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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嵬十分認同:“第一條先不說,也沒有推測的方向。只說第二條,可以推斷這件事無論好壞,都必定牽扯到了正盟或段家所率領的聚雲山莊。”

沈雲屏頷首。

話說到了這個節點,秦嵬順勢道:“不知貴樓與正盟或段家有什麼恩怨?否則你在事發之前,為何會如此留意那邊兒的動向。”

沈雲屏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你倒是十分敏感。”

“人在江湖,不得不如此。”秦嵬笑道。

沈雲屏並不答話,只抬眼四下看了看。

秦嵬心領神會,比了個“請”的姿勢,帶著二人穿過圍著戲場看熱鬧的人群,繞路去下一個地方。

“真希望你能一直有這份眼力見兒,可惜大多時候,你只對我兜裡的銀子暗送秋波。”沈雲屏頗為遺憾。

秦嵬愣了愣:“暗什麼?”

“說你拋媚眼兒!”範遇塵嘲諷。

“我?”秦嵬驚訝過後只剩笑了,“難道少爺想要我的那個什麼,秋波?”

範遇塵的嘲諷戛然而止,甚至恨不得扇自己兩嘴巴子。

“秋波還是發自本心最好,否則看起來便像面部痙攣引起的頻繁眨眼。”沈雲屏想了想,輕聲道,“既身在江湖,立場與行事又不相同,摩擦和警惕自然是有的。你應當知道,正盟已立於江湖許多年,盟主交替數任。”

秦嵬不知道他為何說起這個,但很是配合:“傳聞最初正盟便是由如今的五大門派世家結盟而成,因此盟主交替也大多是五大門派選推而出。這一任段賀年出身聚雲山莊,上一任池勁晟池盟主則出身明劍門。”

池勁晟也就是傳聞中被謝塹方錦夫妻夥同楓山害死的那位。

沈雲屏道:“不錯,而在池勁晟之前的那任也姓段,正是段賀年的父親。他在任時……呵呵,不提也罷。”

雖已過去多年,但秦嵬還是多有耳聞。

段賀年之父在任時,各地動盪,江湖不寧,白道一盤散沙,以至於邪魔歪道猖狂,那會兒八方樓混得風生水起,勢力遍佈各地。

“後來池勁晟上任,花了老鼻子勁兒整頓白道,剜其腐、正其根,重振正盟,他本人也是個坦蕩剛正的人物,令黑白兩道都很佩服敬畏。”秦嵬附和。

“不敬畏又能怎樣,打又打不過他。”沈雲屏悠悠道,“這人是武學上的奇才,一柄‘清風’劍蕩邪平魔,連當時尚在鼎盛的天嶽教也為他所誅,善堂被他逼得走投無路,說一句獨步武林也不為過。”

池勁晟年少入江湖,立誓重振已有些頹勢的明劍門,也真的靠著一己之力做成了。

在他的四處奔走下,散沙一般的白道各派重新擰在一處,原本不合的門派世家之間也願意看他的面子協同合作,這才為如今的正盟打下基礎。

秦嵬道:“但一個人空有武功,是不夠的。”

“可不是麼,”範遇塵認真解釋,“池盟主為人率直,一生坦蕩,據說從未有過半句謊言。行俠仗義不說,又不論身世天賦廣收弟子,只要想要習武向善,哪怕曾與他有仇怨,他也願將自己本領傾囊相授。”

沈雲屏道:“上任樓主,也就是我師父,當時因各種原因已再難支撐樓內運作,又因欽佩他人品,與他達成協定,雙方未免死傷和波及更多無辜,各退一步。八方樓不會往正盟安插眼線,而正盟也允許八方樓繼續現在的生意,只是買賣可以,卻不能插手紛爭,更不能挑起紛爭。”

“所以當時雙方都很太平,樓內規矩愈發森嚴,我們不會越雷池半步,比江湖上那幫百曉生都要規矩。”範遇塵低聲道,“但池勁晟死後,段賀年統領下的正盟總疑心樓內,暗中干預生意不說,還拔了許多與正盟、甚至與白道沒有關係的暗樓,這才開始有了摩擦。”

到此為止,都還算得上是江湖上常見的恩怨。

秦嵬摸了摸下巴:“也是因為當年與池勁晟的約定和規矩,所以八方樓才對‘野豬林’的事情知道不多?”

“野豬林”三字一出,沈雲屏的目光如電一般掃了過來:“當年你第一次登樓,只有那次詢問了一個訊息,你還記得是什麼嗎?”

