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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無人在意的角落蜷縮著的範統領:總感覺我不在的時候發生了很多不妙的事情(噴嚏)(噴嚏)(噴嚏)

第27章

如果知道今夜會在這種地方落腳,那沈雲屏就不會嫌棄幾日前的破廟了。

暴雨之夜趕路本就艱難,更別說趕路的兩個人一個夜盲,另一個少了一隻靴子,走路好似瘸子。

東城門外雖有小村鎮,但秦嵬和沈雲屏不敢輕易進入,只能根據秦嵬早幾年的記憶走了許久的路,才找到一處早已荒廢的茅屋。

這茅屋本是供來往放牛放羊的人中途避雨休息所用,如今已廢棄,比秦嵬記憶裡還要破敗,與其說是茅屋,倒不如說是個草棚。

沈雲屏立在屋前,他已經知道這地方以前還栓牲口,感覺自己只站在雨裡,就能聞到屋中傳來的臭味。

“這地方荒廢良久,想必已沒多少味道,”秦嵬知道這少爺的毛病和講究,“現在進去還能休息一段時間,天亮後雨停了再走也不遲。”

沈雲屏鬱悶道:“難道就沒有其他地方?我的要求也不高,只是要稍微乾淨些、無味些、暖和些、安全些。”

秦嵬靜靜聽完,點了點頭:“你說的這地方我知道,一口棺材就能全囊括了。”

沈雲屏不冷不熱道:“牲口棚的臭味都沒有你的嘴臭。”

“少爺要是實在不喜歡,還能朝前走三里地,那有個四處敞開的涼亭,你可以去那裡蜷上一宿。”秦嵬用刀鞘點著地面,走路的速度卻很快,“我只希望你少只靴子還要冒雨行走,別凍死在半道。”

沈雲屏瞪著他的背影。

秦嵬的聲音悠悠傳來:“哎,我就先起個火堆,再慢慢烤乾衣服,睡上一覺好了。若是有緣,咱們明兒白天再見。”

他也不管沈雲屏的目光在自己後背紮了多少回,一路小跑地竄進茅屋。

沈雲屏光是聽到火堆和乾衣服,就已經想象得到溫暖的感覺,而此刻噼頭蓋臉的冷雨寒風,在搭夥的秦嵬走後就更凍人了。

他咬了咬牙,也跟著進了茅屋。

一進帶屋頂的地方,風雨立刻就被擋了大半在外。

沈雲屏勉強辨認出茅屋內的陳設,才發現這地方比他想象中要好上不少。

雖然漏風,但大半邊兒屋子還算乾燥,有塵土,但氣味並不嗆人,只有些微弱的黴味。

外頭勉強還有些光亮,進了屋內,就漆黑一片了。

在黑暗中,瞎子反倒比有眼睛的人要有用得多。

秦嵬摸索確定了屋內的大概情況,沈雲屏走進來時,他已經開始將屋裡堆著的落灰了的柴分開,將受潮的撿出去,留下還算乾燥的。

又抓了把茅草,掏出火摺子,熟練地生起了火。

不過轉瞬間,破茅屋內就已有了溫暖的火光。

兩人的視線都清晰起來,也看得清對方的狼狽相兒。

沈雲屏雖然還端著少爺的架子,但渾身已經溼透,他幾乎沒有內力,縱然身體強健,這一路受冷奔波,也足夠將他的臉凍得發白。身上滾得都是泥漿,一隻腳只穿了襪子,已由白色染成了泥色。

秦嵬也沒有好到哪兒去,肩頭傷口已經被雨水泡的發白,與段若鋒的那一番交手,身上又掛了幾處小彩,頭髮也在爬城牆時的折騰中散了大半,很有些落魄遊俠的風範。

兩人默默對視片刻,都指著對方的臉笑起來。

他倆一個在黑白兩道縱橫,一個手握無數人的秘密,如今看起來,卻還沒路邊的叫花子體面。

秦嵬一屁股坐在火堆旁:“少爺還站著做什麼,難道今天我們站得還不夠久?”

“我實在佩服你這不講究的習慣。”沈雲屏嘆道。

他四下裡尋摸一圈兒,還真讓他從塌了的床榻上找到張破席。

拍掉浮塵,在地上鋪了一層髒些的茅草,墊上破席子,然後再將相對乾淨些的茅草鋪在席子上,沈雲屏這才肯坐下。

秦嵬看他這一通折騰,不由道:“我們的衣服現在未必比這茅草乾淨,都已到了這地步,你還要講究什麼?”

“你懂什麼,”沈雲屏一邊脫下僅剩一隻的靴子,從裡頭倒出一鞋子的泥水,丟到一旁,一邊道,“我就算是真落到正盟手裡,他們捆我用的繩子也得是最乾淨的,否則不如直接要我的命!”

