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326頁

3,163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江判將其中字條看了一眼,抬起頭道:“少家主知不知道,藏兵閣十數年前,曾叫刀劍林?”

公孫明搓了把臉,將齊小甲扶起,道:“去聚雲山莊!”

第125章

一個指印大小的血量並不多,但出現在此刻此地,出現在這布條上,卻足以令人頭皮發麻、心驚膽戰!

大雪中的聚雲山莊仍舊安靜,藏兵閣更是死寂無聲,而風雪的氣味,在看到這布條後竟好似都變成了血的氣味。

緊隨秦沈二人而來的百靈鳥顫聲道:“刀怪難道?”

話說一半便不敢再說下去,不由看向秦沈二人。

卻見這兩人雖有瞬間停頓,但不見絲毫顫抖猶豫。

秦嵬將那布條搓了搓:“還算柔軟,應當掛在此處不久。”

那邊沈雲屏已撩起衣袍蹲下,順著發現布條的視窗四周觀察:“四周並無打鬥痕跡,也沒有多餘血跡,刀怪在進入藏兵閣前應當無事。”

復又起身,以指腹劃過壓著布條、此刻已合攏的窗框,低聲道:“布條一截壓在窗頁下,也就是說,他是在開窗後留下的東西,若我猜得不錯,應當是進到屋內後才反身留下。”

“莫非是進入藏兵閣後被那位發現,打起來了?”百靈鳥不由道。

秦嵬眯著眼,傾斜身體使得布條更靠近光源,邊看邊慢慢道:“無論進去後發生了什麼,我想,留下這布條時,老怪至少沒有流太多血。”

沈雲屏疾步走上前,拽過秦嵬的手看他手上布條:“指印有蹊蹺?”

“他若經過搏鬥受傷,那抽出布條卡住時必然會有額外血跡,即便沒有,抓握時也難免會有些其他指印剮蹭,”秦嵬將上頭指印展平,“但你看,這卻是一枚邊緣清晰無比的拇指印,像是故意留下。”

沈雲屏順著他示意的方向看去,見這指印果然端端正正,顯然是專門捏著這一頭留下的:“以那位武功,若是真與刀怪遭遇,你覺得他是否會給刀怪留下這東西的時間和機會?”

秦嵬苦笑起來。

刀怪手已抖得不成樣子,因此喝了很多酒,又因為喝酒,手抖得就更厲害。

若是輕功追蹤倒是不成問題,但若真廝殺起來,他如今未必能佔上風。

與身體未老心卻已老的人相比,刀怪無疑是出色的,因為他的心遠沒有老去。

但他無疑也是痛苦的,因為身體已力不從心。

看到秦嵬這表情,沈雲屏還有何不懂?他心中一沉,低聲道:“如此說,他應當是發現藏兵閣內另有蹊蹺,而且這蹊蹺是會見血的!”

秦嵬將布條疊起:“這世上的蹊蹺,大多都是要見血的。況且若非為了見血,我今日也不會來到這地方。”

不等他將布條塞好,沈雲屏的手便勐然攥住了他的手腕。

沈雲屏的一雙手平日裡握著的大多是毛筆書卷,柔情蜜意時候的撫弄,更是總恰到好處地輕巧撩撥,常令秦嵬忘記這本是一雙能分筋錯骨、拿鐵弓長鞭的手。

一旦被這隻手按住,就很難掙扎開。

秦嵬也並不想掙開,他反手也握住沈雲屏的手腕,嘆道:“我好像知道你要說什麼。”

沈雲屏果然道:“我知道你在想什麼。”

秦嵬苦笑。

“可我偏說不行。”沈雲屏冷冷道。

秦嵬停頓片刻,忽然道:“當年老怪在亂葬崗上將我們三個一腳踹飛,也是今日這般的雪天。”

沈雲屏的眉眼軟化下來,心中好似被針來回地紮了數下。

他自然知道當年是哪年,亂葬崗又是什麼地方。

十幾年前,三個命如草芥、無人知曉的乞兒在亂葬崗上扒土翻死人,只為尋找謝塹的屍體。

一個瘸子、一個瘦猴、一個胸口還在流膿的瞎子,在亂墳堆裡翻找了幾日,大雪落下時已凍得上下牙打架,卻還在墳間徘徊,像三個小鬼兒。

一個老怪挎著刀在雪裡走上亂葬崗。

他來找一個死人的屍體,屍體沒找到,只找到三個與他同樣目的的小鬼兒。

小鬼兒得了那死人和死人婆娘生前的幾分指點,將他當做連死人屍體都不放過的老王八蛋,登時拿出地頭混飯時的野勁兒和拳腳功夫,撲上來廝打,被他一腳踢翻。

再撲,再踢,來回五次,三個小鬼兒終於爬不起來,這才肯聽人話,說人話。

人話也說得惡聲惡氣,又凍得結結巴巴,老怪好歹聽出原來三個小鬼兒與自己本是為同一件事而來。

大雪將亂葬崗覆蓋,泥土凍得結實,所以要找的死人還是沒有找到。

老怪只能將三個心裡裝著那死人的活人拖走。

他說這崗子風水不錯,裝不了你們三個陰溝裡爬出來的天生惡徒料,你仨合該跟我一樣,有朝一日,死在荒郊野外,而不是死在今日。

適合他三個的埋骨地至今仍未找到。

那日的大雪,距今也已十數年。

沈雲屏雖已聽秦嵬簡略說過,但如今想起,仍覺得心中難過,低聲道:“我知道,所以為了當年大雪,今日雪夜,你也會與刀怪將你們從亂葬崗拖下時一樣,將他從藏兵閣內拖出來。”

