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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嵬聞言知意:“你的意思是說,早有人準備好將我的蹤跡告知正盟。”

“我是這麼想的,”沈雲屏頷首,“你那天為什麼會去捉月城?”

“我剛賺了一筆賞錢,又聽聞擒惡榜的金額和靶子要換新,索性去那邊兒邊修整邊等訊息,”秦嵬如實相告,“所以算是臨時起意,當時我身後應該沒有尾巴,不像有人追蹤的樣子。”

沈雲屏緩緩道:“錯,你並非臨時起意。”

秦嵬微頓。

“據我所知,正盟近期從未有過要更換擒惡榜的訊息。”沈雲屏看著他,“你從哪裡聽來的?”

秦嵬思索良久,苦笑道:“……是我剛換了賞金,在外頭同樣等著領賞的那幫人嘴裡聽來的。”

揭榜人因為利益關係,基本不抱團兒,像秦嵬這樣獨來獨往的較多,並非全都互相認識。

他現在上哪兒找那幫人問明白訊息是哪兒來的?

“如若沒有這條訊息,你也不會動了去捉月城的念頭,”沈雲屏繼續道,“你已在外飄了數月,賞金賺夠了也差不多要休息了,捉月城內白道眾多,你熟悉的人也很多,且段若鋒常年在捉月城,他與你交好,憑他的關係,你可以最先一批拿到更新過後的擒惡榜單。綜合考慮,你極大可能會優先選擇捉月城。”

秦嵬沉默半晌才開口:“看來沈樓主平時也沒少關注我的動向。”

“嗯,”沈雲屏大方點頭,“我隨時都等著伸腿把你絆個跟頭的機會。”

秦嵬忍俊不禁。

“你還笑得出來?”沈雲屏道。

“比起栽贓陷害後躲在暗處繼續耍陰招的人,我自然還是更喜歡沈樓主這樣將討厭我說在明面兒上的人。”秦嵬笑道,“我喜歡當然要笑。”

畢竟他與八方樓的債務關係已經維持了這麼多年,而沈雲屏除了往他身邊兒插些探子外,從未往死裡坑過他。

沈雲屏帶著扳指的手五指微微蜷縮,旋即放開,面不改色道:“這隻能證明我也是個好人。”

“自然自然,”秦嵬不走心地誇讚,“還是個有錢的好人。”

有錢的好人繼續問:“你當日在捉月城與誰一起飲酒吃飯?”

“沒人。”

“沒人?”趕車的插話,“你在捉月城那麼多熟人,沒朋友陪你喝酒?”

秦嵬瞥他一眼,似笑非笑。

“呃,習慣多問兩句,”趕車的繃著臉,“我們樓裡就是幹這行的。”

秦嵬不當回事兒道:“他們不是我的朋友。”

這話令沈雲屏的視線挪到他的臉上。

江湖上無論白道黑道,稱讚秦嵬的又何止成百上千,那些人與他稱兄道弟,但秦嵬本人好像並不把任何一個當做朋友。

“不知在秦大俠心裡,怎麼樣才算得上你的‘朋友’?”沈雲屏問道。

“這世上總要有些沈樓主也猜不到的事情。”秦嵬一攤手,“總之那日我的確獨自在酒樓裡吃麵喝酒。”

沈雲屏的笑帶了點兒嘲諷:“想必是慣常去的酒樓,訂的是常用的客房,吃的喝的也是老幾樣吧。”

秦嵬驚訝:“你怎麼知道?”

“你那套習慣還有什麼新意?”沈雲屏嘲笑,“每逢賺到錢,便找一家最便宜的酒樓,要一桶熱水洗澡,再吃一碗陽春麵,喝上店裡幾壇酒,去最把頭的客房睡覺。”

“我在沈樓主面前真是毫無秘密可言,”秦嵬感嘆,“希望有朝一日我也能像樓主瞭解我那樣瞭解樓主,這樣才算公平。”

沈雲屏將他的話權當幻想,繼續自己的話:“因為你這個習慣,輕易就能在你飲食、住宿的過程裡下藥,毒你或許還能嗅出嚐出,但江湖上迷藥種類繁多,無色無味的光是我就能挑出好幾種。”

“知道我這習慣的人並不多,”秦嵬再仔細尋思片刻,斬釘截鐵道,“或者說非常少。”

沈雲屏略有些憐憫地看著他。

這眼神把秦嵬看得略感發毛。

沈雲屏和風細雨道:“看來要你身敗名裂的,恰恰是你親近的人裡的一個。”

秦嵬不語。

“不必難過,”沈雲屏習以為常地轉著自己的玉扳指,神色間流露出些許譏諷,“這世上多的是被親近之人背叛捅刀子的事情,不缺你這一樁。”

“不是為了這個,”秦嵬搖頭,“我只是一時間竟想不出到底有什麼親近的人。”

沈雲屏:“……”

他現在也覺得秦嵬沒朋友了。

這種人到底是怎麼在白道混開的?!

