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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說話時看著你的眼睛,聲音真誠又溫潤,好似這世上再沒有謊話。

他要是想哄人,秦嵬覺得他可以把鐵石心腸的人都拉攏到自個兒身邊。

秦嵬的嘴角揚起:“好吧,我總要得些好處吧。”

“你以前從我這兒薅走的東西一筆勾銷。”

秦嵬站起身,開始朝門外走。

沈雲屏又加了一句:“額外再給你一筆錢。”

秦嵬走的動作慢了許多。

沈雲屏最後道:“百靈鳥的訊息也不需要你來付款。”

秦嵬掉頭回來坐下了。

趕車的無語地看著他。

秦嵬好似感覺不到他的目光:“價格要按人頭來算。”

沈雲屏:“難道奔著你來的也要我付錢?”

“來殺我的,自然由我收拾。”秦嵬倒還算分得清楚,“沈樓主金尊玉貴,想必不會斤斤計較這些救命錢。”

沈雲屏果然並不在意這點銀兩,隨意點頭,忍不住笑道:“你真的這麼缺錢?”

秦嵬再次起身朝門外走:“錢是永遠都不夠花的——既已說好,那明早再見。”

這次他還十分講究地帶走了桌上的一盞燭燈。

“你要去哪兒?”叫“老範”的趕車人問道,“連照亮的你都順手薅一個走!”

“去找找店裡還有沒有活人,開個客房,燒一盆熱水,再給我煮一碗陽春麵。”秦嵬還餓著肚子呢。

“你還惦記著吃麵,”沈雲屏調侃,“難道就不想吃點兒別的?”

秦嵬笑道:“我只是喜歡吃,因為我阿孃只有面做的好吃。”

沈雲屏愣了愣。

秦嵬本已走出屋子,手在懷裡掏了掏,又掉頭回來了:“我那塊兒——”

說到一半,目光落在地上掉著的磨刀石上。

那石頭方才跟帶毒的飛鏢撞了一回,上頭竟然被毒液腐蝕得坑坑巴巴,徹底廢了。

剛才沈雲屏順手操起甩飛的竟然是他的磨刀石!

秦嵬看看石頭,看看沈雲屏。

沈雲屏咳了一聲:“渡風城內必定有打鐵鑄刀的鋪子,既要去,正好能挑個新的磨刀石。”

秦嵬還是看著他。

沈樓主正色道:“自然是我來掏錢,多貴的我都買給你。”

秦嵬的表情略有鬆動。

沈樓主一錘定音:“渡風城裡的看不上,待我脫險,淘換來最好的送你!”

這幾乎已算得上是秦嵬近幾年聽過最動人心絃的話。

世間能打動小刀鬼的除了金銀,就只剩下“送你”了。

“沈樓主一定是世上最會哄人的人了。”秦嵬感嘆,“再讓你說幾句,除了我的武功外,我的魂兒都要被你哄走了。”

沈雲屏皮笑肉不笑地“哈哈”一聲:“不知你的魂兒到底是跟我走,還是跟我的錢走?”

秦嵬故作神秘湊近他道:“都一樣,畢竟你在我眼裡就像個天上掉下來的金元寶。”

兩人的笑裡都夾雜擺在明面兒上的“各自牟利”。

旁邊兒立著的趕車的臊眉耷眼地心想:我看你倆倒像是都把對方看成肥羊,真別說,你倆在我看來都像狗狗祟祟的混帳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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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人:不心動挑戰!

秦沈:不生氣挑戰!

第5章

是肥羊還是惡狼,這茬在現下都不重要。

要在這樣的夜雨裡為了活命奔波的人,比起羊與狼,更像是落水狗。

落水狗之間實在是沒有互咬的餘力。

雨下得更急,燭火在灌入的冷風中明滅不定。

“老範”範遇塵翻窗進屋,桌上兩碗陽春麵正冒著團團熱氣兒。

屋裡只有他倆,範遇塵再沒了對外的講究,屁股剛挨著凳子,手就已經去摸筷子:“怎麼咱們今兒也吃麵?”

沈雲屏從屏風後轉出來,他已除了沾染塵土的外袍,手裡攥著個巴掌大的錦布小包:“是秦嵬管後廚要的。”

他在桌旁坐下,不急著吃麵,慢條斯理地邊解開錦布邊道:“那扮成小二的雜碎將店裡其他人迷暈了捆在後廚,秦嵬將人搖醒解綁,要了吃食,還叫了熱水洗漱,等會兒燒好了就抬上來。”

“誰?秦嵬?他點的?”範遇塵夾起雞蛋感嘆:“沒想到竟然能從窮鬼身上見到回頭錢兒!”

“都記在了我的帳上。”沈雲屏冷冷道,“我本指望利用他解決些麻煩,現在倒先讓他把我利用了個底兒掉。”

範遇塵當沒聽見,開始往自己嘴裡塞面。

沈雲屏看他豬吞狗啃的樣子,嘆了口氣兒:“都處理好了麼?”

