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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寬笑道:“那朋友是做藥材生意的,我與他在庫房轉了一圈,許是沾上了氣味,還來不及換。”

池靜波只一點頭,又拿起鏡子,細細地整理鬢角髮絲:“等下到了公孫別院,我與雷夫人聊天,你可以去換洗一番。”

章寬面露遲疑。

“怎麼?”池靜波問道。

章寬道:“咱們本是要去捉月城的,都已提前告知了段盟主,如今卻拐道去公孫別院,又沒提前知會一聲,怕有些失禮。”

池靜波笑道:“爹在世時,我們兩家常走動,哪在乎什麼虛禮?”

章寬仍有猶豫:“可盟主那邊也在等著,要不然,我先去捉月城?也算有個交代。”

“章伯伯若不陪著我,我總心裡沒個主意。”池靜波撒起嬌來,頗有些嬌憨可愛。

章寬看她這模樣,神情中透出三分無奈,正要再說,卻聽外頭來人,還沒走近,就已慌張道:“章執事,自捉月城來的訊息!”

章寬皺起眉,對池靜波安撫一番,撩開車簾翻身下去。

車簾晃動,池靜波斜一眼火爐,見裡頭已無紙的痕跡,這才又舉起小鏡,笑著撥弄起劉海兒來。

車外,章寬立在遠處樹下,聽來報的人上氣不接下氣地低聲道:“公孫少家主暈厥,似是中毒。”

“中毒?”章寬大驚失色,額頭驟然浮起些許冷汗,“何時發生的?在哪裡出事的?”

那人道:“今日清晨,在公孫別院……”

清晨,在公孫別院。

烏雲蓋頂,空氣中有一股冷而潮溼的氣味。

公孫別院內卻熱得厲害。

任誰親眼瞧見公孫少家主倒在地上,都會急得滿頭大汗!

會客堂內,此次同行的止風堡、鎮山劍派等一眾人等分列左右,趙二堡主與孫長老、苗閣主幾人正將此次遭遇告知雷夫人。

公孫明強撐病體而來,卻不想剛聽了雷夫人幾句訓斥,急於爭辯,起身的瞬間人就頭重腳輕地栽倒在地,口角溢位白沫。

堂內登時大亂,苗真衝上前去,與齊小甲一道將人扶起,瞧見公孫明臉色,立時叫道:“似是中毒,快叫郎中來看看!”

哪怕再堅強的人,看到自己的孩子倒在自己面前,也難免手足無措。

雷夫人驚怒之下封鎖別院大門,又命家中弟子把手各處,誓要揪出在公孫世家下此毒手之人。

那邊兒趙二堡主冷汗涔涔,怒視一眼人群中繃帶綁著腦袋、只有一隻耳朵的止風堡弟子,卻見對方同樣臉色慘白表情困惑,心裡“咯噔”一聲。

鎮山劍派茫然不知所措,只孫長老急道:“夫人當派人告知正盟,如此大事,簡直是讓人騎在頭上拉屎,得叫段盟主帶盟內精通毒理之人一道過來!”

他一貫溫吞有禮,這話自口中蹦出,連自己也嚇了一跳。

此言卻正中雷夫人下懷,當即應允,命家中弟子快馬趕去捉月城。

城門開後不過一個時辰,公孫明遭人暗算一事便已在城內傳開。

各路人馬心思浮動,正盟聚賢堂內奔出兩匹快馬,佟鐵銀與晉孟君疾馳出捉月城,直奔公孫別院而去。

而道上,章寬也已返回馬車內,與池靜波低語片刻。

車內傳出池靜波的哭聲與叫嚷:“我說什麼來著,就該去公孫別院!去公孫別院!”

她一把拽住章寬的袖子,嚶嚶道:“章伯伯,你要陪我一同去,我與明哥自小一道長大,我,我……”

章寬臉色比方才更灰敗一層,這一次卻並未推辭,只拍一拍她的手,道:“如今別院封鎖,我只怕雷夫人盛怒警惕之下,咱們難以進去。”

“我不怕夫人,她最疼我,”池靜波緊緊地拽著他,以袖遮臉,“你不必管,我來叫開別院大門,你只需隨我進去,好不好?”

吵嚷之中,馬車晃動,疾馳向公孫別院。

沉寂數年的公孫別院早如一潭死水,如今卻似沸騰一般熱鬧起來!

第87章

一個地方熱鬧與否,自然要看門前來客的數量多少。

公孫別院自公孫裕死後已十數年暗淡,如今門前灰塵,均被前來的客人的腳底踩得一乾二淨,嶄新一般!

