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258頁

3,119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不錯。”

沈雲屏的笑容仍浮在面上,聲音輕輕:“而方錦的出現,恰是時候。”

方錦與雙方都有關係,她本想居中調停,做中間人,讓雙方講個明白、理清誤會,卻沒料到兩邊人馬裡均有善堂眼線。

眼線早就伺機而動,方錦的出現只是成了最好利用的一個點。

這本就是個絕不會讓方錦活下來的局。

洪指頭嘆道:“你們知不知道,要一個人的命,和毀掉一個人的聲譽,其實同樣簡單。你只需要一枚帶毒的鏢就已足夠了。”

話音剛落,他的喉頭就被一件冰冷事物頂上。

即便知道為自己肚子裡更多的線索考慮,秦嵬絕不會殺他,但洪指頭仍是哆嗦一下。

秦嵬的刀,即便只是按在脖子上,就已足夠人顫抖。

哪怕只是刀鞘!

秦嵬眼眶發紅,好似被火燒得發乾發燙:“但方錦出身楓山,武功過人,尋常三腳貓功夫,決不能偷襲傷她分毫!”

洪指頭道:“因為那時她有了一瞬間的破綻。”

沈雲屏愣了:“你是說?”

“因為那時,她剛知道了一件事情。”洪指頭道,“她剛知道謝塹已死,且死前殺了池勁晟。”

少年夫妻,恩愛不疑。

方錦自幼爹孃早逝,世上唯有謝塹謝翎兩個親人。

於她來說,那一瞬應當無異於自己死了一半。

一個死了一半的人,又怎會沒有破綻?

秦嵬兩眼幾乎滴血,刀鞘用力,險些將洪指頭喉頭碾碎。

沈雲屏卻一把將他拉開。

哪怕知道洪指頭還不能死,但秦嵬仍覺得怒火沖天,想要甩開沈雲屏的手,卻發現這手拽得死緊。

謝翎將他的胳膊握得那樣緊,那樣用力。

就好像年少時黑夜裡在村外走夜路時一樣,他也總拽著熊瞎子的胳膊。

而熊瞎子也總能敏銳地察覺到謝翎在哆嗦。

秦嵬好似小時那樣,任由沈雲屏攥著胳膊,慢慢地與他肩膀撞肩膀地貼著。

那邊無影派掌門已掩面哀聲道:“所以咱們豈不是從未給池盟主報仇,而且還恨錯了人,害得謝家……”

“池盟主若在天有靈,”晉孟君不由苦笑道,“不知要如何看你我所作所為,不知心中是何滋味。”

眾人愧疚異常,不敢去看秦嵬眼睛,面色如被打了數拳,紫灰慘敗。

唯有雷夫人始終挺立,抬手不著痕跡地抹去眼角的淚水,臉上卻露出一絲笑容。

公孫裕從未背信棄義、拋棄朋友,她也一樣。

這世上總還是有始終如一的人,總還會有願為彼此拼盡全力的好朋友。

就像院內的其餘四人一樣。

刀怪倒是看熱鬧不嫌事兒大,兀自叫道:“老段,老段?你如何說?”

眾人這才發覺,段賀年似乎從剛才起就格外沉默。

再看過去,見段賀年被段若鋒攙扶著,另一隻手緊緊抓著自己劍上的劍穗,眼睛死死盯著洪指頭,臉色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白。

不等旁人上前詢問,就見他渾身一抖,忽然“噗”地噴出一口血來。

眾人大驚失色,連沈雲屏和秦嵬也有幾分意外。

卻見段賀年身體如坍塌一般栽倒在段若鋒懷中,雷夫人上前攙扶,卻被他一把攥住小臂,力氣之大令雷夫人陡然一驚。

段賀年含著血水的嘴巴一開一合,眼神發直:“將他好好看管,我要親手抽筋扒皮,挫骨揚灰……”

雷夫人聽出這話的意思,也不推辭:“我自會親手將他提去看押,公孫世家的地盤,料也無人敢放肆。”

段賀年輕點一下頭,眼中的淚水也因這一點頭流出,兩行清淚順著蒼老的臉落下,沒進花白的鬍鬚裡。

他口中猶自喃喃:“我對不起老池和公孫大哥,對不起當年楓山上百條性命……還有謝家三口。”

他說這話時,看一眼秦嵬。

隨即一歪頭,竟暈厥過去。

眾人“盟主”“怎麼辦”地亂作一團,幸而毒郎中在場,一針落下,叫道:“像是怒急攻心才閉氣暈厥,快將他扶去後頭躺下!”

