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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話音未落,秦嵬翻身飛起一腳,正將其中一鐵錐震飛。
這一腳十分精準,直奔沈雲屏方向而去。
“當心!”秦嵬心中發緊,“重得——”
沈雲屏抬手一抓,身體只晃了晃,便將那鐵錐摟在懷裡。
“……很。”秦嵬嘆道,“少爺,我已開始嫉妒你了。”
他在此刻仍不忘用嘴放屁,沈雲屏卻沒空理他,只拽著那鐵鏈,又道:“另一邊!”
不必他說,秦嵬已又震出第二個!
兩個鐵錐拖著長長鐵鏈,直奔沈雲屏而去。
沈雲屏再次接住,兩手抓住鐵錐後的長鏈,捏在手中,兩腳踩地,額角青筋暴起,不等秦嵬反應,便發出一聲低吼。
只見他勐然向後撤去,兩個小孩兒手臂粗細的鐵鏈被他驟然拽緊繃直,在這怪力拉扯下發出嘶啞的聲音。
勐然出現的反力似乎令整個機擴的運作暫時停頓,沈雲屏硬生生將鐵鏈向後撤出數步,吼道:“斷了它!”
“鐵鏈?”秦嵬愣了愣。
“鐵鏈!”沈雲屏道,“哪怕是精鐵鑄造,我也要你今日斷了給我看看!”
何人可斷鐵鏈?
秦嵬。
秦嵬今日不斷不可!
鐵欄另一側,秦嵬渾身肌肉緊繃,他看一眼沈雲屏,不再多話,只翻身躲過襲來的鐵錐,側耳聽了聽。
隨即一扭身,身體藉著這扭身的勁兒順勢落下一腳,正踢在被沈雲屏拉直的一鐵鏈上。
沒有斷。
沈雲屏心頭一沉。
卻見眼前寒光一閃。
刀已出鞘。
刀正落下!
刀光,比月色比雪更寒冷的刀光,如長虹貫日,如勐虎下山,直奔方才踢過的那處而去。
帶著十足內力的刀光過去——
“咔!”
鏈條最薄弱的一個環扣處,鑄造時留下的接縫,在多年的鏽蝕下本已脆弱,在這一刀過後,豁然斷裂!
“哈哈!”沈雲屏哪還見溫潤少爺模樣,此刻臉上殺意與狂喜,已和秦嵬如出一轍!“再來,再來!”
秦嵬的刀已在“再來”中砍出。
於是第二根鐵鏈也斷裂開去。
沈雲屏拽著的兩條鐵連結連斷開,自己因驟然失衡而倒退兩步,險些摔倒,卻來不及站穩,抬頭看去。
只見合攏的鐵欄劇烈晃動,秦嵬頭頂原本還在下落的鐵板驟然停住,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兩側鐵欄不僅停下,甚至還反向收攏三寸,卡在其中的重劍“咣噹”落在地上。
翻轉的兵器架瘋狂地來回轉動,鐵錐鐵鏈隨之攪弄,纏繞在一起,攪成一團廢鐵。
秦嵬藉著鐵欄彈開的瞬間飛身而起,就地滾了三滾,被沈雲屏一把摟住。
二人均是氣喘吁吁,一齊看向方才要命的機關。
不過瞬息間,一切便已停下。
鐵鏈攪成一團,卡住兵器架,兵器架無法收攏,兩側鐵欄也因此再不動半寸。
而天花板上掉下的鐵板,由幾個鏈條拽著,卡在半道,也無法收回。
這機關竟廢了!
秦嵬二人的唿吸在此刻才算恢復,再看向彼此,只覺心臟狂跳,對方眼中的擔憂與劫後餘生的欣賞,再清楚無比。
“我是不是說過,”沈雲屏喘著粗氣兒道,“我就覺得必須要跟來?”
“謝翎,哈哈,謝翎!”秦嵬將他一把摟住,大笑起來,“我的謝翎,謝小少爺,你的賭運,簡直是為我而生!”
十幾年的失約,今日好似全都補上。
只為讓二人知曉——當年約定,真是再對不過!
二人喘息著重新從地上爬起,沈雲屏道:“想必刀怪就是遇到這個機關,他隻身一人,不知要如何應對。”
別說是隻身一人,便是再來十人,也未必能比得上秦沈二人。
秦嵬忽然皺了皺鼻子。
一股酒味兒傳來。
他勐然抬頭,握緊了刀,上前幾步,隔著鐵欄向因鐵板掉下而露出一個黑洞的天花板看去。
一直略有些抖動的手自黑洞中伸出,一把拽住了還在晃動的鐵鏈。
隨後,一張怒不可遏的老臉從裡頭露了出來。
“段賀年!”刀怪的老臉上尚有血漬,精神卻還不錯,竟有空罵道,“我要把你塞進茅房裡,用大糞活埋——”
秦嵬已笑了起來,沈雲屏也鬆了口氣,兩人手搭著彼此的肩膀,同時笑出聲。
“師父,”秦嵬道,“師父,您老人家還好麼?”
