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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範遇塵要跟他幹架。
沈雲屏攔住了:“池靜波問了什麼,齊小甲有沒有說?”
範遇塵窩囊地嚥下怒氣,畢竟正事要緊:“主要是問明劍門內如今的幾個管事,哪些是他的人,和以往死的蹊蹺的一些老人是不是他從中作梗。”
頓了頓,又嘆口氣:“還問池勁晟過世前,有沒有留過什麼遺言,我看洪指頭在明劍門這十幾年,竟還有些感情,倒也被她問出不少。”
“這幾人過去地牢的先後順序是怎樣的?”
範遇塵不知沈雲屏問這些是為什麼,但卻一一道來。
這幾波去過地牢的人裡,所問之事都沒什麼問題,更別提段若鋒這樣根本沒有問的,隻立在牢籠外與看守的弟子交談幾句。
沈雲屏皺起眉,總覺得其中古怪。
“如今其他人又是什麼情況?”秦嵬問道。
這次無需範遇塵說,衛四地也能接上:“段賀年已醒了,喝了藥,狀態倒還好,已吩咐段若鋒去與嘯山幫道歉賠禮,商議其他補償。留在別院裡的各派現在已冷靜下來,在公孫世家引領下共同議事。”
“如今江湖上關於靈虎鎮一案始末已傳開,當年舊案雖還有些謎團,但至少公孫老家主與謝大俠方女俠的清白總算得以洗清。”範遇塵看一眼沈雲屏,低聲道。
沈雲屏已自昨日在正堂時的心境中脫離出來,此刻絕非放鬆和緬懷的時候,仍繃著弦:“還有呢?”
範遇塵沒好氣道:“還有?裘家主一大早吃了一籠醬肉包兩碗稀飯兩碟子菜,那沒心肝的東西混在嘯山幫幫眾裡,跟著去見段若鋒了,臨走前也吃了一籠包子,走的時候端著稀飯飯碗走的,夠不夠?”
沈雲屏頓了下,忍俊不禁:“你究竟在置什麼氣?裘家主沒得罪你不說,江判不也與你道過歉了?”
這茬昨天磨盤專程說過,她雖瞧不上範遇塵的腦子和武功,卻也知這是跟在沈雲屏身邊的人,不想有太多嫌隙,免得兩方尷尬。
豈料範遇塵怒火沖天:“她來別院前,將我路上乾糧摸走大半,我受了一肚子氣,早晨才只吃了半籠包子,她竟能吃一籠,憑什麼,不是沒心肝是什麼?”
秦沈二人只聽出他被江判陰了之後的悲憤,又不敢接腔,以免矛頭一轉,指向他倆。
此刻的範統領好似一掛鞭炮,誰上去點一下,就炸誰一頭包。
秦嵬只好道:“原來如此,我已知道另兩個訊息了。”
“哦?”沈雲屏急忙順坡下驢。
秦嵬道:“第一,如今雷夫人還鎮得住場子,且洪指頭必定還沒吃飽喝足,否則現在咱們應當已收到了要麼齊小甲、要麼公孫世家派人來傳的訊息,是不是?”
“不錯,”沈雲屏笑道,“第二呢?”
“第二,”秦嵬咂摸咂摸嘴,微笑道,“看來公孫世家的伙食不錯,我也要一籠屜包子!”
果如秦嵬所說,公孫世家的糕點雖一般,但伙食卻不錯。
兩籠屜醬肉包,一籠半進了秦嵬的肚子,沈雲屏與衛四地分吃了剩下的半籠時,公孫世家的弟子匆匆而來。
弟子並不細說何事,只告訴範遇塵,雷夫人邀秦沈二人同往地牢一趟,其餘各派也有人前去。
秦嵬與沈雲屏對視一眼,也不多話,略一收拾,便在公孫世家弟子引領下前往地牢。
臨走前,秦嵬將昨夜公孫世家送給自己的那套衣袍拿起,一道帶上。
沈雲屏瞧見,只看著他,問道:“你想好了?”
“這有什麼好想的,總要我親手歸還才好。”秦嵬將衣服往胳膊下頭一夾,拎著刀走上前去,“我若不做這樣的事,你才要問我想好了沒,因為那證明我的腦袋可能是被門夾了。”
沈雲屏哼笑道:“只怕別人若是知道你做這樣的事,才會覺得你的腦袋被門反覆夾了!”
