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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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雲屏愣了愣:“段賀年的養女?我記得是池勁晟的女兒池靜波?”
“正是。”秦嵬道,“我雖未見過她幾次,但明劍門出身,想必心氣兒也高一些。”
沈雲屏“哦”了聲,想了一會兒:“這條線現在暫時也想不出個所以然,昨天我倒是留意到另一個事情——”
“‘斷腳人’!”
兩人異口同聲,說完都愣了愣,繼而相視一笑。
與自己心裡欣賞的人能有如此默契,自然值得一笑。
只是笑完,兩人又都有些尷尬。
沈雲屏清清嗓子,要把自己的裡衣繫好,拉了兩回覺得感覺不大對,皺起眉看了看,叫道:“我說怎麼感覺布料割人,這不是我的裡衣!”
秦嵬也才想起來哪裡不對,他昨天將自己的裡衣烤乾後先搭在了沈雲屏身上,自己貼身穿著的卻是沈雲屏的裡衣,喃喃道:“我說怎麼感覺滑熘熘的,不像是我穿得起的布料。”
倆人身形差不多,穿起來倒是很合身,剛才劍拔弩張還沒感覺,這會兒就意識到不對勁兒。
“你倒是享受上了,”沈雲屏將秦嵬的裡衣脫下,狠狠丟過去,“還不快換回來!”
秦嵬接住自己的衣服,無奈地邊脫下沈雲屏的裡衣邊道:“你把我衣服墊著睡覺的時候,可沒有這許多計較。”
沈雲屏聽了也當沒聽,兩人換了過來,又各自穿上,卻都覺得有些不自在。
衣袍上的體溫並非來自自己,有種被對方身上的氣息和溫度包裹的錯覺。
秦嵬努力地忽視掉這種異樣,一邊繫著裡衣的帶子,一邊找別的話茬:“也不知道公孫明和老範怎麼樣了。”
“沒有訊息,就是最好的訊息。”沈雲屏也敷衍地接過話茬。
豈料秦嵬嘆了口氣兒:“我怕公孫明被你一拳打死,又怕沒打死,成了個傻子,被公孫世家把帳算在我頭上——雷夫人罵人的能耐可不比你差。”
沈雲屏忍了又忍,還是笑了出來。
*
一個人要怎麼才算得上是十足的倒黴?
如果有人將這個問題問向公孫明,那他現在會立刻把自己的臉對著那人,指著自己的眼眶問這人究竟明白沒有。
他捂著烏青的眼眶,渾身雞屎雞毛地坐在已近乎成了個露天棚子的破屋的椅子上,一手握劍,死死盯著眼前的老頭。
老頭的臉上帶著一種平和與寧靜,好像正在做一件這輩子唯一正確的事情。
哪怕公孫明此刻用劍捅穿他的胸膛,他也絕不會閃躲。
破屋外,幾個公孫世家的弟子被連夜召回,正守在外頭,不令任何人靠近。
原本想進去問明情況的白道弟子碰了一鼻子灰,只得離開,一人同另一人道:“公孫少家主自方才就一言不發,這又是為了什麼?那老頭又是誰?”
“就是因為不知道是誰,所以才想問問。”另一人十分不滿公孫世家的態度,小聲譏諷,“至於為什麼不說話,大概是這繡花枕頭又輸了,不好意思講話。你沒瞧見他臉上的淤青嗎?”
二人正低聲議論,就見齊小甲和公孫世家僕從一同匆匆趕回。
兩人立即收聲,正要拱手問好,方才說話之人就被齊小甲攥著衣領拽起。
“若再讓我聽到‘繡花枕頭’,我就將這四字用劍刻在你臉上,聽到了嗎?”齊小甲冷冷道。
那人被他眼裡的凌厲驚到,又因背後說嘴而略有心虛,小幅度地點了點頭。
齊小甲將他丟開,大步走向破屋。
破屋的門和窗戶都已經是擺設,可見秦嵬和沈雲屏先前在這裡發生過一場惡戰。
守在門外的公孫世家弟子見到齊小甲,都鬆了口氣兒,並不阻攔他靠近。
但齊小甲仍在沒有門的門前停下,臉上的神色已又平和下來,立在門口低聲道:“少家主。”
裡頭傳來公孫明的聲音:“小甲,你進來。”
齊小甲這才邁步進門,掃了眼那老頭,知道這應當就是樓主此次來城中的“收穫”,又收回目光,垂首看向公孫明。
“你何必跟那人發脾氣,”公孫明終於不再盯著老頭了,他已聽到了屋外的動靜,就像他總會聽到家門外的那些議論一樣,“我的確打不過秦嵬,這是事實。”
齊小甲道:“打不過秦嵬的人有許多,但能坦然承認的人卻並不多。少家主已強於許多人。”
公孫明笑了笑,他並不介意這些瑣事。
“少家主的眼睛是誰打的?”齊小甲冷聲問,“難道是秦嵬?”
