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246頁

3,111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段賀年看著池靜波,眼中似驕傲,似悵然,想說什麼,但最終只露出一個沉重的笑容,低聲道:“放心,再不會叫你委屈十幾年。”

說罷,揚聲道:“將人帶去正盟,今日便召開盟內議會,是非對錯,今日便要問個明白!”

秦嵬眉頭皺起。

操勞這一趟,本就是要將議會挪出別院,如今怎會輕易再挪回去?秦嵬立時道:“段老爺子——”

“當年事與如今事,小刀鬼都有關聯,正盟亦有過錯,你自可帶刀一道同行,聚賢堂的大門本就該為你敞開。”段賀年道,“你若要帶上你的朋友,自然也並無不可。”

秦嵬心頭一驚,再看段賀年,這人已轉過頭來,神情間已再沒半分悲痛,銳利的眼神先是落在秦嵬臉上,隨即撇看,慢慢地看向裘得索。

裘得索麵色微變,卻仍露出笑臉,一雙小眼轉了轉,已要找出個合適的說法應對段賀年。

卻見段賀年目光一轉,落在一旁,淡淡道:“只是不知沈樓主願不願來?”

秦嵬勐然攥緊手中刀,心頭大驚,段賀年竟早已看破沈雲屏身份!

聽得四周譁然,均看向段賀年說話的方向。

廊簷下,那“學徒”仍斜倚而立,段賀年的目光似乎並不能讓他有分毫動搖。

他慢慢地站直身體,並不揭開遮掩著半張臉的圍巾,只負手慢悠悠地走下臺階。

只這幾步,此人周身已不見半分“學徒”的畏縮與萎靡,即便看不清面容,卻已感覺到八方樓主才有的從容鎮定。

眾人自驚愕中回神,無影派掌門驚道:“真是沈雲屏?你為何——”

“我為何在此?”沈雲屏悠然道,“怎麼,正盟之內,善堂來得,我八方樓來不得?”

第95章

再來不得的地方,此刻八方樓也來得了!

畢竟立在這裡的不是別人,正是八方樓的主人。

別院內的人本該或驚唿或警惕,但此刻,所有人都只剩下愣怔和苦笑。

不僅僅是因為沈雲屏方才那句譏諷的話。

還因為短短半天光景,小刀鬼與善堂堂主先後現身,任誰在接二連三的震驚過後,都會只剩下麻木一般地苦笑。

尤其是這一位與前兩位另有不同。

前兩人的刀和劍會殺人,而沈雲屏手無寸鐵。

因為他不需要刀和劍,已能讓人死去活來!

在江湖上混久了,你就會知道,寧可得罪手拿刀劍的人,也不要得罪抓著你“尾巴”的人。

沈雲屏負手踱步,繞過地上幾處水坑和屍體,悠閒道:“最近樓裡的雜碎忽然消失了許多,要養活的沒用的嘴巴也少了許多,沈某難得清閒。人閒下來,就喜歡四處轉一轉。”

段賀年嘆道:“沈樓主年紀輕輕,卻很知道要在什麼時候去什麼地方轉一轉,簡直像早就等著一般。”

這話說完,周圍人中有幾位面有異色。

今日別院內的事情已足夠巧合,再蠢笨的人,如今也看得出是公孫世家有意為之。

但釣洪指頭上鉤是一回事,有八方樓插手,就是另一回事。

秦嵬眯起眼,段賀年能坐穩這個位置十幾年,靠得絕非只有劍和拳頭,還有這三言兩語就將事情一把抓在自己手裡的本事。

但好在這本事,並非只有他一人獨有!

沈雲屏好似同樣地唏噓,同樣地感嘆:“我本就是早在等著。”

“哦?”

沈雲屏指一指自己的頭頂:“屎盆子扣在誰的頭上,誰就會很著急。這就和誰捱了打,誰就會疼得著急一樣。”

段賀年頓了頓。

沈雲屏不等他說話,就已又微笑道:“我想諸位應當很理解我這句話,否則當初諸位也不會都在掘地三尺地找我和秦大俠了。因為疼痛不僅會讓人著急,還會讓人變得蠢笨尖銳。”

這話說得足夠難聽,幾乎已算指著所有人的鼻子罵。

眾人臉色越是難看,沈雲屏的笑容就越是晴朗。

他幾乎已是用快樂的語氣道:“諸位現在若是還著急,那也情有可原。畢竟現在諸位應當也覺得疼,只是那時候是心疼,現在是臉疼。”

無論方才段賀年說的是什麼,只要經沈雲屏的嘴倒騰幾回,都會令所有人渾身難受。

別院內一時沒人吭聲,唯有裘得索用感嘆和欣慰的眼神重新將沈雲屏看了又看。

欣慰是因為謝翎說話還是那麼惹人討厭。

感嘆是因為謝翎說話比以前更惹人討厭!

