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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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四地嘆口氣:“那確實不同尋常。”
秦嵬看著他。
衛四地老實地閉上嘴。
沈雲屏捏一捏鼻樑,另問道:“裘得索與江判呢?”
“二位都已返回住處,並未引起旁人注意。”衛四地回答,“江小統領因被陸霞稱作孃家人,因此也被安排去了嘯山幫那邊。”
聽得這二人平安返回,沈雲屏舒了口氣:“你端了什麼進來?”
衛四地低聲道:“是裘家那邊兒送來的,蹲守的探子說,往江小統領那邊兒也送了一份。”
秦沈二人一頓,這才同時起身,看向托盤。
見其中放著兩個巴掌大的小酒壺。
秦嵬與沈雲屏一人一個,將那酒壺拿起。
竟還是溫好的。
冷雨之夜,以前總是吃不飽飯的飯桶,給他們三個送了溫得恰到好處的好酒。
沈雲屏心中顫動,半晌才道:“還有沒有其他的?”
“送酒的裘家僕從帶了裘家主的話來,”衛四地道,“裘家主說,面就留到下次吃,但好酒卻一定今天就要喝。”
因為今日本就是該痛快喝一口的日子。
因為他們四個本就一道喝過結義的酒。
只是那時被謝塹方錦打爛了四個屁股。
秦嵬與沈雲屏不約而同地想起年少時偷謝塹酒喝的下場,不由笑起來。
解開酒封,甘醇的酒香登時竄出。
裘家的酒,本就不比其他名門世家的差!
二人對視一眼,笑著將手裡的酒壺碰了碰,又朝西跨院的方向舉了舉,仰頭各自灌入喉中。
因為他倆知道,另一邊此刻一定也有兩個人,正舉著同樣的酒壺,邊笑邊喝。
無論江湖如何千變萬化,無論誰與誰有了更深一層的關係,但有一點是絕不會改變的。
那就是他們四個永遠都是好朋友。
*
夜雨聲急,風已提前將冬季的刺骨寒意刮來。
但屋內的燭火卻十分溫暖明亮。
無論在什麼地方,只要秦嵬在,沈雲屏總會用蠟燭將四周照得亮堂無比。
溫酒入喉,填飽肚子,身心都鬆弛下來。
夜已深,自東跨院朝外看,又能看到公孫別院四處燈火仍在,顯然把守森嚴。
屋內,兩桶熱水正冒著熱氣兒。
和兩桶水一道被百靈鳥丟下的,還有兩套嶄新的衣袍。
公孫世家雖也準備了衣服,沈雲屏看完卻撇了撇嘴,照舊讓衛四地將自己早備好的拿來。
秦嵬站在屏風後,慢悠悠地將黏在身上被雨水泡得皺巴巴的衣服揭掉:“少爺何必挑剔?我瞧著公孫世家的衣服不錯。”
“你套個麻袋都能誇兩句不錯,知道什麼?”沈雲屏將兩套衣服分開,挑顏色深些的留給秦嵬,“你我身份,在此地本就尷尬,若穿公孫世家弟子的衣服,反倒叫人說嘴,連帶著雷夫人也要挨幾句閒話。”
頓了頓,又道:“況且公孫世家的衣服正氣太盛,穿你身上,顯得怪模怪樣。”
秦嵬倒是不懂什麼穿衣搭配,任由沈少爺安排,在屏風後道:“池少門主去見洪指頭,難道真只會問明劍門的事情?”
“她至少也要將洪指頭插在門裡的眼線拔掉,”沈雲屏亦走過來,慢條斯理地邊寬衣解帶,邊道,“你覺得今夜洪指頭那裡會不會有所動靜?”
秦嵬已除掉了裡衣,露出結實的胸膛,縱橫交錯的傷疤因屏風遮擋,透進來的燭火光線略有些朦朧,而顯出幾分野性的力量感。
他先將金玉刀拿出,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比帶了十幾年帶習慣了的沈雲屏還要謹慎,好似捧著千斤重的東西一般,穩妥地放在小桌上。
這才鬆開髮髻,五指插在髮絲裡,將頭髮向後攏:“我猜,今夜必定萬事平安。”
“因為洪指頭絕不會在公孫世家出事。”沈雲屏見他方才摸金玉刀的樣子,心中好笑,卻又覺得高興,伸手將他鬢角凌亂的髮絲順開,笑道,“是不是?”
秦嵬拽著他的手,在手腕上不輕不重地咬了下,自蹬掉褲子,轉去屏風另一側的浴桶:“不錯,洪指頭如果在公孫世家出事,意味著動手的人熟知公孫別院內部情況,那嫌疑人範圍就很小了,且雷夫人把守森嚴,一旦失手,就徹底暴露。”
沈雲屏被他咬了一口,卻並不惱火:“但幕後之人必定也很難坐以待斃,所以只要等待下去,對方必定會有所行動。”
屏風另一側響起秦嵬的聲音:“屆時你我只需伺機而動……嘶!”
