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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故作惋惜道:“因為你的手已拿不動刀,拿不了刀的你,與死人沒有區別——”
話音卻勐然頓住。
因為飛出的刀被定在半空。
一把鞭子靈巧、精準地拴住了刀柄。
那真是一條好似靈蛇一般的鞭子,分明是鐵製成,但在沈雲屏的手裡,卻如飄帶一般輕且韌。
“接刀!”沈雲屏厲聲道。
旋即,鞭子一轉,那刀竟好似有了魂魄,直甩向刀怪的手裡。
刀怪抬手一把接住,不由哈哈大笑:“好,好鞭法,好鞭法!”
第三個“好”字未落,刀就已揮出。
而另一把無聲無息的刀,也已自段賀年後背刺來。
卻不想段賀年兩腳蹬地躍起,堪堪躲過兩把刀,秦嵬的刀尖兒正將他衣袍下襬刺破!
段賀年心驚無比,但動作卻不停,人如鶴一般連踩數個劍柄而過,飛腳以內力震飛三四把劍,劍刃刺向沈雲屏面門。
沈雲屏倒退幾步,聽得“啪”一聲響。
隨即又是“啪啪啪”三聲炸雷一般的響動,在石洞中炸開。
那把恨罪鞭在他手裡就如手臂的延伸,精準地將幾把劍全都擊落,其中一把甚至調轉劍鋒,奔段賀年而去。
“我早知你會用的不止綢帶布條,”秦嵬人已縱身而起,竟還有空回頭抱怨,“在渡風城時,少爺就是想抽我而已!”
沈雲屏沒料到他此刻竟還能對自己發牢騷,氣極反笑:“我當時若真想抽你,你身上的疤痕,現下早已有我留下的一道了!”
刀怪怪叫道:“你倆娃娃若是不打架,便滾出去,讓我跟段老狗一較高低。”
段賀年抬手隨意擋下被鞭子抽回的劍,眼睛卻死死盯著沈雲屏,驟然“呵”地笑道:“好大的力……恨罪卻多情,有情即斷腸,楓山留下的斷腸鞭法,如今竟還能再見到,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秦沈二人不答,只聽段賀年哈哈笑道:“你是謝塹的兒子,你也是方錦的兒子——你才是謝翎!”
沈雲屏眸色一沉。
段賀年勐然轉頭,驚訝地看著秦嵬:“那你又是誰?你出身何處?父母是哪門哪派?祖上可有出處?”
秦嵬笑起來。
他的笑裡帶著瞭然,也帶著神秘。
他微笑道:“段老爺子,是不是在你們這些名門世家的眼裡,天底下略有些能耐的人,都應該有個配得上的出身和家世?”
段賀年愣了愣。
“因為你們總是這麼想,”秦嵬嘆道,“所以你們永遠都不會知道我原本究竟是誰。”
第128章
要命的刀,未必要有傳奇的出處,要命的人,也絕不需要驚世駭俗的出身。
秦嵬和他那把無常刀,是一樣籍籍無名的出身,卻也是一樣的要命!
十招過後,又是十招。
段賀年眼中驚愕更甚,手中長劍似涓流又似洪流,幾次襲向秦嵬命門。
而涓流洪流畢竟乃是人間物,如何輕易壓制得住無有常形的刀中惡鬼?
秦嵬的刀上一刻還在橫噼,劍尖晃動間,竟又轉做斜挑。
這刀好似已是他身體的一部分,揮灑自如,如影如幻。
二人竟在石洞刀劍之林上閃轉騰挪起來,足尖踏過的兵刃均是嗡嗡作響,似感受到這久違的殺氣、久違的刀與劍的氣息!
疾馳交錯間段賀年視線一刻不停地掃視,將沈雲屏方位時刻掌握,幾次以輕功晃過秦嵬,襲向沈雲屏。
奈何恨罪鞭在旁人手中沉得難以揮動,但到了沈雲屏手中,簡直如同游魚入海。
楓山的鞭法講究快與狠,兼具柔韌油滑,這套東西沈雲屏年少時便見方錦練過無數次,到了他手裡,配合他的心眼兒腦子,簡直將鞭法中的精髓發揮到極致。
因此雖無多少內力,鞭仍因甩得刁鑽古怪而使段賀年無法近身。
而內力缺乏導致的其他瑕疵,則又由刀怪擋上。
段賀年的動作只要有一瞬滯澀,秦嵬的刀便立即追上,與他重新纏鬥。
一旦刀劍相接,便是密不透風的殺意與狠戾,沈雲屏與刀怪均無法插手,連目光追逐都頗為費力。
每一招都是殺招的時候,每一招都比一百招更令人心驚膽寒!
段賀年直覺手中劍震盪不已,這種震動,自池勁晟死後已有十數年沒有過。
他不由嘆道:“當年在捉月城時,你何不上臺?若那時你在擂臺出手,想必如今許多與你同輩之人,當不會再以刀客自居!”
