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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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人竟比死人還要嚇人!
齊小甲接下這一擊,已被劍上傳來的感覺驚到,脫口道:“當心,此人武功頗高!”
不必他囑咐,公孫明已翻身後撤,一手抱著鐵匣,一手抽出劍來:“來者何人?藏頭藏尾,可見自知見不得光!”
那人並不回答。
因為他的劍已不需要他說話!
齊小甲踏著輕功而起,與那人爭鬥起來。
那人卻並不願與齊小甲糾纏,身如游龍,極快甩掉齊小甲,直奔公孫明。
齊小甲與另一弟子還欲阻攔,卻聽耳邊“沙沙”作響,布料摩擦之聲傳來。
轉頭看去,黑暗密林之中,數道人影閃出,雖與領頭這人武功套路並不相同,卻均帶有面具,顯是一路人馬。
面具人分作兩邊,攔下齊小甲與另一弟子,剩餘幾個奔向老鐵匠。
那老鐵匠雖老邁,卻還算有些自保的本事,就地一滾,繞著枯樹與之周旋自保。
“這幫人不對!”齊小甲怒道,“當是善堂中人!”
說完,又覺得並不值得驚訝。
洪指頭雖被扣在公孫別院,但他手下那幫人卻還剩不少。
而能調動洪指頭手下的人,只能是洪指頭的同夥!
“他要的是你手裡的鐵匣!”齊小甲吼道,“少家主快走,與苗閣主匯合!”
公孫明雖有驚愕,卻並不驚慌,接下來人一招,抱著鐵匣直視那領頭的面具人:“苗閣主那邊,未必就沒有麻煩,是不是?”
那領頭的面具人略有停頓。
齊小甲當即明白,這幫人早已埋伏起來,分作數隊,只等他們將老鐵匠帶上山,把這鐵匣挖出,再一舉奪走。
領頭面具人長劍疾走,招招帶著見血的意圖,公孫明武功雖不算低,這搏殺的經驗卻明顯不足,又要護著鐵匣,竟一時只能自保,難以回擊。
好在仗著身法過人,竟也走了不下二十招。
卻聽那邊兩聲痛唿,另一公孫世家弟子因不熟悉地形,腳下絆蒜,露出破綻,被幾個面具人夾擊,腰腹中劍。
而老鐵匠也已撐到極限,喘息聲中帶著咳嗽,漸漸慢下來,險些被刺中胸口。
齊小甲那邊也未必比二人輕鬆,領頭的人似乎早知這一行人中齊小甲身手最高,因此派來牽制的面具人也更多,齊小甲幾次欲衝出,卻又被纏住,一時無法脫身。
另一弟子一手捂住腰腹,與老鐵匠一道縮在枯樹旁,吼道:“少家主不必管我們,只管帶鐵匣離開!”
話音未落,卻見劍光已至。
劍若流雲飛雪,又似清風明月,將四面面具人的殺招盪開。
公孫明的劍!
“少家主!”那弟子眼眶發熱,心中只怪自己學藝不精,此刻拖了後腿。
公孫明救下門中弟子,因為他不得不救。
因為公孫世家,他本就是掌門!
公孫明一刻不敢停下,口中道:“撤!小甲,你也撤!”
齊小甲一劍斬掉一面具人手腕,再回頭時,險些大叫出聲。
公孫明雖救下門中弟子,卻難免露出些許破綻,領頭的面具人何等厲害,劍已急追而上,直奔公孫明面門。
刀就在此刻出現。
冷月一般的刀身,好似地府裡伸出的厲鬼的手臂。
蒼白,無情,又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殺意,靜悄悄地自頭頂垂下。
領頭的面具人只覺渾身血液凝固,幾乎靠著本能側頭,那爪牙一般的刀刃緊貼他的面具劃下,在他胸前刺破一長道。
血!
一把出鞘就一定會見血的刀!
公孫明也已後撤,倒退三步,與那面具人一道抬頭看去。
只見枯樹上,不知何時多出一道倒掛的人影。
那人一腳勾著樹枝,身體似蝙蝠一般靜靜地倒吊著,寒風刺骨,他卻巍然不動,勐獸一般靜靜地蟄伏在此。
只等這讓他滿意的空隙出現,他才肯伸出他的獠牙。
遮住月亮的雲被吹散,月光如冷霜一般灑下。
正映出他那雙刀鋒一般的眼睛。
“秦嵬!”
忽聽四面樹林陰影深處,傳來幾聲鳥啼。
自林中竄出三四人影,手中武器刀劍棍棒均有,身形高矮不一,卻都輕功過人,急速掠過,草上飛一般撲向被圍困的齊小甲與另一弟子,其中一鬍子架住老鐵匠,飛也似地竄出老遠。
饒是不認識面目,公孫明也猜得出這幫人是百靈鳥。
他已顧不得其他,叫道:“苗閣主那邊——”
“另有弟兄去了!”那鬍子鳥已飛出去老遠,“此地不宜久留,還請少家主同我一道離開!”
