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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老闆得了多少錢財?”

“不多不少,”姑娘道,“一商人路過,買下他鋪內一據說有些法力的辟邪木擺件,花了一百兩。”

“不知你店內的辟邪木擺件要賣多少錢?”

兩人異口同聲道:“穿破爛布鞋的,賣二十兩,穿快靴的,賣五十兩,腰間佩刀劍的,賣一百兩,刀劍上鑲金嵌銀的,賣五百兩!”

秦嵬哈哈大笑,與衛四地一道一夾馬腹,奔向楓山。

那扮作商人的裘家僕從,大張旗鼓地花一百兩買下個辟邪物件,在這巴掌大的地方想必馬上就要傳開。

屆時來往的江湖人士稍一打聽,就知曉這訊息。

商人與迷信常捆在一起,連迷信的商人也會買的東西,必定有些說法。想上楓山那樣冤魂厲鬼遍佈的地方,買一個豈不正合適?

也不知飯桶與磨盤,這一遭又要賺多少銀子!

而衛四地卻沒有秦嵬這大笑的心情。

不僅因為尚未找到洪指頭所說的那東西,還因為他很快就意識到,秦嵬為什麼會勸他多吃幾口。

楓山這一派早就被滅,總壇被破當日,就已被毀得七七八八。

如今前去楓山總壇的路都在這十幾年裡被雜草落石掩蓋,幾乎分辨不出,二人幾次走岔,都走上獵戶或砍柴採藥的人走出的小路上。

多虧早先探路的百靈鳥們留下些許記號,才能令二人一路追蹤。

而山路也遠比衛四地想象的難走,楓山因當年一派被滅之事血染山頭,十幾年間常有鬧鬼傳聞,周遭村民都覺得晦氣,因此平日也少上這附近轉悠。

更別說江湖武林,對楓山的態度更是微妙,這地方竟好似被大部分人遺忘一般,山路荒廢,於是更加難走。

先前才吃飽的肚子,爬不多時就消化得差不多了。

倒是秦嵬,仍是如履平地,山路與山下似乎並無多大區別。

衛四地不由道:“聽聞當年秦大俠在惡風山時,也曾在山中埋伏數日,難道是受過忍飢挨餓的苦,才特地囑咐我多吃幾口?”

“我即便沒去過惡風山,也會囑咐你多吃幾口。”秦嵬笑道,“我曾在山中生活數年,早知山裡是什麼樣子。餓著肚子在山裡走路,簡直比死還難受。”

衛四地道:“你去山裡做什麼?”

秦嵬道:“學刀,練刀。”

雖只有四字,其中肅殺之意卻已四溢。

山林中練出的刀,豈不是正與他野性無常的脾氣相符?

衛四地苦笑道:“實在佩服,若換做是我,進山的第一件事,或許要先學怎麼吃飽飯。”

“這一點我們不必學,”秦嵬淡淡道,“我們自小就整日在為吃飽飯而活著。”

衛四地一頓。

尚未說話,卻見走在前頭的秦嵬彎下身,自草叢間撿起一塊生有苔蘚的青磚,在手中掂了掂,道:“再走不久,應當就要到了。”

“不錯,”衛四地瞧見那磚,“這人工打磨的東西,已有了年頭,應當是當年楓山所留。”

二人腳下不由加緊。

衛四地道:“公孫少家主等人應當也快到了,不知是否需要指引他們上來總壇?這地兒實在難走。”

“你難道忘了?”秦嵬笑道,“他們或許比咱們要好找路得多。”

衛四地這才想起老鐵匠。

此人雖已十幾年未回楓山,但記憶卻應當仍很深刻。

“倒也是,”衛四地苦笑道,“我總算知道,山上弟兄遞來訊息時,為何說我一來便知為何不好找了。”

楓山總壇荒廢十數年,風吹雨打野獸亂刨的,也不知會是個什麼樣子。

*

“這破地方早已荒廢得一派鬼相,若是不說,誰又想到是當年楓山總壇?”

一留著鬍子的百靈鳥擦著滿頭大汗,嘆著氣。

秦嵬面前,是一大片斷壁殘垣。

除了幾處主樓大屋還看得出原本輪廓外,其他地方簡直與廢墟別無兩樣,藤蔓荒草遍佈磚縫石牆,原本的青石地面已碎裂得不像樣。

四處可見野獸活動留下的痕跡,唯獨不見原本應有的人氣兒。

夕陽西下,山林中聽得陣陣淒涼風聲,楓山一派的遺骸靜臥此地。

十數年光陰,竟足以令輝煌垮塌至此。

秦嵬心中滋味難辨,只問道:“這期間並無外人來過?”

