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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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見聚雲山莊莊主段賀年平日應當就是坐在此處,欣賞家中這些藏品。
沈雲屏已將厚重氅衣留在外頭,一身輕便勁裝,手中捏著幾枚銅錢,見到眼前場景,不由道:“雖不甚寬敞,但這裡東西倒是足夠鎮得住場面。”
秦嵬本已握緊了刀,忽然感嘆道:“我聞到了一種味道。”
“什麼味道?”
秦嵬道:“銀子的味道。”
沈雲屏不陰不陽道:“看來你這窮鬼的鼻子的確不夠使。”
“哦?”
“這分明是金子的味道!”沈雲屏指著一把鐵鑄巨劍道,“若我沒有看錯,那把便是前朝劍客陳力破的遺物,此人號稱有力破萬鈞之能,萬夫不當之力,能舉起這把重劍之人當年不過十個,你說這把劍能值多少錢?”
秦嵬大膽道:“三千金?”
沈雲屏微笑道:“與它重量相等的金子,或許才能將它買下。”
秦嵬不說話了。
沈雲屏問道:“怎麼?”
“不怎麼,”秦嵬嘆口氣,“只是你再說下去,我就想要上手摸一摸了。”
這本不是該笑出來的時候,沈雲屏卻橫生一些笑意,努力繃住:“但這裡並非摸一摸的地方。”
這話說得實在再對沒有。
因為這地方不見半分爭鬥的痕跡,也不見半個人影。
藏兵閣內燭火亮度只能算是一般,秦嵬看得清屋內擺設,但遠不如沈雲屏對細節看得清楚。
一層比二三層略寬敞些,地毯上不見半分爭鬥痕跡,更不見血跡,刀怪應當不是在這裡遇到變故。
秦嵬在前,沈雲屏殿後,二人又朝二樓走去。
二樓與一樓相比,武器種類更多,滿室兵刃、鐵架、刀槍劍戟林立,足夠來往參觀的江湖豪傑在此駐足半日,慢慢欣賞。
三樓又多出些許奇巧暗器,其中不少連沈雲屏這類暗器好手也鮮少見到。
與江湖上傳聞的“刀劍林”這別名相比,此地倒更像富商家的藏品庫,富貴有餘,對秦嵬和沈雲屏來說卻並無多少趣味。
因為他們二人要找的東西,並不在此。
自三層再折返一層,刀怪連半個人影都不見,更別說讓他追蹤至此的另一人。
上下三層藏兵閣內,竟只有秦嵬和沈雲屏兩個活人。
秦嵬的心慢慢沉下去。
他寧可見到刀怪的血跡,也不想連一點線索都見不到。
沈雲屏在一層中心慢慢踱步,靴子在地毯上緩慢踩過,忽然道:“你我忽略了一件事情。”
“哦?”
沈雲屏勐然轉身,看向二人進來的那扇窗戶:“刀怪只可能消失在一層,因為他是先發現異常,然後才留下血跡給你暗示,並掛在窗框上的,對不對?”
秦嵬皺起眉來:“不錯!”
言罷,再看向那視窗。
窗戶已在沈雲屏方才的拉攏下合攏,兩側雖有放置兵器的貨架,但二人方才一一檢查,仍不見半分可疑。
秦嵬停頓片刻,突然道:“一個人什麼時候最警惕?”
沈雲屏不答。
因為他已明白秦嵬的意思。
一個人自然是在剛進陌生的地方時最警惕!
所以當刀怪進入藏兵閣時,必定全神貫注,那也是他最難出事的時候,所以視窗附近未必就是他遇險的地方。
“老怪還有個絕技,”秦嵬已慢慢將刀自刀鞘中抽出舉起,“他不想說話的時候,便扔石子在我們頭上,叫我們去做事,他丟的石子,就像你丟的銅子兒一樣地準。”
所以這布條,或許並非故意卡在那個地方。
而是刀怪利用被酒淨透後布條的沉重,將其如石子一般甩出,正卡在尚未合攏的視窗。
沈雲屏眉頭緊鎖,目光在一層中來回掃視,忽然停在正位那張紫檀大椅上。
“整個藏兵閣沒有第二張座椅,”沈雲屏輕聲道,“你若是刀怪,在兵刃之中,會先注意到什麼地方?”
秦嵬已完全明白,他感嘆道:“一個喝得不少的人,自然第一留意的便是一個可以供他舒服坐著喝酒的椅子!”
二人對視一眼,同時點頭。
秦嵬抬手比了個動作,沈雲屏不需他多說,退開數步,避在豎起擺放的巨劍之後,一手捏著銅錢,另一手則將袖中綢布長鏈抽出三寸,以備不時之需。
秦嵬深吸口氣,將氣息頂在胸腔中,緩步上前。
刀鞘成了他的另一隻手,在前往紫檀大椅的這幾步上來回敲擊。
地毯下是青磚,實心,聲音悶響,從刀鞘傳來的感覺來看,下頭應當沒有似萬楓莊園密室裡那類一踩即動的機關。
再圍著紫檀大椅轉一圈,仍不見其他不對。
秦嵬的目光慢慢從地面上挪開,落在這張大椅上。
椅子無疑也是富貴模樣,靠背花紋複雜,靜靜立在這藏兵閣內。
沈雲屏離著數步遠,並未上那小平臺,見秦嵬沒有發現,剛要開口,便見秦嵬竟一撩衣袍,堂而皇之地坐在了大椅上!