秦嵬輕聲道:“我的確是。”

沈雲屏道:“可我說的不行,卻並非是你明知裡頭另有蹊蹺還要進去這件事不行,我說的,是你一個人進去不行。”

秦嵬正要說話,只聽沈雲屏又道:“這並非因刀怪今日出現在這裡,本就是為謝家,還因他於你有恩,於我就是恩上加恩,更因為——”

他將秦嵬的手腕攥得死緊,雙眼盯著他,道:“你我年少時曾發過誓,共闖江湖。已失約十數年,今日不赴約,又要等到什麼時候?”

這十數年的空缺,已是一種無法彌補的遺憾。

二人四目相對,許多話都已嚥下。

因為恩情已足夠,誓言也已足夠。

落雪飄在秦嵬唇畔,因他一聲嘆息而消融。秦嵬苦笑道:“你為什麼總有許多話來說服我?”

沈雲屏的眉宇舒展開來:“因為你本是天底下最討我喜歡的人,而總能被我說服這件事,本身就足夠令我喜歡。”

“那你知不知道,”秦嵬嘆道,“我或許也會喜歡聽我話的沈雲屏?”

沈雲屏道:“那樣的人,也不會叫沈雲屏。”不等秦嵬發作,又接一句,“放心,我必不會給你添亂,況且,不知為何,我總覺得非要你我一道進去才算安心。”

他的賭運秦嵬早已見識,此地也並非二人繼續糾纏矯情的好地方,秦嵬嘆了今天不知第幾口氣,喃喃道:“可見沈樓主的後背並非容易睡的,如今都要回報回來了!”

沈雲屏懶得理他,轉過頭去。

才看到百靈鳥們不知何時已退出去老遠,隱在暗處,或抬頭望天或低頭看地,一副眼瞎耳聾的蠢相。

見沈雲屏皺眉,一大百靈鳥才走上前去聽令。

沈雲屏略算算時辰,低聲道:“藏兵閣地方不大,你們在外等候,我與他先進去探一探虛實。”

百靈鳥登時大驚:“這怎麼行?裡頭若有許多人埋伏,豈不——”

“裡邊死寂一片,”秦嵬側耳聽了片刻,道,“那位隻身趕回,可見本就不願太多人發現此事。且聚雲山莊本就是他的地盤,做事相當方便,不必如此佈置。”

沈雲屏抬手打斷還要再說的百靈鳥:“要你們在外,是有更要緊的事情。老沈應當已在山下,不多時便會照記號追來匯合,我若進去超過半個時辰,無論到了多少人,都立刻攻入藏兵閣。”

幾個百靈鳥神色嚴肅,當即應是。

“另外,”沈雲屏又道,“我觀四周並無其他出口,你們在此盯好,如有人出來,立即攔截。若是刀怪逃出,也需你們接應照料。”

百靈鳥們見沈雲屏如此果斷,再不好多說,只能應下。

耽誤這片刻已是意料之外,秦嵬和沈雲屏二人再不猶豫,藏兵閣正門已無法推開,顯然已從內部鎖上,若要進去,還真只能從刀怪撬開的這扇窗戶翻進去。

秦嵬將沈雲屏護在身後,緊貼牆壁,伸手輕輕將窗戶挑開。

窗戶悄默聲地開了條縫,隨著越來越大,屋內略高些的熱氣兒散出,隱約有燭火的氣味,卻不見什麼暗器機關射出。

秦嵬扭頭看一眼沈雲屏,後者點頭,二人前後腳翻身進屋去。

進得屋內,沈雲屏當即反手合攏窗戶,不發出一絲聲音。

再轉過頭來,整個藏兵閣一層映入眼簾。

閣內光線尚算清晰,四面均有燭燈燃燒,因掀窗帶進的風輕微搖晃。

燭火中,四面牆壁上鐵製格架之中擺著刀劍槍弩不計其數,均是寒光閃閃,森氣寒寒。

地上名貴厚重毯子鋪開,上繡金線雲紋,置有重弩巨劍,其中幾把,哪怕是秦嵬也看得出來頭不小,頗有前朝遺風。

大門正對面的正位上,特架起一層平臺,上有一把雕工繁複的紫檀大椅,椅上鋪有舒適軟毯,兩側靠著牆壁擺放的鐵架上,更是擺著精巧匕首一類華貴武器。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