沈雲屏以道:“老前輩,倒是還很精神!”
刀怪兩隻手都已伸出,看到他倆,比看到段賀年還要惱火:“囉嗦什麼,你倆還不將我從這夾層裡拖出來!”
第126章
刀怪藏身的夾層十分狹窄,他若再胖一點便塞不進去,饒是如此,老頭也被擠得險些上不來氣,本就不多和善的臉憋得更加難看。
確定了整個機關已完全毀壞,秦嵬和沈雲屏急忙上前,合力將刀怪從天花板夾層裡拖出。
刀怪剛一落地,喘了口氣兒,便開始破口大罵:“狗日的段老狗,吃屎的畜生,敢讓他老子我倒這一樁黴,我要刨了他老段家的祖墳,往墳坑裡撒尿,用他祖宗的骨灰和泥!”
他臉色發青,顯然是遭罪不少,屁股一撂就坐在地上,竟還不耽誤嘴上罵人。
這老頭出身黑/道,罵人的話簡直比鄉間流氓還要難聽。
與刀怪一比較,他的三個徒弟竟都成了講道理又儒雅的好人了!
沈樓主歎為觀止,又覺得偶爾聽一聽不是陰陽怪氣、而是直白罵人的詞好像也挺不錯。
秦大俠好容易找到插嘴的時機:“您老先歇歇如何?”
刀怪罵道:“我正罵得舒坦,你少來敗我興致!”
“我實在懶得管您這樣興致,”秦嵬嘆了口氣,“只是我倆此次來得匆忙,並未帶什麼酒水,等下你罵得口渴,又要嚷嚷著叫我去弄喝的來,才是真的麻煩。”
刀怪聽他說話,更是來氣:“我難道沒有給你留記號,告訴你這裡頭另有蹊蹺,叫你小心行事?怎地還如此蠢蛋,將機關觸發起來!”
秦嵬苦笑道:“您可真會倒打一耙,若無我觸發機關,您又如何出得來?真論起來,您還得謝我三聲。”
“你?”刀怪終於捨得看看四周,目光在損壞的機關各處掃過,面露了然,譏諷道,“我看,若只有你,現下你要麼躲過一劫還在四處摸索,要麼正跟我一道,在上頭的夾層裡大眼瞪小眼。你那眼睛瞎得夠嗆,還未必能瞪到我!”
這話說的可足夠難聽,不像師徒,倒像仇人。
但沈雲屏仍在其中聽出了一個師父的語氣。
即便對秦嵬又擠兌又嘲諷,但刀怪說的兩個可能裡,都沒有秦嵬會死這一個選項。
這不僅因為在刀怪眼裡,秦嵬本就有足夠的實力化險為夷,還因為刀怪絕不會將這不吉利的可能套在秦嵬的腦袋上。
老怪性格尖酸刻薄、任性妄為,一生無有家室子女,無牽無掛,光腳不怕穿鞋,因此更是變本加厲地在江湖放肆,是人是狗打他身邊兒過他都能踢兩腳,從不看人臉色。
沒想到臨老了,竟開始在徒弟身上講究起避讖來了。
沈雲屏豈會看不出刀怪心裡這想法,不由笑了起來。
沒想到這一笑立即令刀怪刀口調轉,斜眼看來,嗓中發出幾聲哼,明知故問:“你便是沈雲屏?早知八方樓如今樓主是個武功啥也不是的小輩兒,我尋思八方樓到這代也就算完了,哼,想不到還有些本事,原來白面書生的模樣是裝的,真是心眼拌飯吃出來的狐狸,專門騙人來的!”
話不中聽,但沈雲屏卻非凡人,聞言反倒笑得更柔和,一副天底下第一大好人的模樣,刀怪一拳打在棉花上,再如何也說不下去。
秦嵬嘆道:“師父這次說得倒是不錯。”
“可不,”刀怪道,“這小子是不是常常騙人?”
秦嵬道:“他確實騙人,但您說他是狐狸,那才是真正不錯,大大不錯!”
刀怪沒好氣地咆哮道:“否則如何能迷得你跟個男人穿一條褲子?”
老怪畢竟一把年紀,再膽大妄為一輩子,也沒想過男人和男人還能好上,因此言辭間猶帶震撼。
秦嵬咳嗽一聲,故作羞澀地推刀怪一把,刀怪趔趄一下,看他更是膩煩。
沈雲屏只等刀怪罵完心情好些,這才抱拳笑道:“老前輩說得不錯,我正是沈雲屏,那夾層實在狹小難進,若換做旁人,未必能如您一般躲過一劫。”
“什麼‘老前輩’,文縐縐的,聽得人牙疼!”刀怪嘴上不樂意,臉卻已揚起,語調也跟著上揚不少,“他段老狗搞的這機關的確厲害,是真不打算讓人活著,但他絕想不到,我一見四面均是死路,索性朝天上去,順著那鐵板後的縫隙就鑽了進去。”
沈雲屏道:“所以那帶血指印的布條是在那時甩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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