公孫明哼了聲:“他要打人,拿刀砍就是了。那個姓沈的突然給了我一拳!他好大的力,我的頭到現在還有些暈。”
齊小甲的嘴巴張開又閉上了。
他莫名有種被夾在中間的尷尬。
公孫明揉著眼睛,低聲道:“外頭現在如何了?”
“正四處尋找秦嵬和沈雲屏的蹤跡,我剛才回來的路上,聽說在城東有了訊息,但小乙說少家主找我,我急著過來,就沒再參合。”齊小甲省去了許多細節,尤其是他與二人見過的事情。
公孫明皺著眉點點頭:“你來了我才放心,這樣,你我一起將這老頭帶去我住的地方,別驚動其他人。待天亮城門一開,咱們就立刻啟程回家。”
齊小甲面露驚訝,他這一路勸了又勸,少家主都比驢還強,他心裡默默抽了強驢八百回,沒想到一會兒沒見,忽然就轉性了。
看看對面坐著的老頭,見這人也不說話,只坐著咳嗽,好像陷入了回憶之中。
齊小甲問:“這人是誰?”
公孫明抿抿嘴:“就是、咳,一個找到的路人。”
齊小甲的眼神比臘月飛雪還冷:“少家主,你答應過我,再不給我找麻煩事兒的!”
在護衛的目光下,公孫明坐立難安,終於一咬牙:“附耳過來!”
等齊小甲弓身湊過去,公孫明才在他耳邊快速低語幾句。
齊小甲早猜到老頭身份,但面兒上卻滴水不漏地做出些許驚訝:“這!少家主,這怎能信——”
“好了,左右我們也不吃虧,”公孫明小聲道,“待阿孃確認之後,再做定奪。”
見他態度堅決,齊小甲心裡鬆了口氣兒:“遵命。”
屋外早已下起大雨,齊小甲親自出門去套了車,再趕回來接公孫明和那老頭。
老頭始終沒有說過幾句話,任由公孫明半拖半扶地將他帶上馬車,三人冒雨趕回住處。
這一通折騰下來,到客棧時已是後半夜,齊小甲和公孫明攙著那老頭下車,卻聽得遠處傳來匆匆腳步聲。
段若鋒與數位白道弟子走來,他現在雖然打著傘,但不難看出之前曾在雨裡經歷過一場惡戰,白色衣袍上半邊兒染了血,神色嚴肅沉悶。
見避不開,公孫明壓下心中急躁,對齊小甲使了個眼色,自己大步走過去,叫了一聲:“段大哥!情況如何了?你受傷了——”
段若鋒輕輕搖頭,復又關切道:“你還好麼?好在秦嵬並未下死手,他心裡多少還惦記以往的交情。”
見段若鋒自己受了傷卻還關心他,公孫明有些羞愧,但既已答應了秦嵬和沈雲屏在先,他就不會再多說別的,只好含煳:“唔。”
兩人說話之際,齊小甲已扶著老頭快速閃進客棧。
段若鋒方才走來時就已瞧見公孫明與這二人從馬車上下來,齊小甲他認識,另一個卻從未見過,不由多看幾眼,低聲問公孫明:“這老人家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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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小甲的日常:練武,吃飯,打雙分工,受夾板氣
第30章
要公孫明撒謊,還不如要公孫明的命。
但此刻公孫明不得不豁出命去撒謊,因為在謊言之前,誓言更加重要。
他硬著頭皮道:“沒什麼,是我家中舊識。”
段若鋒驚訝:“公孫老家主的朋友?”
“嗯,”公孫明含煳道,“我見他年邁患病,沒人照料,打算接回我家醫治。”
段若鋒嘆道:“這是應該的,公孫家從來最重情誼。只是你留下銀錢,為他請個郎中也就罷了,怎麼還要接回家去?他已老邁,這一路舟車勞頓的,怎麼行。”
公孫明硬編:“正是因已年紀大了,還不如隨我回公孫家,與我阿孃見見,在公孫家安享晚年。”
他說完這一通,心裡又自己琢磨一回,覺得正正好好,全無破綻。
尤其是提起雷夫人,四周同道的臉上都露出一絲敬重。
段若鋒點了點頭,忽然笑了起來:“以往覺得你還是個毛孩子,今天忽然發現你已長得這麼大了。你從小性子耿直,不善言辭,我還是頭一次聽你說話做事如此周到。”
公孫明道:“人總會長大的,況且是要繼承家業的人。”
段若鋒頓了頓:“既然是公孫老家主舊識,那也就是我聚雲山莊的朋友。不如這樣,待我處理完這邊事情,你我同行,我叫他們找些好郎中來為老人家看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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