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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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本就是個自古英雄好漢都難免踩過的坑。
所以秦嵬和沈雲屏並不覺得丟人,反倒笑起來。
三人看向那張紙,卻都沒看出是什麼東西。
“我也不確定他是否是留下線索,”池靜波嘆道,“我只是覺得,他或許還能想起作為‘章寬’時在明劍門的日子,想起自己是如何落到這地步,一個人的不甘,或許會讓他發瘋時也要留下些什麼。”
沈雲屏負手立在池靜波繪製的位置看了一會兒,忽然抬腳,走去了另一頭,隨即道:“來看。”
其餘二人走過去。
沈雲屏笑道:“我雖看得不清,但卻知道,洪指頭抓著你胳膊時,你二人是面對面的,是不是?”
“不錯,”池靜波已反應過來,“所以他神志不清間寫下的東西,應當是從他的角度來寫的!”
三人再看向那張紙,才發現上邊幾筆自這個角度看去,竟好像是歪歪扭扭的一個“木”字。
木。
什麼木?
是地方,是人名,還是其實什麼也不是,只是一個圖案?
思索間,秦嵬抱著刀歪著頭看了一會兒,忽然捏起毛筆,在“木”的旁邊落下一筆。
“你做什麼?”池靜波叫道。
沈雲屏卻並不阻攔,只看著他捏著那筆,見他模仿著池靜波那“木”的模樣,又在一旁寫了個差不多的。
也不知為何,沈雲屏竟不自覺地笑了:“讓你照著我的字臨摹,你寫得像狗爬,如今倒好,模仿瘋子的筆跡卻有模有樣,可見還真是天生我材必有用了。”
秦嵬撂下毛筆,嘆道:“我見你寫傳給你手下那些鳥的字,筆跡也有潦草的時候,但每次寫字給我臨摹,都寫得格外規整,好像故意刁難我一樣。”
一旁池靜波冷冷問:“現在難道是你倆說閒話的時候?”
沈雲屏的譏諷暗罵與秦嵬的詭辯同時煙消雲散。
秦嵬咳一聲,道:“我記得,洪指頭在你胳膊上比劃了好幾下,時間不短。”
池靜波冷靜道:“不錯,但他所比劃的都是這一個東西,寫了四次——”
她勐然頓住,繼而道:“寫了四次,兩次之間才停頓一下,隨後又是兩次!”
所以這個“木”應當是兩個一起出現的。
雙木為林!
三人幾乎同時脫口而出:“野豬林?”
“不,”池靜波低聲道,“還有細林澗!”
秦嵬苦笑道:“這世上的‘林’何其多,況且,這難道真的是林?”
“又或者是人名?”池靜波喃喃,“但身邊似乎也沒什麼姓林的人。”
“洪指頭並非傻子,雖已瘋癲,但發作前應當已想好了要留下的字或圖案是什麼,”沈雲屏思索道,“只是他畢竟已力不從心,太複雜的字,池靜波未必能分辨,且來不及寫完或許就會被制止,反倒功虧一簣。”
“人名複雜,你認為或許不是?”秦嵬問道。
沈雲屏皺起眉:“若我是他,或許會留下地名。”
秦嵬已明白了:“而這地方,必定會直接引出幕後那人的身份。”
“不錯,”池靜波看著字,忽然道,“我們原本是為何而來的?”
秦嵬和沈雲屏已露出了笑容:“為恨罪鞭而來。”
“第一條鞭,已將位置扎死在了覲州,第二條鞭,雖還不知道一起存放的東西是什麼,但洪指頭險些遇害,反倒證明了此人必定在捉月城,”池靜波低聲道,“第三鞭,就是洪指頭最後的殺招,它或許就藏在那人睡覺的枕頭下面!”
三人已得出了結論,卻並不多高興。
因為即便是捉月城,都大得夠嗆,更別說附近有多少林子。
半晌,反倒是池靜波直起身,道:“我想,這地方必定與當年舊事脫不了干係。”
繼而嘆道:“我觀察了他這麼些年,即便是一開始不知道他是洪指頭,也看得出他心思縝密,頗有些狠辣陰毒,他前兩鞭都放在如此羞辱正盟的地方,第三鞭難道會擺去什麼毫不相關之地不成?”
三人頗覺這話有些道理。
池靜波將宣紙拿起,吹了吹上頭磨痕:“只是如今,我真不知要從何找起。”
“何必你一人去找,”沈雲屏忽然笑道,“如此大事,難道不該正盟所有人都發動起來?”
池靜波一愣:“你是說,讓我將這線索拿出去?你當知道,如今,”她自嘲一笑,“正盟裡可靠的又有幾個?”
秦嵬摸了摸下巴:“可靠不可靠,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這些人總要動起來。沈樓主說是不是?”