最後顯然是一聲猝不及防疼到後倒吸涼氣兒的動靜,沈雲屏一愣,一把扯掉裡衣,跑了過去。
秦嵬自幼捱了各樣的打罵,又受過無數的傷,對疼痛習以為常,能令他沒忍住吸氣兒,沈雲屏自然以為是疼得厲害。
繞過屏風,果然見秦嵬已坐在了浴桶裡,只是坐得筆直,微微前傾身體,一手去摸後背。
“怎麼?”沈雲屏面色發白,一把按住他,“哪裡疼?”
話音剛落,就見秦嵬後背左肩胛骨一片淤青擦傷。
傷口應當是在混戰時就地滾動造成,血水凝固,將衣服一道黏住,方才被強行撕開,這會兒又向外冒血。
“你這混帳王八,”沈雲屏一見到血,劍眉登時擰起,“怎不早說?”
秦嵬險些被沈雲屏按進水裡,又發現自己又做回了混帳王八,苦笑道:“我自己都忘了,本也沒什麼感覺,只是這位置太尷尬,我剛要靠在桶沿兒,就硌了一回,這才想起來。難道這點兒小傷也要告訴少爺?”
他後背雖也有疤,但比起前胸,已算少了太多,如今竟又多出一大片,沈雲屏心裡不好受,嘴上脫口道:“那是當然。”
秦嵬驚道:“我年少時摔個跟頭,你都能嘲笑半晌,現在卻要連雞毛蒜皮的事情都要發火了?”
沈雲屏不陰不陽道:“因為那時這身體還沒賣給我,如今已是我的東西,磕著碰著,難道我不該知道?”
秦嵬讓他噎了一下,卻莫名升起許多羞赧。
沈樓主卻來不及跟著尷尬,只按著秦嵬又檢視起來,將他想往水下縮的身體掰開,像抓活魚一樣抓得坐起。
秦大俠哭笑不得,只能任由擺佈。
沈雲屏白皙如玉的手一寸寸地檢查這“屬於他的東西”,自後背轉至前胸,手在秦嵬胸口那道猙獰的舊疤停頓,又向下挪去,直至沒入水中。
混戰中秦嵬難免有些細碎小傷,被熱水泡過,本就覺得痛癢,此刻再被沈雲屏的手指觸碰,只覺得整片皮膚都沒完沒了地發麻。
秦嵬幾乎已覺得沈雲屏是故意在拿自己開涮,偏沈樓主一副正經嚴肅模樣。
他那臉今日本還算爭氣,在正堂時沒有顯出半分異樣,沒想到方才被兩個朋友搓揉一番,如今又被熱水的水汽燻到,終於顯出些許紅色。
屋內火盆燒得正旺,熱水的蒸汽也捂得人發燙,沈雲屏羊脂玉似的皮膚下透出同樣的紅來。
因方才動作太大,桶內熱水濺出些許,落在他的臉上和胸口,正溫吞地向下滑落。
等那隻手更危險時,秦嵬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稍用些力氣,便將猝不及防的沈雲屏拉得前傾過來。
沈雲屏尚未開口罵人,秦嵬已湊了過去,低聲道:“少爺。”
這一聲裡的曖昧不清,只有他兩人才能知曉。
沈雲屏頓了頓,眼裡帶著點兒笑,卻並不回答。
他等著秦嵬在他耳邊,說出足夠蠱惑他的話。
秦嵬卻沒有繼續說下去,他的唿吸灑在沈雲屏的臉頰,好似比蒸汽還要燙人粘人。
緊接著,一道溫熱又柔軟潮溼的觸感擦過了沈雲屏的眼尾。
那是秦嵬的舌尖兒,捲過了他睫毛上掛著的一小滴水珠。
隨即,秦嵬沙啞又低沉的聲音擦著耳膜響起:“雲屏。”
沈雲屏的眼神驟然變深,唿吸也難免停滯一瞬。
他感覺得到秦嵬正拉著他向水中而去。
山豹子成精,竟也跟水妖一樣會拉人下水裡去,共沉淪。
第103章
水熱得簡直不像話!
繚繞起的水汽似乎隨著唿吸被吸入胸腔,那種溼漉漉的滾燙的溫度於是也竄進了胸腹。
沈雲屏幾乎是被這種溼熱的感覺衝昏了頭,被秦嵬輕輕一扯,就似跟被勾魂兒一樣朝前走,回過神時,人已泡在了熱水裡。
公孫世家與萬楓莊園那位別有用心的死屠老爺不同,正經的名門大派,連浴桶的制式和大小都規規矩矩,壓根沒想過會有兩個男人同時出現在浴桶裡的情況。
所以沈雲屏一進來,熱水就溢位去大片,兩人擠得極近,膝蓋頂著膝蓋。
沈雲屏的腳又像自渡風城出來時那樣,踩在秦嵬的腳背上。
不同於熱水的體溫和觸感,令彼此都哆嗦了一下。
“真是心急,”沈雲屏嘆一口氣,不緊不慢地在秦嵬的腳背上輕踩,擰揉,“若非我還想得起衣褲還未除盡,跌進來豈不是汙了一桶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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