秦嵬默默地看著他,覺得範統領這些年過得真的很不容易。

現在輪到他頂替範統領的位置了,所以現在是他過得很不容易。

“我長這麼大,還是頭一次只穿一隻鞋走路呢。”沈雲屏嘆了口氣兒,將右腳已沾滿泥漿的襪子扯下,兩根手指拎著丟去火堆旁,“幸好走的還不算是山路。”

秦嵬藉著火光看去,見沈雲屏的右腳腳底不知何時已佈滿磨破的傷口。

“你最好趁現在對著火光檢查一下,以免傷口裡進了小石子兒。”秦嵬已掏出金瘡藥,“否則腳上的傷口發炎流膿,就好得很慢了。”

腳得走路,而他們接下來不可避免要走很多路。

沈雲屏也不矯情,接了他丟過來的金瘡藥,再要說話,就瞧見秦嵬已開始脫衣服。

“你做什麼?這大冷天的。”沈雲屏驚訝。

秦嵬慢悠悠地解開束袖用的布條,搭在火堆旁還沒燒的乾柴上:“我還想問你,這衣服已溼得連裡衣都能擰出一盆水了,你為什麼還要穿著?”

拆完束袖,解了腰帶,掏出錢袋子好好安置,他這才又除了外袍和裡衣,光著膀子坐在了火堆旁。

除了肩頭外,他的手臂上也有幾道新傷。

但這些傷口比起他身上的層層疊疊的老傷,簡直不值一提。

尤其是胸口那道又深又長、幾乎將他噼開的疤,即便只是看到,沈雲屏也不難想象這一擊有多兇險。

秦嵬的身體和他的手一樣,滿是傷疤與破口,麥色的皮膚幾乎沒有不破損的地方,側身去撂衣服時,沈雲屏瞧見他的後腰都有疤痕。

這已超過了普通習武之人應受的磋磨,根本就是個從刀山中滾出來的身體。

沈雲屏的嘴張開又閉上,他見過許多練武時光膀子的人,和許多吃過苦的人的傷疤,但都沒有秦嵬給他的感覺更重、更清晰。

難怪他說他這樣的人,就算是後背有傷也能輕鬆包好。

這實在是熟能生巧。

沈雲屏嘆了口氣兒,然後狠狠地打了個噴嚏。

溼漉漉的衣服粘在身上,好像被黴運緊緊粘著。

“現在你也該知道我為什麼脫衣服了,”秦嵬舒展兩條長腿坐下,挨著火堆,自在地烘著發冷的身體,“穿著溼淋淋的衣服睡覺,明天起來不感染風寒才稀奇。”

沈雲屏道:“你何不等我已風寒到發燒再告訴我這件事?”

秦嵬哈哈笑起來。

沈樓主雖然很有些有錢人的臭講究,但在性命面前從不猶豫。

他先扒掉了襪子,這才有樣學樣地拆掉腰帶外袍等等物件兒,跟秦嵬一樣搭在火堆旁。

秦嵬原本漫不經心地朝火堆裡丟柴,只瞥了一眼沈雲屏,就忍不住側頭看起來。

兩人今夜為了逃命已有過接觸,秦嵬早就知道沈雲屏並不瘦弱,但這會兒見他光著膀子,露出的身形竟也很是精壯緊實,線條流暢深邃,毫不輸秦嵬這樣走江湖多年的老手,可見平日裡從未落下過鍛鍊。

更令秦嵬吃驚的是,這少爺的身上竟然也有些大大小小的細碎傷口,雖遠不及他看起來慘烈,但落在沈雲屏這養尊處優的身上,就顯得格外突兀。

沈雲屏將破席子拉得離火堆更近,溼衣服脫掉,反倒被火烤得感到了暖和。

他手裡捏著包裹金玉刀的小錦布包,盤腿坐下,感覺到秦嵬視線:“怎麼?”

“不怎麼,”秦嵬道,“只是從未想過,你這樣的人,身上還會有如此多的傷。”

沈雲屏不以為意:“我這樣的人,也是練過功的,只是學得不好而已,但身上總會有些摔打痕跡。”

秦嵬嘆道:“你這樣的摔打痕跡,應該已經學出點名堂了。”

沈雲屏笑而不語。

“還是全都用來練力氣了?”秦嵬忍不住問。

沈雲屏大笑起來:“我嘛,這輩子大概唯一不需要練的就是力氣了。”

“哦?”

“我就是天生的力氣大而已。”沈雲屏笑道,“所以你每次問我怎麼練的時候,我都沒有什麼可跟你講的。”

秦嵬不吭聲了。

沈雲屏問:“又怎麼?”

“哎,”秦嵬深深地嘆了口氣兒,“嫉妒。”

沈雲屏的笑就沒從臉上落下過:“你是我見過唯一一個能把嫉妒說得如此坦蕩的人,這種嫉妒倒是不讓我討厭。”

“我這一路都指望將你安置好後,你能大發善心同我交流一下練筋骨的方法,沒想到全是騙我。”秦嵬幽幽道,“我好像一頭腦袋上吊著蘿蔔的驢,被你吊著東跑西顛。”

沈雲屏搖頭:“非也非也,不需要蘿蔔。你若不肯走,我用力給你幾拳,你也會跑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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