一場。”
秦嵬在他的臉頰上咬了一口,啞聲道:“那你就為我建一座那樣的莊園吧,我想要你在那地方,感覺與我今夜一樣的舒服。”
沈雲屏喉頭滾了幾滾,拉著秦嵬正要朝自己嘴上按,就聽秦嵬又懶懶道:“我真得洗洗了,雲屏,我已困了。”
他少有示弱服軟的時候,此刻聲音還帶著沙啞,要洗的原因也是因為沈雲屏,沈樓主自然沒有二話,藉著已快燃盡的燭燈光線披著衣袍起身。
秦嵬摸出枕畔的金玉刀,半躺著愛不釋手地撫摸。
耳中卻聽著沈雲屏匆匆走到門口,忽然頓在半道,猶豫不決地左右走了兩步,隨後掉頭拐回來的腳步聲。
秦嵬趕在他轉身之前就閉上眼,聽得沈雲屏湊過來,推了推他:“瞎子,這時辰了,我怎麼跟他們說要洗澡?”
卻見秦大俠兩眼閉得死緊,好似睡得昏天黑地,全把沈樓主尷尬又羞赧的詢問當耳旁風。
沈雲屏難以置信地一把揪住秦嵬的臉頰:“難怪你剛才如此輕鬆就被我拽著躺回去,我都沒用力,原來已想到了這茬!”
秦嵬仍裝聾作啞,被沈雲屏在嘴上咬了三四口,才忍不住笑起來。
兩人互相擠兌一回,沈雲屏到底硬著頭皮,端起樓主的架子,立在樓梯口第二回用口哨聲叫了樓下值夜的百靈鳥,吩咐店夥計燒水抬進屋。
百靈鳥們雖不明白,但不多問,照辦就是。
不多時,兩桶熱水就抬進了客房。
沈雲屏已又多點亮幾個燭燈,先將替換的衣袍找出來放好,又擦了手去翻看桌上自己帶來的各類傷藥:“你肩頭有些淤青,要不要用些跌打的傷藥?”
秦嵬已翻身下床,明亮的燭光下,他略深的皮膚上所有痕跡清晰無比,拽了個裡衣擋在腰間,權當沒感覺到沈雲屏的視線,兀自竄進桶裡。
“小傷而已,本就是為讓沈樓主憐憫一回——”秦嵬的聲音頓了頓。
渾身泡進熱水裡,身上的異樣才更明顯,他搓了搓臉,故作鎮定地舒展雙臂,依靠在桶沿兒。
沈雲屏是個人精,看出他那瞬間的凝滯,輕笑一聲,也沒戳破,只道:“你的身體既已賣給我,我自然也有維護的權利,等下擦了再睡。”頓了頓,又自瓶瓶罐罐裡撿出一個,“這還有個能用的……”
“少爺,”秦嵬終於轉過頭來,幽幽道,“難道一定要叫我想著那些瓶瓶罐罐不行?”
那其中一瓶早被沈雲屏抽走用了,秦嵬如今想起那氣味,仍覺得從頭到尾都尷尬得要命。
他麥色皮膚此刻被浸出一層水光,上頭的各類痕跡登時顯得更加旖旎引人注意。
沈雲屏除了披著的外袍,踱步過來,輕攏了一下秦嵬散開的頭髮:“我來幫你……”
秦嵬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見這人不知是讓熱氣燻得,還是另有其他原因,白皙的皮膚上又蒙起層胭脂色。
“不必,”秦嵬語調微妙地轉了個彎,“不然真不知天亮之前,我還能不能睡個囫圇覺。”
沈雲屏劍眉皺起,臉色微紅:“你胡說什麼?”
秦嵬用手搓了搓臉,捂著下半張臉,悶聲道:“少爺,我還是想要點兒臉面的。”
沈雲屏心裡也不知是發癢還是發熱,最後只在他耳尖親了親:“我已叫人盯著苗真那邊兒,以他們今夜遭遇來看,明日啟程必不會太早,多睡一會兒再說其他。”
見他終於饒了自己,秦嵬鬆口氣,“嗯”了聲。
繼而又想起另一茬,側頭道:“你臨走前同公孫明說了什麼?”
沈雲屏站起身,踱步至屋內另一捅旁:“我叫他儘量穩住同行的這批人,以免今夜你我去過的訊息外洩得太快。”
“止風堡或鎮山劍派必然有一方有問題,”秦嵬慢慢道,“暫時堵住他們的嘴,洪指頭舊傷未愈又添新傷,損失不可謂不重,他若真藏身在那個地方,現在以為事情都已辦妥,一定會修整一段時間,正是你我搶佔先手的時機。”
水聲傳來,秦嵬側頭看一眼。
沈雲屏也邁進浴桶,兩人之間已不再是需要個什麼東西擋著的關係。
秦嵬見他神色舒展,一副少爺得到了想要的東西后仍在回味喜悅的模樣,水氣之中更如同冷玉蒙水霧,帶著傷口的嘴唇卻紅腫豔麗,惹人遐想,不由咳了一聲。
“不錯,”沈雲屏道,“我也是這麼告訴公孫明的,他會按部就班將這一隊人馬帶回捉月城,這段時間覲州早已聚滿江湖上黑白兩道各路人馬,盟內議會不開也得開了。”
繼而又冷笑道:“秦大俠若是亮明身份,想必也能參與議會,只是多半要你卸了刀才行。”
語氣中頗有譏諷與不滿。
他心裡秦嵬這十幾年做的事情已足夠多,風光正盛時,正盟的大門主動為他敞開,如今那十幾年卻又好似不存在一般,秦嵬想要進去,門檻竟幾乎卡到他的脖子!
秦嵬撩開貼在額頭的溼漉漉的頭髮,全不在意地笑了笑:“我撬開正盟的大門的時候用的就是我的刀,只要刀還在,門自然就會再次開啟。”
他舉起握刀的手,在半空漫不經心地翻轉了幾下。
沈雲屏看著那隻手,即便此刻沒有刀,但只要這麼看著,就好像刀隨時都在那隻手裡。
這本就該是一個刀客的手!
半空中的手忽然落下,朝他伸了過來。
秦嵬看著沈雲屏笑道:“何況現在,撬門的並非我一人。”
沈雲屏沒有回答,只也伸出手去。
兩隻手在半空交握,緊緊地攥在一起。
像此前的每一次,像年少時一樣。
“何必說得那麼難聽,我才不做熘門撬鎖的勾當,”沈雲屏微微地笑了,“他們的門檻既如此高,那我何必進去?”
秦嵬愣了愣。
沈雲屏平靜道:“我要他們都自個兒走出來!”
秦嵬勐然攥緊他的手,不由在浴桶中坐直身體:“你難道?”
掌心被沈雲屏的手指撓了撓,沈雲屏低聲道:“既要強先手,天時地利人和,總要能佔幾個是幾個,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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