段賀年臉色發白,略帶些歉意地沉聲道:“當時事出突然,又有傳聞八方樓參與其中,以至於正盟以為八方樓不守早年盟約,才在情急之下做了衝動之事。沈樓主若有埋怨,與我說來即可,莫要怪罪他人。”

身邊幾人面有愧色:“盟主——”

“原來竟是誤會!”沈雲屏嘆道。

“的確是誤會。”

沈雲屏道:“哎,我早該知道,諸位總喜歡與別人有誤會,這十幾年來都不曾變過。”

段賀年面色陡然一變。

提起十幾年前那場驚變,在場之人心情都陰鬱下來。

偏沈雲屏露在外面的一雙眼仍彎起,一副和善模樣,好似並無他意。

一直沉默寡言的段若鋒忽然道:“但這段時日裡,已查出的確已有百靈鳥藏身正盟,所以也並非全是誤會。”

這倒是不假,與沈雲屏這一道過來,連秦嵬也說不準八方樓到底都在什麼地方插了人手。

更何況有的人甚至不算百靈鳥。

秦嵬不著痕跡地看一眼池靜波,這姑娘仍一副天真無邪的模樣,好似並不知什麼八方樓,什麼百靈鳥。

四周亦有人道:“不錯,已有你樓內統領或大百靈鳥被拔出,交代了許多事情。”

“哦?”沈雲屏悠悠道,“那就將他們叫過來,辨一辨真假。”

段若鋒一愣。

沈雲屏自在地抖一抖衣袍上的泥點:“段大公子說是我樓裡的百靈鳥,難道他就一定是了?這世上最清楚我樓里人身份的,自然是我自己,對不對?”

“再對沒有了。”秦嵬笑道。

沈雲屏微微揚起下巴,抬高聲音,帶著和氣地笑容道:“既然只有我知道,那也就只有我能判斷真假。將諸位所謂的百靈鳥提上來,叫他說出些眾位不知道,樓裡卻知道的訊息,我一聽就知是真貨還是假貨,如何?”

無人回答。

大家的臉色忽然都由白轉紅,又轉為醬色。

畢竟這世上誰都會有一兩件想起來臉色就會成為醬色的秘密,而誰都不知道用來“驗貨”的訊息是不是自己的秘密。

“若是假貨,諸位做個見證,我的清白自此不需再分辨,”沈雲屏慢慢道,“若是真貨,我八方樓自然也不會推脫,幸好幸好。”

“幸好什麼?”公孫明忍不住問。

他已從劇烈的情緒起伏中平復,此刻看秦沈二人唱戲,只覺得自己還仍需磨礪。

沈雲屏道:“幸好我還活著,若似有些人那樣死了,死後十幾年才讓人翻案洗刷冤屈,豈不是隻能給活人平添一段茶餘飯後的談資?”

公孫明與池靜波想到自己親爹,不由面色黯然。

他二人絕想不到,沈雲屏這話裡的譏諷,其實遠不如恨多。

段賀年抿起唇,盯著他看。

“這倒是不錯的法子,”秦嵬傷心地嘆了一聲,“而且非常公道,如果世上的人都和沈樓主一樣公道,我這幾個月就少了很多麻煩。”

沈雲屏謙虛道:“我本就是個很公道的人,所以才受了這幾個月的委屈。”

兩人真情實感地嘆息起來,將四周人的眼皮和嘴角嘆得抽搐不已。

他倆反正已是江湖上人人皆知地捆在了一處,倒省去許多遮掩關係的麻煩,索性光明正大地你唱我和、狼狽為奸起來。

畢竟當狼和狽堂堂正正地手拉手從你眼前走過的時候,你竟然會覺得這其實是一件挺合理的事情了。

裘得索與江判對視一眼,各自低下頭去看自己的鞋尖兒。

任誰看到自己的朋友在外頭這個鬼樣,都很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段若鋒被噎得閉上了嘴,倒是他旁邊立著的醉酒老頭咧著嘴,打了個酒嗝兒。

這酒嗝兒在別院裡十分突兀,段賀年強忍著沒扭頭去看,只略帶歉意道:“若鋒說話一向直率,本無怪罪責問沈樓主的意思。只是沒想到沈樓主會出現在公孫別院,真是手眼通天。”

沈雲屏奇怪道:“公孫少家主重病的訊息在捉月城傳得沸沸揚揚,我碰巧在城中閒坐,聽得這傳聞,自然要來看看。難道今日別院裡大半來客,不是同我一樣?”

雷夫人命人遞訊息去捉月城時,的確是走一路說一路,似無影門這樣的均是在城內聽到訊息,自發趕來探望,才有現在眾目睽睽下的一場好戲。

這事情眾人均知,無影派掌門亦道:“正是,你這麼說,倒是沒錯。”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