這椅子也不知段賀年花了多少錢置辦,在秦嵬的屁股下,卻好似與路邊麵攤包漿的小凳子並無不同。
沈雲屏氣極反笑:“你這——”
秦嵬只“噓”一聲,想著自己若是刀怪,此刻會是什麼動作。
於是他兩手勐然分開,一左一右搭在大椅扶手上。
那兩個扶手雕成獸頭模樣,口中獠牙交錯,各銜著一顆鐵丸。
秦嵬的手剛一搭上,便聽得一聲極其輕微地“咔噠”一聲響。
兩獸頭下頜掉落,鐵丸當即落下。
秦沈二人對視一眼,勐然向上看去。
只見秦嵬頭頂天花板上,一塊三丈見方的鐵板轟然砸下。
那鐵板上不知何時彈出倒刺,直奔秦嵬頭頂而來。
“走!”沈雲屏叫道。
秦嵬的身體早已先一步動作,幾乎在鐵板落下的瞬間翻身而起!
正在此時,沈雲屏忽聽“咔咔”兩聲連響,隨即便是輕微的鐵鏈機擴運作之聲。
再看那平臺兩側、本以為是裝飾用的鐵柱隨著天花板上鐵板的落下而被自地中抽出,齊齊縮入牆內,只留下黝黑空洞。
不等秦沈二人反應,那空洞中驟然彈出兩面鐵柵欄。
柵欄均是由拇指粗細的精鐵焊成,鐵鏽斑斑卻堅固無比,以驚人的速度向中央合攏。
頭頂鐵板,兩側鐵欄,正為了封死秦嵬退路——這是一個籠子!
秦嵬卻也並非泛泛之輩,刀頂地面,半途硬生生改道,避過被鐵欄夾死的命運,閃身向一側牆壁挪去。
卻不想兩側牆壁放置匕首的架子忽然翻轉,架身上彈出四道拴著鐵錐的長鏈,帶著破風之聲向秦嵬襲來!
這鐵錐本就重得離奇,若是打在身上,便是大羅金仙也要斷上幾根肋骨,更何況是肉身的凡人?
但秦嵬卻絕非凡人。
沈雲屏亦不是白來此地一場——
一枚銅錢順著鐵欄縫隙甩進,好似秦嵬喪失的視線都長在了這銅錢上,這東西竟直接竄進射出鐵錐鐵鏈的機關根部。
聽得“卡”一聲脆響,伴隨著一點碰撞而出的火花,其中一條鐵鏈因銅錢恰在出口而微微搖晃。
正藉著這一絲晃動,秦嵬一掌拍出,內力將鐵鏈震得連連震盪。
沈雲屏本已後背冒汗,卻仍在這一瞬瞧見原本在合攏的兩面鐵欄,在鐵鏈震動的瞬間略有停頓遲緩,機擴運作的聲音遲滯一瞬。
但隨即又不容置疑地繼續擠壓合攏!
秦嵬藉著震盪的反力偏移身形,躲過幾個鐵錐。
卻不想隨著鐵欄繼續合攏,第二波鐵錐拖著鐵鏈射出——
“嘭!”
一陣火花亮起,秦嵬心中大驚,側頭看去。
只見兩扇鐵欄中,正夾著一把巨劍。
劍柄握在兩隻手中。
那是兩隻秦嵬再熟悉不過、撫弄他的身體時總會無比親密的手!
這巨劍如此眼熟,秦嵬再扭頭看去,方才還放在一旁前朝陳力破的重劍已不見蹤影。
“沈雲屏!”秦嵬不由“哈”一聲笑了起來,“陳力破若活在今朝,必定也要與你稱兄道弟!”
沈雲屏竟在情急之下,憑藉一身天生神力,將那把重劍拖出,揮門板一般卡在了鐵欄中!
因異物卡住,兩個鐵欄登時停在半道,因機擴仍在運作,鐵劍被“咬”得火花四濺!
鐵欄中短暫地出現一道只夠一人側身而過的縫隙,但卻還在肉眼可見的縮小,不足以令秦嵬奔出。
且隨著這機擴繼續運作,兩側鐵錐再次彈出。
只是這一次,似乎因鐵欄被阻,彈出的力道並不如前兩次大,速度也因此慢了不少。
不是巧合!
“他若看我用他的劍做這事,只會氣得再死過去一回!”沈雲屏額頭冒汗,他已看到秦嵬背後被鐵錐擦傷,心中大痛,卻來不及多問,只道,“這套機關是聯動的,一個地方卡住,整個機關都會受牽連!踢一個出來——踢一個鐵鏈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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