“絕沒有,”鬍子鳥知道他身份,說話全無隱瞞,“咱們是離得最近的一批,一接到調令立即撲來,之後再未下山,一直都在附近搜尋,若有旁人,絕瞞不過我等眼睛耳朵。”

“方才上來的路上,我還曾見另一處廢墟。”衛四地喘了口氣兒,到底是習武之人,雖累得夠嗆,但恢復還算快。

鬍子鳥吹了個口哨,另有百靈鳥遞來一張紙。

他攤開來,竟是一份簡單的圖紙,只有個大致方位,有的地方甚至只畫了個圈,就算告知這是片舊址。

“竟還有地圖?”衛四地頗為驚訝。

鬍子鳥道:“哪有什麼地圖,這破地兒,被滅的時候幾乎算是趕盡殺絕,知道總壇原貌的人沒幾個活著的,且原本就神秘,遮遮掩掩,外人都不清楚總壇具體多大,又是什麼模樣。”

“不錯,”秦嵬嘆一聲,“哪怕是當年雷夫人等人拜訪此地,應當也只在正堂附近轉過。”

鬍子鳥苦笑道:“可不是?連樓裡都沒多少記載,俺們幾個根據僅有的記錄拼湊,結合搜尋時的大致位置,畫了這麼張圖。”

又道:“你們方才過來時那片廢墟,應當就是一處前哨,圍著總壇四周各布有暗哨,地方大些的還能看出模樣,有的直接就被草埋了,找起來很費勁。”

秦嵬將那地圖拿起,藉著落日餘暉,眯起眼辨認。

雖有些模煳,但仍能瞧見上頭圈出七八個圈,分散在各處。

“這都是能找到的井,”鬍子鳥道,“就這也不知道找齊全沒有。”

衛四地急問:“一棵樹也沒有?”

鬍子鳥道:“倒是有,但還沒我小臂粗,房頂的高度都不到,顯然是近些年才長出的,洪指頭再是頭不做人事的蠢驢,也不至於將東西藏在這樹苗下頭吧?變數多大,回頭再長長給頂出來怎整?”

秦嵬忍俊不禁。

見他還能有心情笑,鬍子鳥不由著急:“秦大俠,真不是我說,咱們實在是找不到樓主要的東西,急都急死了。”

“他要的是什麼東西?”秦嵬悠悠道,“我與他這麼親近,怎麼不知?”

衛四地看他一眼,決定當沒聽見。

鬍子鳥卻道:“不是那鞭子和不知狗頭嘴臉的玩意兒麼?”

“早知今日,前幾年抓也要抓個與楓山有關的人來關著,以便帶路。”另一瘦猴似的鳥道,“這批來的十來個人,年紀最大的不過三十出頭,最小的,當年楓山被滅時,還正吸熘著大鼻涕在街上拿木棍挑狗屎玩呢,哪知道楓山總壇有幾口井?”

秦嵬笑著問道:“圖上這些地方,你們可有挖掘?”

“沒有。光是找到總壇,又尋到井口就已花費不少時間,沒見到與洪指頭所說特別相似的地方,自然不敢隨意挖掘。”鬍子鳥解釋,“是不是應當一寸寸地挖開?”

豈料秦嵬道:“那這就已是你家樓主想要的了。”

眾鳥一愣。

“我問你們,八方樓在江湖上口碑如何?”秦嵬拿著這地圖,眯起眼來,邊看邊慢慢踱步。

衛四地苦笑道:“很不如何。”

秦嵬問道:“那經過八方樓的手倒騰過的東西,又會如何?”

鬍子鳥不假思索道:“那在別人看來,自然是香的變成臭的,甜的變成苦的,好的變成壞的,壞的就要變成五毒俱全的了!”

他這話說完,眾鳥當即咂摸過味兒來。

“若今日咱們將那東西找到,豈不是才完蛋了?”鬍子鳥叫道。

衛四地道:“與恨罪鞭一道埋下的東西,多半與洪指頭同夥身份掛鉤,屆時自咱們手裡倒騰一圈兒,可不就落人口實?到時那人怪到八方樓頭上,說是咱們為謀私利栽贓,那才是有口難辯!”

秦嵬笑道:“所以沈少爺下的令,並沒有‘將東西帶回’這一條,是不是?”

“不錯!”

秦嵬道:“因為他本就不指望能真的找到,因為他知道,現在還活著的人裡,最瞭解楓山的,一定不會被你我帶出。”

老鐵匠!

此人與公孫明同行,又有齊小甲跟隨,應當不會出差錯。

“那你我來此又為什麼?”鬍子鳥問道。

秦嵬將塞著大餅醬肉的包袱取下,甩給鬍子鳥,道:“你們提前來此,若能找到,自然是好,屆時只需引著公孫明去挖,省時省力,若是找不到,那——”

“那就要保證,這東西至少不會落在除了公孫少家主這類人之外的人的手裡!”衛四地兩手一拍,叫道。

秦嵬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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