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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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長鬚老人擋下鏢的空擋就被沈雲屏竄出去老遠,還要再追,卻被背後一刀驚到,當即閃身避讓。
秦嵬持刀而立,抬頭四下看了看。月光暗淡,他只能看到不太清晰的影子,聽出幾人的方位。
與他交手的拿劍之人慢慢走了出來,頭戴一頂白玉冠,身著白底繡墨竹的衣袍,器宇不凡,眉目間一派大家子弟才有的沉穩和正氣。
那人沉聲道:“當年你十八歲除‘刀鬼’金利於銅雀城外,他死前說你比他更像刀中惡鬼,自此江湖上便將這名號套在你的頭上。我爹怕你年輕,擔不住如此狠戾沉重的稱號,將前頭加了個‘小’字,盼你能平安長齡。如今,你已到了成家的年紀了,秦嵬。”
秦嵬的刀始終沒有放下,只順著聲音的方向轉過身,微微一笑:“段大公子。”
緊貼在暗處的沈雲屏心中閃過一絲疑惑。
他瞧見秦嵬不動聲色地用刀鞘點了點附近的地面,好像在確認自己身在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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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公孫明捱了一拳的慘樣後,秦大俠終於確認沈樓主之前對自己已經很溫柔了[抱拳]
沈樓主:我這總在琢磨怎麼偷襲的一生
第24章
人和人之間親近與否,只聽稱唿就能聽得出來。
段若鋒直唿秦嵬姓名,而秦嵬卻只叫他“段大公子。”
這其中親疏遠近,逃不過沈雲屏的眼睛。
若在以往,他定會趁機觀察各方反應和立場,但此刻,他卻更在意秦嵬的一舉一動。
方才刀鞘點地的幾下讓沈雲屏不可抑制地想起另一個人,熊瞎子。
他並未接觸過太多眼盲之人,只知道熊瞎子靠摸索和聽力辨別很多東西,出門時大多都用木棍點地行走,偶爾站在不熟悉的地方,他會不自覺地用棍子四處敲擊,確定自己周邊都是什麼東西。
秦嵬的動作比熊瞎子要快得多,也利索得多,以至於沈雲屏幾乎沒看清這動作,還以為是瞬間的眼花。
那廂的局勢依舊緊繃。
青雲幫幫主一擊不成,又驚愕於秦嵬的武功刀法之厲害,只得後退回去,與其餘三位幫主掌門立在一處,怒道:“秦嵬,段盟主對你還不夠好?你這名號都是他起的,和師長父母又有何區別,你卻殺了他次子!”
“名號有什麼要緊,你要想要,我也可以給你起一個,”秦嵬哈哈笑道,“不如叫‘縮頭王八’如何?我給你起了名號,就是你老師父親,你現在可以跪下給我磕三個響頭了。”
青雲幫幫主起先面露心虛,聽到後半句,立刻惱羞成怒。
其餘幾人也憤怒不已,直罵秦嵬狂妄成性。
唯有沈雲屏知道這“縮頭王八”的外號起得有多妙,又有多少秦嵬和青雲幫之人才知道的私人恩怨——當年秦嵬敲門求援無果時,大概就已經將這外號起好了。
只是此情此景,如此形勢,還能說出這話的人,如今武林估計除了他秦嵬外也不剩幾個了。
段若鋒嘆了口氣兒,其餘幾位立刻不再出聲。段若鋒看著秦嵬道:“你實話告訴我,真的是你殺了我弟弟?”
“那要看你想不想認為是我殺了你弟弟。”秦嵬道。
段若鋒皺眉:“此言何意?”
“事發至今,我從未見過他的屍體,也壓根不知道他的去向,只顧著逃命,你們既都說是我殺的,又要我償命,為何還來問我的意思?”秦嵬奇怪道,“真是脫褲子放屁。”
青雲幫幫主怒道:“你如今跟沈雲屏廝混在一處,還說不知道二公子行蹤?”
秦嵬悠悠道:“這世上跟誰在一起就一定要從他那裡得到什麼嗎?難道我不可以只是跟他廝混,卻不曾有過什麼訊息交換嗎?”
青雲幫幫主被噎了一下。
腦中正在飛速思索對策的沈雲屏也噎了一下,看向秦嵬時,卻發現他的手在身後擺了擺,要他立刻離開。
沈雲屏心中暗歎,這人也不知道究竟是個什麼脾氣,兩人互相試探過,也橫眉冷對過,但走到這個地步,秦嵬卻還想獨自解決眼前麻煩。
別說是幾位掌門幫主與方才那些閒散弟子不同,就是段若鋒,三個公孫明也未必趕得上他一個!
