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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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嵬微笑道:“那段盟主的不足之處又在什麼地方?”
段賀年面色微沉:“看來你三人無論如何也不願將恨罪鞭拿出來。”
刀怪叫道:“你除非將我三個的腦袋都砍下,否則就都是做夢!”
“哎,”段賀年慢慢地嘆一口氣,“莫怪我不講道理,實在是這世上的許多事情,都是越快越好!”
話音未落,沈雲屏已率先反應過來,當即叫道:“別讓他走!”
卻見段賀年已然竄起,腳下連踢數道,立起的刀劍霎時震飛,暗器般在他力道、角度之下四散飛射。
秦嵬閃身躲過,聽得幾聲連響。
被震飛的刀劍竟卡在石洞牆壁上幾處不起眼的縫隙中,而隨著“咔噠”聲連響,牆壁上原本明亮的燭火忽然被鐵製燈罩蓋下,火光登時熄滅。
偏又剩下小半,使得石洞內只是昏暗,仍夠明眼人看清彼此輪廓。
而秦嵬的視線,卻已與瞎子無異。
或者說連瞎子都不如!
滿地刀劍均是金屬製成,個別打磨得格外鋒利圓潤的,僅剩的燭光映照其上,在秦嵬昏暗的視線中形成四散在各處的反光。
刀怪氣急,竟又拽出一把長刀,欺身上前與段賀年打在一處。
但他兩手早已抖得不像樣,長刀握得不夠穩,只得以掌凝聚內力,擊向段賀年。
段賀年以掌回擊,二人一觸即分,段賀年顯然已無心糾纏,幾個翻身,劍尖直奔立在昏暗中側耳傾聽的秦嵬。
“段賀年!”刀怪咆哮道,“你與一娃娃打架,竟還要使這等陰招,莫不是十數年間,你的劍已鈍了?”
卻被沈雲屏一把捂住嘴,刀怪罵完這句,也知厲害,怒火中燒之餘只恨不能連唿吸也別帶聲音。
二人同時看向秦嵬。
就在這一錯眼的功夫,秦嵬已渾身緊繃,他眯起雙眼,手緊緊握著刀。
隨即勐然抬手,“當”一聲擋下一劍!
這對他來說,無疑是黑暗中刺出的劍。
秦嵬不敢有絲毫怠慢,耳中聽得衣袍撩動、劍鋒破空與唿吸聲,刀與刀鞘配合而用,生生將段賀年這雲浪一般的劍法擋下。
他看不清段賀年的臉,卻聽見段賀年驚愕與讚歎的聲音:“好耳力,好定力,方才你若有一絲驚慌,此刻已是我劍下亡魂!”
話音未落,反被秦嵬一刀斬來,段賀年閃躲,秦嵬的刀卻好似另有眼睛,斜噼而去,使得段賀年向後仰倒,避開這一擊。
“你若從小就是瞎子,就會知道這一點,”秦嵬冷冷道,“就是世上的人都會將你的眼瞎當做弱點,而你能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連自己的弱點也接納,讓你的弱點也有旁人意想不到的鋒利。”
若無這樣的本事,他早已死在十幾年前的雨夜!
別人的輕視,就是別人的弱點!
昏暗中的無常刀好似真置身無間地獄,而地獄深處,無疑是鬼怪最習慣的地方。
段賀年閃轉騰挪間,竟生出許多複雜之感,嘆道:“再有十年、不,五年,或許不需要五年,這武林上下,再難有刀客能壓你一頭。只是可惜……”
不等秦嵬再說,段賀年已道:“可惜今日過後,你也未必還有項上頭顱可被人欺壓!”
說罷,他自地上挑起一塊碎石,碎石飛於半空,又被段賀年以內力震碎,旋即回身一腳,大小石塊同時飛出,撞擊在四處林立的刀劍之上。
耳中一時叮叮噹噹作響,石塊擊打聲在石洞中迴盪,從四面傳來!
那邊沈雲屏與刀怪自然清楚段賀年意欲何為,登時又急又怒。
沈雲屏覆在刀怪耳邊低聲囑咐幾句。
那邊秦嵬額頭冒出些許冷汗,一時間雙耳與眼睛一樣“半盲”,無路可退。
好在身體裡野獸一般的直覺仍在,他先覺察到一絲風吹來,旋即向後退了半步,刀鞘豁然向上一頂,正截住落下的劍身。
但這一下畢竟慢了半步,高手之間,半步便有無數種結果。
秦嵬只覺肩頭劇痛,他雖擋住劍身,劍尖卻已刺入肩頭。
但這一擊卻已足夠令他判斷段賀年的位置。
右手長刀揮出,直追段賀年而去。
果然聽得段賀年悶哼,他刀進得更深,卻不想腳下忽覺不對,竟踩中被捆成一捆撂在地上的刀劍,當即失去平衡。
失衡的瞬間,便覺得那連綿劍意轟然而至,秦嵬當即就地一滾,閃避開來。
旋即又撞在其他立起的刀劍之中。
幾次閃避,他已在這不熟悉的地方徹底失去方向,而段賀年如法炮製,再次擊飛碎石,耳中叮叮響聲,好似敲響喪鐘。
“東南,三步!”