“當然,”秦嵬微笑道,“我問的是:‘當年野豬林一戰究竟發生了什麼’。”

野豬林本身並不是什麼隱秘的去處,因為池勁晟死的地方正在此處。

當年池勁晟因各種原因,帶領十幾名正盟各派好手前往細林澗,調查一樁據說是楓山所為的滅門案,半道卻遇到了謝塹與楓山的人,雙方在野豬林發生爭鬥。

正盟這邊兒寡不敵眾敗下陣來,池勁晟更是被謝塹所殺,而謝塹自己也被池勁晟重傷,被隨後趕到的段賀年等人所誅。

這事情江湖上人盡皆知,且都是這一個說法。

秦嵬一為查詢不同的說法,二為試探八方樓的反應,這才登樓問事。

可惜八方樓也沒有給他一個答案,所以他決定帶走沈雲屏的金馬鞍獎勵自己一路辛苦。

沈雲屏盯著秦嵬:“你好像對當年的事情十分感興趣,而且是從很早之前就開始了。”

“當時我在追查一個逃犯,意外發現此人似乎與當年野豬林之事相關,為了解更多,這才開始調查,但江湖上卻沒人知道更多細節,只好求助八方樓。”秦嵬苦笑道,“而現在嘛,所有事情彷彿都與當年舊事相關,我只能感興趣了。”

沈雲屏脫口而出:“你查的是誰?!”

這句說完,卻見秦嵬臉上的表情驟然落下,笑意散盡,一雙被濃眉壓著的冷情黑眸中殺意四起,顯出兇狠冷酷之感。

沈雲屏愣了愣,眼前一花,已被秦嵬一把推至一旁,身後撞著了道邊擺著的攤子,秦嵬的身子隨即覆上來,在他耳畔道:“我剛才想起,你也是自我問了那個問題後才開始派人盯著我。我的少爺,你究竟是對我感興趣,還是對我問當年舊事的原因感興趣?”

秦嵬的未拿刀的那隻手說話間已伸向沈雲屏腰間,好似摟抱,又似威脅。

“你!”範遇塵大驚,袖中雙劍正要抽出,耳尖卻抖了抖。

一陣腳步聲自前方拐角處傳來,皆是習武之人的走路聲,隱約聽得“正盟”“小刀鬼”的內容。

余光中,沈雲屏的手微抬,比了個無妨的手勢。

秦嵬的手卻並未觸碰沈雲屏半分,只擦著他的腰,自他身後掏出一把油紙傘。傘蓋不小,撐開正好能遮住他的刀。

沈雲屏回頭看了一眼,才發現正走到了一處賣傘的小店,他背後撞到的是人家擺在外頭的桌案,看攤兒的小姑娘張著嘴看著他倆,一頭霧水。

沈雲屏衝她溫和一笑,二話不說也抽出一把傘撐開,擋住他和秦嵬的半張臉。

兩人立在傘後,離得近又側著身,好像在談論傘的好壞與近幾日頻繁的大雨。

範遇塵反應奇快,雙手一耷拉,肩膀一垂,臊眉耷眼的勁兒立刻來了,步子均勻地繼續朝前走,任誰看都是個喪氣的行路人,正與拐角處走出來的三四個白道人士擦肩而過。

與方才在早飯鋪子裡的青年不同,這幾個年紀更大,一瞧便是在江湖上混了多年的,也不似那些青年張揚,低聲討論著匆匆走過。

秦嵬撐傘的樣子十分自然,斜眼一瞧,旁邊兒沈雲屏更是自在,甚至還順道抽了另一把傘比對,側頭微笑與那看攤兒的小姑娘問價。

感覺到秦嵬的視線,沈雲屏又轉過身,語調溫和地好似從未有過剛才一瞬間的對峙:“我對哪個感興趣,又有什麼區別?”

這話詞意含煳,倒好像真是在挑傘,即便是被人聽到也不覺得如何。

兩人同縮在傘後,只用餘光留意那幾個白道人士的動向,秦嵬的聽覺本就敏銳,此刻神經緊繃又離得近,沈雲屏的嗓音落在耳中,不知怎的竟然帶來些許酥癢。

秦嵬也好像忘了自己剛才的修羅相,同樣輕聲笑道:“要是你選的不合我意,我還是會傷心的。”

沈雲屏按住了他握著傘柄的手:“那你希望我選哪一個?”

這反問令秦嵬一時語塞。

沈雲屏眸中閃過些許審視和滿意。

一來一回的對話之際,那幾個白道之人已快速走了過去,果然對這邊兒並無多少留意。

其中一人道:“聽聞公孫少家主已過了惡風山,直奔渡風城而來。”

傘後二人俱是一頓。

“想必不需多久就到了,”另一人道,“哎,若是再早個幾年,想過惡風山可要花些時間。”

“怎麼?難道又念起秦嵬的好來了?也是,你川南谷家以前也是受過小刀鬼恩惠的,若非他尋回了你們那祖傳的劍譜,還不知道你要如何跟祖宗交代呢。”

那人語帶尷尬:“都是過去的事兒了,一碼歸一碼……對了,之前說的那個郎中找到了沒?”

“那個瘦的跟枯柴似的老頭?本就是個土郎中,要不是治好了幾個城裡發病的窮光蛋,都沒人知道他會看病。有你說的那麼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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