段若鋒不敢耽擱,看一眼雷夫人。

“將你爹帶去後頭,這裡我來安排。”雷夫人當機立斷,轉過頭來,抱拳道,“諸位同道,今日之事已有分明,雖還未徹底查清,但是對是錯、黑白善惡,諸位心中當有定論。”

眾人苦笑:“若再沒有,才是無恥之徒。”

雷夫人道:“別院內事多且雜,諸位若想留下,我命弟子整理客房衣物,若有其他事情,即可自行離去,待盟主緩過來,各派再議其他事情。”

今日的事情已足夠打擊,別院內白道各路人馬早已沒有什麼其他心思,滿心沉重,大半留下再觀後續,小半離開,要趕回各自家中,將今日之事如實相告,以免有黑/道趁機渾水摸魚。

公孫明已從父親死亡真相的打擊中回神,彷彿成熟了幾歲,對秦嵬和沈雲屏抱了抱拳,自去替雷夫人安排瑣事。

嘯山幫眾人沒料到竟能扯出如此大事,卻也還算鎮定,謝過雷夫人,自同公孫世家弟子去暫時休息。

江判不著痕跡地看一看秦沈二人,點了個頭,跟著嘯山幫一道出去。

範遇塵與沈雲屏打了個眼色,自己也踩著輕功熘了出去。

“小甲,將他外袍脫去,搜遍全身,捆緊了,我親自提去看管。”雷夫人交代完,再轉頭看向池靜波,見池靜波表情堅毅,不由嘆道,“你同苗閣主一道,先去換一副行頭,收拾妥當。明劍門門主,本就該留在這裡繼續商議,如何?”

池靜波露出一個細小的笑容,與苗真出了正堂。

那邊齊小甲也已將洪指頭捆成粽子,雷夫人一手拽起,拖著在地上走動。

眼見洪指頭已被拉出正堂大門,沈雲屏終於疾走兩步,啞著嗓子道:“那日在道觀外,方錦可還曾說過其他?”

此刻正堂內人已散了大半,餘下之人聽得這句,均是一愣。

雷夫人閃電般回頭,看向沈雲屏。

洪指頭似已卸下心頭許多大石,反倒自在從容起來,睜眼道:“我當年並不在場,事情交由手下去做。”

秦嵬心裡難過,他未去拉沈雲屏回來。

畢竟旁人總不能去阻止兒子問任何有關親孃的事情。

更何況他也想方姨。

沈雲屏不知是遺憾是其他,正垂下眼去,卻聽洪指頭又道:“只知手下回話時曾說,方錦身中毒鏢後,只說了一句話。”

秦沈均屏息凝神。

洪指頭道:“她說,‘我夫君絕不會做那樣的事,正如我也絕不會做一樣,因為我二人曾在孩子出生那日對月立誓,絕不做會令孩子說不出口的爹孃’。”

他說完這句,四周眾人皆是神情動容。

雷夫人側過頭去,抹掉些許淚水。

秦嵬心中震盪,這誓言或許連謝翎自己也並不清楚,畢竟當年他們都還是四六不懂的孩子。

他在長成之後,才得知爹孃曾因自己立誓,且至死沒有違背這個誓言。

方錦從未懷疑過謝塹這個人的道義和良心,也從不懷疑他對謝翎的愛,正如謝塹對她也沒有這樣的懷疑一般。

沈雲屏立在原地,神色間看不出多少異樣,唯有牙齒在口腔內咬緊了側臉的內壁。

他再不說話,只一擺手,示意自己不會再問。

卻見雷夫人轉過身來,看著他,低聲道:“如今別院內外均是事多眼雜,我已命人將東跨院收拾出來,你二人便在那邊落腳,與旁人不必多見。”

秦嵬和沈雲屏一愣,不等回答,雷夫人已提著洪指頭離開。

二人對視一眼,不知雷夫人究竟是什麼想法。

範遇塵正在此刻回來。

見到老範,沈雲屏搓一搓臉,已又是八方樓主的模樣:“情況如何?”

他閃身進得正堂,低聲道:“段賀年已被抬去屋內醫治,我見那沒心肝的也在四處探查,好似往齊小甲那邊去了,便先行回來。”

秦嵬驚訝道:“沒心肝的?”

範遇塵也沒個好臉色,冷冷道:“自然是用刀的混蛋。”

“範統領何必也要罵我一嘴?”秦嵬苦笑道。

範遇塵道:“倒也有些不同,你是缺大德的,她是沒心肝的。”

秦嵬見他至今仍怨氣十足,不由想笑,只是心中沉甸甸,無論如何也笑不出來。

“此地勢力複雜,齊小甲尚未暴露,你為何叫她去接近?難道不知危險?”沈雲屏劍眉皺起。

“我如何命令得了她?”老範好不委屈,幾乎是叫道,“她能騎在我頭上耍威風!”

沈雲屏原本淡淡的神色,在聽到這一句時露出些許忍俊不禁,又很快壓下去:“胡說什麼?少些抱怨,以後樓裡自會補償你。”

範遇塵咬牙切齒地忍了。

秦嵬甩了甩自己左手,低聲道:“她總有自己的想法,我跟飯桶都未必能管得了,你不必擔憂,她不會有事。”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