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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我,你連跑都跑不掉!”秦嵬仰躺著直喘氣兒,驚魂未定的感覺太離奇了,“我要另算錢,五兩,不,十兩,二十兩!”

沈雲屏受不了他的坐地起價,人還沒爬起來,已經先抬手把秦嵬的嘴給捂住,手動阻止了價格的抬升。

秦嵬除了抬價外,還有很多想說的和想問的,但都被這溫熱的手給捂住了。

兩人躺在雨地上還沒緩過來,旁邊兒有人小聲道:“二位還好麼?”

沈雲屏將秦嵬當墊板一樣撐著站起身,看向來人:“好得很!你是哪個百靈鳥的眼線?多虧有你,否則今夜還不知要花多少時間才能出去。”

藉著朦朧的燈籠燭光,秦嵬瞧見那人一身守衛兵卒打扮,長得其貌不揚,笑著拱手:“我早已不做眼線啦。”

秦嵬被沈雲屏拉起來,兩人聽到這話都是一愣。

那人笑道:“我吃不飽飯時,是一位大百靈鳥叫我為他做事,給我工錢,我才挺過來的。我原本也想進八方樓,但樓內並不要我那樣年幼的孩子,我就一邊做眼線一邊找活兒做,慢慢地過上了現在的日子,已不做眼線許多年了。”

“你既已不做眼線,為何知道我就在附近?”沈雲屏驚訝。

那人道:“樓主遇到麻煩的事情早已傳開,更何況渡風城內這幾日江湖人士雲集,城內的小乞兒行動詭異,我就知道樓主定然已入城了。”

沈雲屏不由笑道:“不錯,你這些做眼線時的本事倒是還沒丟。那你又是怎麼知道今夜要打訊號給我?”

“我並不知道,”那人憨笑道,“只是在我當值的這幾日,我都會一直打訊號,這樣樓主有用得到我的時候,或許就能看到。”

秦嵬想起之前範遇塵說過的話,這人想必就是因沈雲屏定下的規矩而被八方樓拒之門外。

也正是因此,這人才做上了正經活路,沒有陷進江湖血雨之中。

如果不是沈雲屏的這條規矩,今日他就不會出現在這城牆之上。

這世上的機緣巧合,實在難以預估。

沈雲屏背在身後的手下意識蜷縮又伸開,嘆道:“你本不需要這樣,既已脫離了江湖,就該好好生活。”

“換做是其他人,我便當不知道了,但既然是樓主入城,我願意再做一回樓裡的眼線。”那人道,“當年我為湊老孃藥錢,什麼苦都吃過,是樓主途經銅雀城外的小村,見到我,隨後才有大百靈鳥找上門來的事情,那百靈鳥與我最後一次結算工錢時雖未言明,但我是知道的。有恩要報,這本就是天下最尋常的道理。”

沈雲屏有了些印象:“你娘還好嗎?”

“前年已經走了,”那人笑了笑,“但沒病沒災,只是一覺睡過去。如今我雖不再做眼線,但那些年學的東西總時不時地派上用場。樓主,人只要活著,就會越過越好的。”

秦嵬見沈雲屏不說話,介面道:“這話在今晚再對不過了。”

這一晚的驚險總伴隨著生機,怎麼不算越過越好?

城牆兩端傳來吆喝與奔跑聲,那人急忙道:“二位,不能多說了,一道當值的其他人馬上就來,要走就得趁現在!”

更何況城牆之下,已有幾位輕功好手正嘗試攀上來。

段若鋒的身邊甚至已出現了數位手持弓箭的強手。

沈雲屏伸頭瞧了一眼,朝前眼線一伸手:“借你弓箭一用。”

那人不帶一絲猶豫,將立在一旁的弓箭遞過去。

秦嵬原本已打算一走了之,見他這樣不由問道:“做什麼?”

“我今夜倒了好大的黴,絕不讓別人也好過!”沈樓主試了試弓,冷哼一聲,“況且我倆引起的麻煩已夠多了,現在不殺殺敵人威風,你難道咽得下這口氣兒?”

“今夜風大雨急,你——”秦嵬還要再說,卻見沈雲屏已立在城頭。

他隨手抽出三支箭,滿弓如抱月,臉上已無半分笑意,周身氣勢勐然一變。

夜風颯颯,雨落如鉛墜,沈雲屏卻都似感覺不到,屏息凝神,第一箭如奔雷般射出。

一箭離弦,第二箭就已緊隨其後,三箭連發,每一箭都正中牆下一人。

段若鋒身邊的那幾位用弓的好手甚至來不及反擊,就已被擊中倒下。

三箭射完,又是三箭,絕無虛發,風雨都不能令他的箭有所偏移。

或者說風也在他的預估之內,而箭和雨一般,無情落下。

在現在情形下,這人竟然還能射出如此凌厲的連珠箭!