“放心,丟的很隱蔽,哪怕是正盟來了,短時間內也找不到那倆雜碎的屍首。”範遇塵嘴裡嚼著面道,“你覺得隔壁那位窮殺神說的話可信嗎?”

沈雲屏手裡的錦布小包已完全開啟,露出裡頭一把小刀。

此刀非利刃,而是以上好的玉料製成刀身,中間鑲以金制獸紋,尺寸雖只有巴掌大,做工卻精巧難得。

因常年貼身攜帶和撫摸,金玉小刀通體泛著層溫潤光澤,沈雲屏在燭火下檢查其是否有碰撞缺損,聽得“窮殺神”三字笑了一聲:“你覺得呢?”

範遇塵就等這句,嚥下嘴裡東西低聲罵道:“那人嘴裡能跑馬車!問到關鍵地方說話模稜兩可,肚子裡不知道是什麼花花腸子,在琢磨什麼邪門壞水兒!”

這話從八方樓的人嘴裡說出,令沈雲屏頗覺可樂。

“他或許有些隱瞞,但的確得罪了正盟,也確實狗頭小命不保。”沈雲屏道。

範遇塵掰著指頭:“他說了那麼多,我都讓他繞得昏了頭,現在想想:殺沒殺段二他說不明白,遭沒遭陷害他不清楚,有無仇家他數不過來——以往我只聽過天嶽教這樣的黑道才數不清仇家,他一個人頂人家一個教!”

沈雲屏笑道:“他本就不信你我,只不過是想用些虛虛實實的訊息來探我的底。而我自然也不會信他,說那些有的沒的,不過是想親眼看看他對不同資訊的反應。”

有的訊息是假的,有的訊息是真的,而有的訊息卻是“虛的”。

這種訊息無法從其他任何渠道獲取,只能靠觀察對方一瞬間的表情與身體反應,再做推斷和猜測。

範遇塵問:“看出了什麼?”

“看出那是個人精。”沈雲屏悠悠道,“他已然知道我也在試探他,想從他身上查到更多事情,卻懶得戳破。”

範遇塵驚道:“那你為何還要用他?”

“因為我也知道,他不戳破正因為他身處麻煩,有用得著我的地方,否則方才屋內的屍體就要有你我二人了。”沈雲屏打斷他,“如今我們有一樣的煩惱,這樣的關係,有時候比兄弟還要親近。”

範遇塵不吭聲了。

這兩人耍的心眼兒,加在一起拿去炒菜,可以解決一城人一天的伙食問題。

沈雲屏笑道:“你是不是也覺得很有意思?”

範遇塵乾巴巴地笑了幾聲,低聲道:“但至少有一點,他必定不知——謝塹與方錦的兒子,只有樓主你一個!”

如果如今江湖所謂“罪人”謝塹的兒子正坐在眼前,那麼秦嵬就絕無可能是“罪人之子”。

沈雲屏摩挲著金玉刀:“爹孃死時我尚且年少,且因病極少外出,見過我的人應當不多,來個人冒充謝塹方錦的兒子謝翎,也的確很有欺騙性。”

“我聽過冒充富商大族孩子的,卻從未聽過還有人冒充武林頭號罪人之子的,這麼做除了招惹麻煩外,能有什麼好處?”範遇塵不解。

“答案只有一個,就是他真的能得到好處,只是他想要的是什麼無人知曉。”

範遇塵皺眉:“他眼下這小命不保算好處?名聲掃地算好處?”

沈雲屏並不驚奇,只平淡道:“一件事情值與不值,對不同的人來說有不同的標準,並非只靠名聲錢財衡量,而有的事情,或許連性命也難以衡量。”

範遇塵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我好奇的卻另有別的,”沈雲屏慢慢道,“他既不是謝翎,態度為何如此曖昧不清?”

這話令範遇塵頭點得比狗吃屎還要勤奮。

就算段二的事情秦嵬沒有扯淡,他是真的黃泥巴掉了褲襠,有口難辯,那他自個兒是誰兒子還不清楚?竟也不多說,任人猜測!

範遇塵晦氣道:“如今江湖各方勢力都被攪動,已亂得不能再亂,那殺神竟然還能讓事兒再糟一步,我對他都有些佩服了!”

“此前探子們從未帶回秦嵬解釋的訊息,我本以為是有事兒阻礙了此類訊息的傳播,但親自見了他,才發現他似乎根本無意多說。”沈雲屏思索,“他難道是有意讓水更渾?”

不等範遇塵回答,沈雲屏已又搖了搖頭:“那他這好些年的所作所為又算什麼?既要捅出這等天大的簍子,又要得罪所有人,何必還要做這幾年好人?白道與正盟又豈是任他左右得了的,應當還是另有勢力利用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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