範遇塵將人手的安排都交給衛四地,自己跟著二人一道前去地牢。
公孫別院建得頗為齊整,一應事務俱全,據傳建這別院時武林頗為動盪,天下也不太平,地牢用來關押的是家中做了背信棄義、不仁不義之事的弟子。
只是公孫世家一派風氣端正,這地牢自建成至今少有用到,沒曾想會有在公孫明這一代時用上的機會。
好在關的並非公孫世家弟子,也不算讓祖宗前輩蒙羞。
地牢在別院內東南角,秦嵬和沈雲屏趕到時,外頭已立著三四個其他門派的人,正與公孫明低聲交談,神情嚴肅。
齊小甲正跟在公孫明身後,低著頭豎著耳朵聽著。
見到秦嵬與沈雲屏,公孫明緊繃的臉有瞬間緩和,迎上來,低聲道:“牢裡那老畜生說要交代什麼事情,卻非要正盟中說得上話的人到齊,才肯開口,我娘命我將你倆也喊來。”
秦嵬與沈雲屏不動聲色地停頓一瞬。
這話裡透露出一個資訊,洪指頭招供是真,卻並未要他二人到場,竟是雷夫人主動提出的。
這位早年一把鐵槍橫掃江湖的女俠,比他倆在武林裡打滾的時間要長得多,思慮也頗為周全,絕不會輕易相信一個如今仍身份含煳的刀客和一個八方樓出身的狐狸。
如今卻直言將他倆一道喊來,也不知是什麼想法。
沈雲屏裝模作樣地客氣道:“既都是正盟之事,我二人不好打擾,免得惹人非議,連累公孫世家。”
“我家有什麼好連累的,我娘都說沒事,那一定沒事。”公孫少家主頗為慷雷夫人之慨,大手一揮,“況且若非你倆,如今還未必抓住這畜生,我看誰敢說什麼。等下段盟主過來,你倆跟著我,咱們一道下去。”
他身後齊小甲略點了點頭,沈雲屏這才放心。
這少家主人的確不錯,卻總冒出些傻氣,有時候秦嵬和沈雲屏這樣的流氓和騙子,看這傻孩子單純的模樣,都有些不忍心坑他太狠。
秦嵬見公孫明已不似昨日心緒難平,這才笑眯眯地將夾著的衣袍遞過去。
公孫明這才瞧見秦嵬身上穿的竟不是昨日送去的衣裳,再看手裡這件,登時叫道:“你這是做什麼?”
“公孫世家一片好意,秦某心領,”秦嵬笑道,“只是公孫世家本不必為秦某這樣潑皮無賴一般的小子操心,秦某也並非厚臉皮地要誰來作保的人。特地歸還,以後不必再提。”
公孫明急道:“你這人,腦袋難道被門夾了?”
見秦嵬和沈雲屏不約而同地笑起來,更是惱怒:“我雖瞧不上這風氣,但無論廟堂還是江湖,都有看門第看關係的習氣,你如今雖是洗清嫌疑,但——”
秦嵬已打斷他,用極輕的聲音道:“但我也並非堂堂正正,是個好人。”
公孫明勐然頓住,驚訝且困惑地看著他。
聽秦嵬如此說,沈雲屏雖昨夜就已氣惱過一回,但仍覺心頭煩悶,踱步踱得遠一些,權當聽不清。
“你什麼意思,”公孫明問道,“你難道?”
秦嵬將衣袍按在公孫明懷裡,微笑道:“如今我尚需要這‘好人’的皮,才方便做事,待事情了結,我必登門拜訪,將我做的事情原本告知少家主與雷夫人。”
公孫明臉上的驚詫慢慢收攏:“你既已矇混過關,何必再來說明白?難道不怕我傳出去?”
“因為人活在世上,總要知道什麼樣的人,值得坦誠相告。也因為我雖不是好人,卻也不願做個欺騙好人的人。”秦嵬平淡道,“傳出去又如何?事我既已做下,就絕不後悔,若連自己做的事的後果都不敢承擔,那我才是個徹底的小人。”
公孫明將他上下打量,最終接住衣袍,忽地笑起來。
“少家主何故發笑?”
公孫明笑道:“因為我至少知道,這秘密無論如何,應當都不算傷天害理。”
秦嵬摸摸下巴:“我想它應當不至於到那個地步。”
“我也知道,”公孫明道,“這秘密即便真的說與我聽,我應當仍會覺得,你還是在渡風城內讓我數招,令我在阿孃面前得臉的小刀鬼。”
秦嵬一愣,還未說話,公孫明已轉過身去,將衣袍遞給其他小弟子,命其送回庫中。
一旁沈雲屏熘熘達達地回來,湊到秦嵬耳邊小聲道:“早同你說,實誠孩子說話,似你我這樣的人是接不上茬的,現在信了吧?”
秦嵬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否則為何是你我同流合汙、穿一條褲子?因為你我二人說話,從不會有一句落在地上。”
這倆人咬著耳朵,身後立著個一直咳嗽的範遇塵。
好在不多時,段賀年就在段若鋒的陪同下走來,不至於讓範統領一直咳下去。
“盟主,”公孫明上前,“我娘同池少門主等人已在地牢中等候。”
段賀年面上雖有疲憊之色,身體卻已看不出多大問題,只是眼中神色沉鬱,見到秦嵬與沈雲屏,略點了個頭,便先行走進地牢之中。
“聽聞老爺子是急火攻心氣暈的,脈象頗為混亂,”範遇塵小聲告訴二人,“卻能康復如此快,可見內力雄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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