公孫明咬牙。
他並非將朋友丟下不管的人。
他與他的父親一樣!
那領頭的面具人像是早已猜到他的選擇,手腕一抖,劍已重新拿起。
縱然胸前被刀劃破,他的劍招卻仍似長鏈一般甩出。
而樹上慵懶掛著的豹子卻先一步而動,閃電般躍下,正接下這一招!
公孫明不由叫道:“小刀鬼,我與你一道,將他生擒!”
秦嵬終於開口。
他的聲音依舊平穩,好似眼前局勢並不存在,好似天塌下來也不過當個被子。
所以他的聲音甚至還帶著懶懶的笑意:“少家主,人有時並不是為了輸贏而拿起刀劍的。”
公孫明一愣。
秦嵬道:“人有時也不得不在自己的道義,和更大的道義之間做出選擇。當年公孫老家主做過,如今你也要做!”
此時此地,提起公孫裕,公孫明不由眼眶發熱。
卻聽秦嵬又道:“況且,這本就是我與他未盡的一戰,你在此地只會礙手礙腳。”
這話說得有些蹊蹺,公孫明略有困惑。
而那領頭的面具人也身體一震,動作遲緩半拍。
齊小甲終於抓住機會,脫身而出,看一眼秦嵬,又看看遠處的鬍子鳥,後者略一點頭。
見已安排妥當,齊小甲心頭略松,低聲道:“少家主,要緊的並非你我性命,而是這東西!八方樓與小刀鬼都不會碰這鐵匣一下,您需得親手將它捧去眾人面前,才可證明其絕未作假。”
公孫明摟緊鐵匣,眼中略有掙扎。
但不過瞬息間,他就已做出選擇。
一個人活到一定年紀,就一定要有立即做出選擇的能力。
“撤!”公孫明沉聲道,“後頭的人應當也已上山,碰頭後立即帶人回來,解小刀鬼之危!”
他眉宇中最後一抹青澀已被月光掃去,持劍與齊小甲一道奔出。
那領頭的面具人豈能讓他離開,劍光如雷電,急速追來。
卻被黑蛟似的刀截斷!
領頭的面具人卻也不落下風,劍好似身體一部分,輕輕一轉,已另換了方向,蛇吐信般刺向秦嵬。
秦嵬卻比山裡走獸更靈活三分,腳一蹬地,側身閃過,反將自己的刀遞出更多。
領頭的面具人不得不倒退後撤,以躲開這凌厲的一刀。
就是這一後撤的時間,公孫明已抱著鐵匣,在齊小甲掩護下竄出數丈遠。
月光還算明亮,藉著這絲光線,二人拋下火把,扯著受傷的弟子一同奔向總壇與苗真約好的地方。
領頭那面具人打了個唿哨,其餘面具人當即追上,唯恐鐵匣子被帶下楓山。
公孫明邊跑邊回頭,見月光之下,墳包旁,兩道身影已鬥在一處。
遠遠傳來秦嵬的聲音:“你的劍變了。”
領頭的面具人不答。
秦嵬道:“它變得愚蠢庸俗。”
那人仍不吭聲。
只有劍招愈發凌厲,好似要將秦嵬的心肝脾肺刺破。
秦嵬又道:“雖然世人常說刀劍有靈,但你我皆知,刀劍就是刀劍,死物無靈,也不會改變。所以變得是你,你既愚蠢,又庸俗,與我殺過的許多人並無不同。”
無常刀好似與這寒夜荒墳格外相稱。
那鬼魅無常的刀法,比厲鬼更厲,也比羅剎更駭人!
那人閃轉騰挪,竟被這密不透風又變幻莫測的刀法攔得難以前進半步,不得不眼瞧著公孫明護著鐵匣消失在荒草樹林之中。
他說出了今天的第一句話。
聲音經過刻意改變,顯得沙啞刺耳:“你知道我是誰?”
秦嵬苦笑道:“我猜到你是誰。”
“哦?”
秦嵬道:“你真要我說出來?”
那人沉默良久,並不接話,只說:“你的刀也變了。”
“它是不是也變得愚蠢庸俗?”秦嵬聽到他的聲音,微微側頭,笑道,“我近日發現,自己變得太多。我已會覺得孤獨,可也懂得了享受。”
他的視線其實並不算清晰,月光雖亮,但對他這半瞎來說,仍有些不足。
可他的聽力卻還在!
這數月來一路的廝殺奔命,連秦嵬自己也沒想到,他似已又跨上一層臺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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