即便秦嵬留下,沈雲屏自己也走不出渡風城。
他後退幾步,卻感覺身旁有窸窸窣窣之聲,幾雙髒兮兮的小手抓住了他的褲腿兒。
沈雲屏起先一愣,隨即露出一個驚喜的笑容。
頭頂的雲更密了,冷風越刮越大,吹來森森冷意。
秦嵬在稀薄的月光中勉強辨認出段若鋒的臉,聽得段若鋒道:“你放下刀,隨我回聚雲山莊,我會讓你見到若宇的遺體。”
段若宇還沒下葬!
秦嵬心頭一跳,看來他們也在確認恨罪鞭的情況。
這也就證明,至少留下恨罪鞭痕跡的人並非段家勢力之內的人。
“段大公子,你應當知道,要麼殺了我,否則沒人可以讓我放下刀。”秦嵬緊握住手中長刀。
段若鋒看他的目光裡帶著沉痛與無奈,又有一絲難以察覺的窺視和審視。
“大公子,還與此人費什麼口舌!”青雲幫幫主大喝一聲,“各位同道,今日與我共除此賊!”
不等段若鋒同意,其餘三人與他一同飛身而起,刀劍拳腳如松針般抖落而下!
“得罪,我青雲劍法要領教領教小刀鬼的刀法!”“幹山門鄭長領教刀法!”“北江派……”
數道聲音同時響起,秦嵬渾身緊繃,凝神貫注,不敢有一絲鬆懈。
不同的兵刃帶起的風聲不相同,不同的身法落在地上的聲音、步子不同,走位有先後,進攻有層次,他已在轉瞬間做出判斷。
刀頂長劍,扭身閃過寬刀一擊,隨即躍起踩在一人肩上,腳下用力一碾,險些直接卸掉那人肩膀。
那人拳頭一歪,擦過了青雲幫幫主的側身,幾人被秦嵬這極限的一閃和反擊出其不意地打中,險些互傷彼此。
秦嵬的刀法在如今武林也找不到多少相似的路子,也只有謝家刀法才略有些相仿,但與他的身法和內力又完全不同。
他的武功與其說是某家某派,不如說完全是日復一日刀頭舔血練出來的,一攻一退全是被逼出的反應。
秦嵬的眼睛並不好使,為了彌補這個致命的缺陷,他長出了許多別人沒有的能耐。
哪怕這些能耐都是一步一個血腳印兒踩出來的。
耳力,有時比眼睛還要好用!
幾次閃避騰挪下來,幾位掌門竟也只能將他困住,而無法再進一步。
卻聽段若鋒再一次發出嘆息聲,他沉沉道:“好吧,你我還從未以死相搏過——”
他話一出口,一陣冷厲殺意席捲而來,幾位掌門當即閃身。
聽得段若鋒朗聲道:“此劍名‘爭鋒’,聚雲山莊段若鋒,請教了!”
頭頂烏雲蔽月,秦嵬耳中卻一片清明,他蹬地而起去迎已出鞘的劍。
“我最不耐煩這些虛頭巴腦的東西,”秦嵬面上全無笑意,冷冷道,“勝敗已足夠,何必多言?”
刀劍已撞在一處,四周飛沙震盪,氣息駭人。
曾經的武林雙秀,如今已刀劍相向!
也就在此刻,四周忽然響起許多嘈雜叫喊聲,白道和正盟的人終於趕到。
說話聲、腳步聲、喊打喊殺聲——如滾滾雷鳴般傳入耳中,要思索的動靜驟然增加,秦嵬額頭冒出一層冷汗。
但刀既已出鞘,絕沒有中途停止的理由!
一黑一白兩道身影,野獸般瞬間撕咬在一起。
不過短短片刻的碰撞,兩人遞出的招數已令人眼花繚亂。
只等二人走過百招,同時拍出一掌,均被對方內力擊得分開,這才終於能看清兩人身形。
秦嵬穩穩落定,刀仍在手中,卻聽“嗤”一聲響,肩膀裂開一道口子,血噴湧而出。
“段大公子傷了他的肩膀!”有人喊道,“快,趁現在!”
周圍人當即一擁而上!
忽聽一聲唿哨,所有人均是一愣,隨即瞧見數個鼓鼓囊囊的麻袋被從暗處高高丟擲。
不等人認出這是什麼,另有幾枚暗器自角落射來,準確無誤地扎破了那幾個麻袋。
麻袋在半空爆裂,裡頭的麵粉好似狂風暴雪一般炸開,在原本就刮起來了的夜風裡猝不及防地澆了所有人一頭一臉,視線瞬間被遮蔽。
“怎麼回事?!”
“是誰!可惡!”
“別叫他跑了——”
秦嵬兩眼也被迷住,忽然感到手被抓起,一股不容反抗的力量揪住他就跑。
那隻手溫熱熟悉,他曾仔仔細細地摸過,只一觸碰,心裡的戒備當即就消散無形:“沈雲屏!”
兩隻本該形同陌路的手,在此刻緊緊地握在一起。
“走!”沈雲屏將他拉住,玩兒了命般開始狂奔。
秦嵬視線依舊一團模煳,只能粘著他朝前跑:“你知道要往哪兒去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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