秦嵬今夜已經過了無數驚嚇和驚險,本以為已沒有可感嘆的,但此刻還是嘆道:“我以為自己已見過不錯的好弓手,現在看來,他們不及你十分之一。”

箭轉瞬便已射完,旁邊兒的前眼線已看呆了,被沈雲屏將弓重新塞回手裡都沒回神兒。

沈雲屏笑道:“你知道就好。”又很不高興道,“這弓太差了!”

“不知沈樓主洩完憤沒有?眼下這小子已能交差了。”秦嵬無奈道。

他已看出沈雲屏這幾箭的目的。

讓人竄逃出去,這前眼線一定會被問責,但如今沈雲屏已做出了他反抗抵禦的假象,到時只需要這小子機靈地煳弄一下,總說得過去了。

兩頭的守衛已奔了過來,數根火把點燃,秦嵬急忙將繩索換了個方向栓好:“快,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卻見沈雲屏低頭四處亂看,不知從何處摸出一個磚塊兒,瞄準了一個地方狠狠丟出。

聽得城牆下那熟悉的尖嗓兒發出一聲慘叫,口齒不清道:“我的牙,我的牙!”

沈雲屏滿意地拍拍手,轉過頭來,將目瞪口呆的秦嵬的手拽起搭在自己腰上,柔聲道:“他既有錢做一把華而不實的寶劍,必然有錢鑲一口金牙,至少牙可比他的劍有用多了!”

秦嵬感嘆道:“你雖然睚眥必報,但我卻很喜歡。”

“你可要把我抱緊了,等下若是掉下去,我也會讓你的牙從嘴裡消失。”沈雲屏微微一笑,“你可沒有錢鑲牙。”

秦嵬默默地閉上嘴,將沈雲屏勒得比自己系錢袋子的繩子還要緊。

他一手拉住繩索,旁邊兒前眼線顛顛兒跑過來,著急道:“樓主,還有我,也得麻煩你——”

“差點兒忘了。”沈雲屏道,“頭伸過來。”

前眼線聽話地把腦袋抻過去,沈雲屏抬手就是一拳,前眼線快樂地倒下了。

秦嵬欣慰地想,公孫明總不是今天晚上唯一一個被自己人痛擊的倒黴蛋兒了。

“走!”眼見兩側拿著火把的守衛已奔到了跟前兒,沈雲屏抓緊秦嵬。

秦嵬哪兒用得著他囑咐,一手拉著繩子,拿刀的手摟緊了沈雲屏,兩人順著繩索直墜而下!

身後喊打喊殺之聲與白道正盟中人的著急聲被拋下,耳邊只有雨聲和心跳聲,夜雨涼得徹骨,但墜下時緊緊貼在一起的人,身上卻仍有暖意。

繩索本就已腐朽脆弱,倆人剛下墜了三分之一,繩子就“啪”地斷了。

沈雲屏差點兒沒把秦嵬的脖子也像繩子一樣勒斷。

好在雖然上城牆困難,但下去卻相對自如,秦嵬兩腳連碰城牆,打著出熘滑衝下城牆,在一丈高的地方才踩空,兩人一道狠狠跌在地上。

但不給兩人喘息的機會,城牆上守衛的箭就已落下。

沈雲屏和秦嵬連滾帶爬地互相扶著站起來,顧不得方向,只知道狂奔。

沈雲屏邊跑邊大吼道:“老子少一隻靴子,跑不起來——你怎麼不說話?”

秦嵬捂著嘴沉默地跑了一段兒,這才開口:“我怕我一張嘴,你的拳頭就會把我的牙打下來。”

兩人停頓片刻,同時大笑起來。

暴雨如注,去向毫無頭緒,風冷得能凍死人。

他倆卻好似平生頭一回如此痛快,笑得跌做一團。

秦嵬坐在泥坑裡,邊笑邊道:“看來我的命的確很硬,閻王爺還沒想收走。這下好了,已不需要想辦法讓他們知道你我已經離開渡風城了,只是不知道老範和公孫明那邊兒情況如何。”

沈雲屏笑得都有些累了,看著秦嵬道:“你知道你有個毛病嗎?”

“哦?”

“你既然已上了賭桌,就不要再想自己丟上去的籌碼有沒有在運作。”沈雲屏站起身,四處看了看,路不好走,也沒有多少亮光,“況且每個人的行為,都並非你一人能掌控,所以與其擔憂,不如信他們能做得比你想的更好。”

秦嵬摸了摸下巴,頗覺有理。

“得先找個落腳的——”沈雲屏剛伸出手,就感覺秦嵬的手已同時伸出,將他拉住,愣了愣,不由失笑,“你倒是十分自覺。”

秦嵬悠悠道:“我只是有種直覺,感到你會在這個時候對我伸手而已。”

兩人又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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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樓主痛定思痛:江湖傳聞真不可信!

秦大俠劫後餘生:以後也要適當闢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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