沈雲屏的聲音自這黑暗中響起!
幾乎是同一時間,秦嵬的身體已動了起來。
他對沈雲屏的信任早已超乎自己想象,足尖點地三次,再落下時,果然感覺得到腳已踩在青磚地上。
段賀年一愣,不給秦嵬辨認方位的機會,劍招連出。
卻聽幾道破空聲響起,幾枚銅錢接連甩出。
這等暗器對段賀年來說不足為懼,但銅錢卻並非奔他而去。
銅錢撞在以秦嵬為中心的四面立起的刀劍上,又擊中隨時可能將他絆倒的身後的成捆的兵器,發出與石子撞擊不同的聲響。
秦嵬笑起來。
他看不到自己的表情,也看不到沈雲屏的表情。
但沈雲屏卻看得到他臉上這笑容。
這世上竟然真有一個人,可以在如此境地還笑得出來!
沈雲屏緊繃的神經好似被輕輕撫弄,不由罵道:“你這掉錢眼兒裡的窮鬼,這豈不是你最喜歡的銅子兒的聲音?聽好了,不要與那些不值錢的石塊兒混作一團!”
秦嵬只覺在黑暗中,銅子兒擊中兵刃後傳來的方位足夠他確認四面大致情況。
段賀年眼神一變,抽身而起,轉道襲向沈雲屏。
忽聽身後秦嵬嘆道:“你若每天都用這聲音在我耳邊晃,我真不知要如何暈頭轉向了!”
心中澄澈,刀自然也不再混沌。
刀已來了!
段賀年來不及反應,那長了眼睛的刀就已近在眼前!
這兇險的一刀過後,段賀年只覺眼前掉下幾縷白髮,隨後而來的,便是額角的刺痛。
這一刀將他的額頭刺破,並斬下了他梳理得當的額髮!
若非秦嵬眼盲,這一擊將落在何處還未可知。
段賀年臉色陡然變得鐵青!
“再來!”沈雲屏連連閃躲,狼狽逃竄之餘,還有空甩出銅錢,以便秦嵬辨別四周情況。
秦嵬何須這句囑咐,他的刀已無法停下!
而這瞬息之間,忽覺四面光線略亮一些。
段賀年抬頭看去,見刀怪不知何時已攀在石壁上,手雖顫抖,卻還能捏住火摺子,正將已被機關熄滅的燭燈點亮。
他當即踢飛一把短刀,卻不想刀怪輕功如此厲害,沿著山壁幾個騰挪,還衝他擠眉弄眼。
段賀年來不及搭理這老頭,反身一劍刺出。
饒是秦嵬也頗覺這一劍壓力,驚險抗住。
卻聽此時,頭頂上傳來一聲悶響。
石洞內四人抬頭看去,才見石洞頂部竟吊著一銅鐘,拴著它的鐵鏈極長,不知另一頭系在何方。
但此刻,銅鐘似乎因震動而顫抖起來,發出沉悶聲音。
段賀年一驚。
秦嵬看不清具體東西,但沈雲屏卻已恍然大悟,叫道:“老範他們已攻入藏兵閣,這銅鐘應當連在藏兵閣內大門或其他地方,一旦有人進入,地下刀劍林便會收到訊息!”
而一旦百靈鳥徹底攻進刀劍林,段賀年便再難在公孫世家等其他人趕到前離開。
石洞中四人都是人精,同時明白這是最後的掙扎。
段賀年從未料到自己會在石洞中被一個瞎子、一個毫無內力、一個兩手再握不緊刀的三廢人糾纏得難以脫身,此刻心中已是怒火沖天。
而在銅鐘發出第三聲響時,段賀年驟然長嘯,翻身而起!
秦嵬耳中被鐘聲震得嗡嗡作響,卻並未放過這一絲破綻,當即刀走而上。
卻不想段賀年身形一晃,半道衝向沈雲屏。
沈雲屏手中恨罪鞭抖出,毒蛇吐信般撒出,擊向段賀年面門。
鞭子卻在半空頓住。
準確的說,鞭子在半空中被生生扯住!
段賀年左手一把攥住恨罪鞭鞭身,不顧手掌被倒刺撕出口子,鮮血滲出。
而血腥的氣味來源卻並非只有手掌。
他身體於空中側傾,下方露出秦嵬厲鬼一般冷峻卻充滿殺意的眼睛,而秦嵬手中的刀,已刺中了段賀年的側腰!
三人竟以如此詭異的姿勢僵持一瞬。
段賀年以內力震動鞭身,沈雲屏只覺手臂發麻,欲再抽鞭而走,卻不想段賀年一腳踢在秦嵬肩頭,借這一力,右手長劍揮出,逼向沈雲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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