而這熱鬧卻夾雜著焦躁與不安,這份忐忑擔憂體現在不斷踱步的各色靴子上,也體現在來客們神色各異的臉上。

靴子無一不是結實值錢的靴子,臉也無一不是江湖上各有名望的白道名門世家一派之主的臉。

人雖多,卻並不吵鬧。

因為這不該是吵鬧的時候。

明劍門的馬車疾馳而來,馬車尚未挺穩,車簾就被掀起,一道杏色身影飛奔下來,提著裙襬邊跑邊用帕子擦著眼:“明哥如何了?明哥,雷夫人,嗚嗚……”

後頭馬車裡的肥胖男人艱難地翻身下來,緊隨其後,安撫道:“靜波,慢一些,慢一些。”

見到池靜波,四周白道中人面露些許驚訝,沒料到這極少在江湖上走動的明劍門少門主會親自趕來,可見公孫明真出了事情,頓時更加焦急。

已有人嚷道:“我等均是聽聞公孫少家主病倒,前來探望,為何將我等拒之門外?”

“公孫世家於我派有恩,如今出事,若有能用得著我無影派的地方,但說無妨。”

眾人立在門外,與把守正門的公孫世家弟子護衛交涉,希望雷夫人能與眾人見上一面,也便於將各自帶來的一應好藥奉上。

池靜波卻不管旁人,兀自躍上階梯,直奔一持劍而立的護衛,哭道:“齊護衛,明哥死了嗎?”

“靜波!”章寬險些蹦起來,“池少門主,說得這是什麼話?”

池靜波嚶嚶道:“我急得很,還管什麼說話?”

她一派不諳世事的模樣,齊小甲也並不在意,倒退一步,抱拳恭敬道:“池少門主,章執事。”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叫什麼名號,我難道不知道自己姓池,他難道不知道自己姓章,要你提醒?”池靜波抹著眼淚,“本是來同雷夫人說說話的,沒想到半道收到訊息,說明哥快死了,你堵在這裡做什麼,還不快讓我進去?”

章寬見她說得顛三倒四,只好道:“如今情況如何?”

齊小甲低聲道:“少家主昨夜忽然高燒,今日清晨議事時更是直接昏倒,尚未醒來,瞧著不對,更像中毒。”

“他真的?”池靜波小小地叫一聲,用帕子捂住嘴。

齊小甲又道:“夫人認定是內賊所為,立即封鎖別院,只許進不許出,本只告知正盟,想要五大派一道做個見證,查出內賊,嚴懲在公孫世家作亂之人,沒成想竟捉月城內白道聽聞,也來探望,剛才已告知夫人,正等回復。”

章寬背在身後的兩手換了個握著的姿勢,並未答話。

池靜波抽抽搭搭地又要哭,卻聽身後又有車輪滾動聲。

一輛寬敞闊氣的馬車徑直駛來,車頭掛著盞已熄滅的燈籠,上頭印著裘家的標識。

兩公孫世家弟子騎馬護衛,因清晨下了陣雨,兩人頭戴斗笠身披蓑衣,其中一個落後一些,馬車遮擋了他大半個身形。

章寬頗感意外:“裘家此前不多問江湖事,如今也來探望?”

“前些天裘家主捉月城附近竹林遇襲,是夫人出手相助,因此有了些交情,裘家主昨日便來上門道謝,”齊小甲言簡意賅,“也多虧裘家主過來,他隨行的大夫在少家主病倒時及時醫治,才沒延誤病情,這是昨夜出門置辦藥材的馬車。”

四周議論時,裘家馬車車簾被掀起,兩三個郎中學徒打扮的人自馬車上下來。

許是因畏懼寒風,或是遮擋車內刺鼻濃重的藥味和灰塵,學徒們各個裹得嚴實,圍巾拉起擋著半張臉。

裘家的人並不和四周人招唿,兀自從馬車上提下藥箱揹簍一類,單從步態動作來看,應當都無多少武功內力。

兩個隨行的公孫世家弟子主動伸手幫著背些揹簍行李,一看便是對客人的態度。

章寬眯起眼,正要再仔細看,卻聽池靜波道:“章伯伯,咱們進去吧。”

再回頭,見齊小甲已告知門外眾人雷夫人的意思,眾人再不多言,各自命弟子僕從將馬帶去後頭栓去,又在公孫世家弟子接引下跨進別院大門。

池靜波甚至來不及安排一應雜事,已跟上去,還在朝章寬招手。

裘家馬車上下來的學徒和護衛的公孫世家弟子也已自小門進去,低頭快步地匆匆行走,並不多看這邊一眼。

齊小甲在前頭道:“雷夫人正在正堂,各位隨我一道過去。裘家那幾位也來,為大夫打下手。”

那幾個學徒當即應下,腳步生風地跟上。

章寬思索著邁開沉重的雙腿,緊隨池靜波進門。

別院灑掃得十分乾淨,院內僕從弟子神色緊張,少有交談,氣氛凝重壓抑。

但沈雲屏的步子卻很平穩,他微微低頭,好似被藥箱墜得很,又在四周的視線偶爾掃來時,漫不經心地將擋臉的圍巾拉得高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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