雖然見到秦嵬時間不長,但沈雲屏已經懶得順著他說話了:“有人殺了段二,卻要你來背鍋,這天大的栽贓嫁禍,必然有天大的仇恨緣由。你仔細想想,可曾得罪過誰?”

秦嵬好好地想了一會兒,坦蕩道:“說來奇怪,你要是讓我想想有哪幾個交好的,我一個都想不出來,但你要讓我說說仇家,我倒是能跟你嘮到天亮。”

“你再這麼說下去,就真不像個好人了。”沈雲屏捏捏鼻樑,“或者此人與你並無冤仇,只是讓你背鍋,他能得到許多好處。”

秦嵬看著他:“沈樓主相信我說的話?”

他剛才說的那些,怕是如今江湖也沒幾個肯信的了。

沈雲屏平靜道:“信與不信,於我都沒有差別。你殺了也好沒殺也罷,都改變不了我如今的處境,不如信你,總比跟個會殺正盟盟主兒子的傻子坐在一起強。”

“原來如此。”秦嵬笑笑。

沈雲屏話鋒一轉:“但有一件事,比起你殺沒殺段二,我更關心!”他聲音低了下來,卻格外清晰,“你和謝塹是什麼關係?”

秦嵬放下了酒杯。

屋內安靜片刻,沈雲屏慢慢道:“當年謝塹背信棄義,害死正盟上任盟主,為正盟所誅,是白道公認的罪人,他妻子帶著兒子負隅頑抗,最終也死在火海之中。若他兒子還活著,應當也與你差不多年紀了。”

秦嵬反問道:“你覺得我是謝塹之子?”

“我不知道,”沈雲屏看著他,“但謝塹當年是被段賀年所誅,他兒子如果逃出生天,如今報復段賀年也不是不可能。”

秦嵬並不回答,只微微一笑。

這一笑十分耐人尋味,更是意味深長,好像是一種預設,卻又令人抓心撓肺。

趕車的好懸沒上去搖他脖領子,再給他三個大嘴巴子,好讓他吐出個準確答案。

沈雲屏並不意外,只點點頭:“看來你是不會說了,我並不意外。那接下來你有什麼打算?”

“我原本是想查詢自己昏迷那段時間的事情,但現在捉月城附近五六十里都已佈滿白道眼線,”秦嵬道,“另外我還想找機會看看段若宇的屍體,只有親眼看到,我才能判斷究竟是我真在混沌之際殺了人,還是有不開眼的往我頭上扣屎盆子。”

沈雲屏道:“段若宇的屍首現在除了正盟外,還沒人見過,也不知在哪裡。”

“連八方樓樓主都不知道?”秦嵬看著他。

沈雲屏禮貌微笑:“自從和你穿一條褲子後,樓裡各地的暗樁、暗樓被拔除大半,我將僅剩的人手打散,才避免了被一鍋端的下場。”

秦嵬幸災樂禍:“看來沈樓主也被親近之人捅了一刀。”

否則樓裡的隱秘暗樁又怎麼會被這麼快拔除?

“我雖眼耳受損,但也比你得到訊息的渠道多。”沈雲屏用摺扇敲著掌心,“如今江湖上還有多少可信的人供你依仗?不如聽聽我的建議。”

秦嵬直起身:“哦?”

“我要往渡風城去,那邊兒有個可靠的大百靈鳥在,尚未被拔除,”沈雲屏聲音和緩許多,“你若沒有騙我,不如也去問問,她應該有你想知道的相關訊息。”

“我已欠了你那麼多債,難道你還肯讓我白佔便宜?”秦嵬笑問。

沈雲屏悠悠道:“作為交換,你要留在我身邊,替我解決這一路上的殺手追兵。”

秦嵬嘆了一口氣兒,臉上顯出些做作的惋惜與可惜:“原來你沒有看上我的人,而是看上了我的武功。”

“自然是看上了武功,”沈雲屏也樂得與他扯這個閒話,“幸好有這樣的武功的人,長得也很合我的心意,否則我難道願意和你廢話這麼多?”

秦嵬哽了一下。

一時間不知道是該為這句話驕傲還是尷尬。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也沒覺得自己的臉長得有多白:“我想沈樓主身邊不缺武功不錯的高手。”

他看了眼旁邊立著的趕車的。

趕車的方才怎怎唿唿,現在表情卻平靜許多,既不反駁也不同意。

“老範是我在樓裡唯一信的人,這一路也已筋疲力竭,”沈雲屏坦誠道,“他的命很金貴。”

秦嵬道:“你難道信任我,肯將命交到我手裡?”

沈雲屏道:“我並不打算將命交給你,若有變故,你我一拍兩散,各自逃命。”頓了頓,聲音溫和道,“當然,你我如今境遇相同,你是我第二信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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