沈雲屏微笑道:“沈樓主覺得,不僅要動起來,還要全都撒出去才過癮!”
池靜波嘆一口氣。
與這兩人說話,不知為何總覺得十分累人。
池少門主尚不知這世上有許多和她同樣感想的倒黴蛋,只一味感嘆。
喃喃道:“但我總是不放心,和恨罪鞭一道埋下的東西,究竟是何物?”
*
“已將聚賢堂翻了一遍,也沒見其他東西。”無影派掌門低聲道,“咱們是不是讓洪指頭擺了一道?”
洪指頭仍在昏厥中,客房內,幾個郎中輪流把脈,又將毒郎中的方子看完,恭敬遞還:“再無可改的地方。”
“真的瘋了?”段若鋒皺眉,“查驗仔細,此人狡詐,被他騙了便耽誤大事!”
毒郎中冷冷道:“不如將他搖醒,讓他這瘋子輪流把屋裡的人抽一遍大嘴巴,你就知道他是不是真的瘋了。”
屋內低聲交談聲不斷。
雷夫人卻立在屋外,用兩根指頭捏著被齊小甲捧著的恨罪鞭,也同樣低聲道:“擺一道?他已被逼入絕境,指望用這些逼迫咱們和同夥,還有什麼必要擺一道?”
無影派掌門答不上來。
齊小甲兩手平攤,原本用來包裹恨罪鞭的布鋪在手上,墊著的棉花也在其中,恨罪鞭橫在最上頭。
“不需要叫老鐵匠,這個與楓山那個一樣。”齊小甲輕聲道。
雷夫人“嗯”了聲,將鞭子看完,又捏起一團棉花看了看,又放回。
然後,她的兩根手指揪起用來包裹恨罪鞭的布,細細地揉搓起來。
第119章
入了冬,天黑的時間總會更早許多。
千般園裡已開始點燈。
不知為何,比平時點燈的時間還要早,燈也比平時點的還要多。
好似燈火能驅散已逐漸刺骨的寒冷。
雷夫人只覺得自己捏著布料的兩根手指指尖發冷,好似摸在一塊兒冰上,又好像摸在劍刃上。
因為這種冰冷還帶著一股疼痛。
腳步聲就在此刻傳來。
雷夫人兩指鬆開,轉而去捏住一塊棉花。
那棉花已因放置太久而有一種很奇特的手感,她捏著仔細檢視,好像已認定這是最重要的東西。
段賀年自身後的客房內走出,屋內議論聲仍在繼續,但他沉悶的神色已顯示出他不願再繼續參與其中。
見雷夫人和無影派掌門立在外頭,段賀年舒緩了些許眉宇間的陰鬱,問道:“如何?”
無影派掌門搖了搖頭,段賀年輕嘆一聲:“若洪指頭早知自己會有今日,他至少會清楚一個道理,就是永遠都別把東西藏得太深,否則東西就會變成永遠的秘密!”
無影派掌門問道:“那畜生真的瘋了?”
段賀年只苦笑著點了點頭。
“豈不便宜他!”無影派掌門怒道,“十幾年前的冤魂還未安息,如今連秦嵬也……”
段賀年道:“苗閣主仍未有訊息?”
這話本是詢問門外聚雲山莊弟子,但先一步回答的卻是雷夫人。
雷夫人將那棉花丟回恨罪鞭上:“應當仍在尋找,那姓秦的小子若是生還,苗真當會第一時間告知,而八方樓必定比你我還早知道。”
她只說了含煳的上半句,因為下半句自有人會去揣度——苗真至今仍未帶回隻言片語,就意味著秦嵬至今仍未被找到。
而自那種兇險的地方跌下,又拖了這些時日,即便落下的時候還活著,現在也有極大可能凍死餓死。
秦嵬畢竟是人,並非真的是刀里長出的惡鬼。
段賀年哀聲道:“若老天能叫謝家血脈活下來,我定要為當年錯怪謝塹方錦二人再次道歉,哪怕是要我這條命去贖罪!”
雷夫人並不回答,只嘆一口氣。
段賀年的視線落在恨罪鞭上,也數次掃過雷夫人方才捏在指尖的棉花,低聲問道:“這東西上可有不妥?”
雷夫人冷冷道:“它出現在那塊匾額後,就已是最大的不妥!”
段賀年驚訝:“嫂夫人難道覺得,這些棉花就是與恨罪鞭一道藏起的證物?”
雷夫人苦笑道:“我已不知什麼是真什麼是假,只知道如今哪怕有一絲線索,也要緊抓不放。”
說罷,又對齊小甲道:“去問問懂行的人,叫他們瞧瞧這些棉花可有什麼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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