秦嵬額角也已有冷汗滲出,段賀年的劍帶來的威壓,絕非此前任何人可以比擬。
饒是如此,他還能笑道:“因為當年在捉月城時,我兜裡只有半兩銀子,若是都拿去參擂,當天晚上我就不必再吃飯了。”
他將自己的落魄說得如此平淡無奇。
即便是後來風光無限的小刀鬼,亦有為半兩銀子為難的歲月。
但都不值一提。
因為他的刀,本就不是為了打擂而鑄成的!
段賀年道:“看來日後,我當告知盟內,擂臺再不該設報名的費用。”
“你不必說,”秦嵬的刀已斬下,“因為打擂的人,與殺人的人,本就不會出現在同一個地方!”
劍已伸出,正接下秦嵬這一擊。
二人好似兩頭兇獸,一時間竟令人無法靠前。
沈雲屏心中總覺哪裡不對,隱有不安,握著鞭子的手心不由出汗。
刀怪低聲道:“你這擔憂,多是無用,不如想方設法離得遠些,別叫這老狗咬到,少令這小子分神。”
“我正因想到這點,才覺得奇怪,”沈雲屏手持恨罪鞭,提著謝塹的刀,向後幾步,“他明知我與秦嵬不會只有兩個人過來,更知道自己必須儘早離開,為何還能如此沉穩?”
刀怪聽得這句,不由也皺起眉來。
但思索再三,還是快刀斬亂麻道:“想那麼多有啥用?咱們下來也有片刻了,外頭的人馬上就會衝進來,屆時段老狗怎樣都跑不了,公孫世家與明劍門也絕非好惹的,想必已在趕來的路上,拖得越久,咱們越是——”
話音未落,聽得那邊嗆啷啷幾聲響。
原來竟是秦嵬與段賀年二人內力震盪,將腳下立著的刀劍震碎。
金屬碎片飛濺開,二人同時落下。
段賀年幾次想要再越過秦嵬奔襲沈雲屏,卻反倒只令衣袍多出幾道口子。
聽得一聲低叱,無常刀緊貼長劍劃下。
用劍之人反應奇快,錯手一推,用劍格按下刀身,二人內力衝撞,均倒退三步。
四周林立刀劍倒下一片,唯見兩個周身殺氣四溢、廝殺正酣的人影立在林中!
段賀年那件華貴錦袍袖子已被割斷,衣襬更是削斷半截,領口處也因刀氣而有破損,若非閃躲及時,當時這一刀應當已劃在胸口。
他臉上最初的遊刃有餘此刻已蕩然無存,撫過自己領口,眼中閃過唯有領頭之獸感到威脅時才有的警惕與忌憚,更有幾分憤怒和怨恨。
聲音卻還算平靜:“小刀鬼的獠牙,如今已不比當年謝塹遜色幾分了!”
秦嵬口中唿出陣陣熱氣兒,在陰冷的石洞中化作團團白霧。
他小臂與臉頰已有幾道血痕,一雙眼卻帶著灼熱的兇狠與血腥之色,幽幽道:“聽聞聚雲山莊劍法如雲如浪,已算武林翹楚,我卻只知道一件事情。”
“哦?”
“只要人還沒死,不管是雲還是浪,便遲早都會習慣。”秦嵬的刀已再次遞出。
這一刀來得又急又快,猝不及防拍下,哪怕是段賀年也只得以輕功閃躲,再揮劍擋開。
饒是如此,刀氣仍擦著皮膚而過。
疼痛。
一種輕微的疼痛,在側脖頸上慢慢地傳來。
這分明是比螞蟻咬重不了多少的痛感,但卻似一種前所未有的衝擊,襲向段賀年。
段賀年抬手一摸,只覺指尖溼潤,側脖頸一道狹小的刀傷滲出幾滴血水。
他那張總是慈和的臉上神色陡然劇變,反手擋回秦嵬,卻嘆了口氣:“但人想要習慣一件事情,總要花費時間,是不是?”
秦嵬微頓。
“方才你刺破我領口的這一刀,本該更靠上一些,更接近我脖頸處一些,但你卻偏了。因為你慢了。”段賀年淡淡道,“你慢了,因為當時你我所處的位置光線略有不足,是不是?”
秦嵬沒有答話。
刀怪未料到段賀年竟知此事,不由大驚。
再看沈雲屏,見他眼中神色發沉,卻並不驚訝。
秦嵬道:“看來段大公子與你說了不少的話。”
“他一向不瞞我事情,這一點我總是很滿意,”段賀年道,“所以當他告訴我,你竟是個夜盲時,你應當知道我有多驚訝。”
秦嵬不答。
段賀年道:“我起初以為他是被你坑騙,所以並未當回事,但今日我方知,這竟然是真的——可見人無完人,總要有一些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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