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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帶著還有之前提著的從小攤上買的雜七雜八的東西。

秦嵬哭笑不得地接了,沈雲屏已又邁開步子,從主街慢慢地繞去偏街,但方向還是奔著臨春居去的。

天已見黑了,等黑透了,秦嵬的視線就沒那麼舒服了。

他實在不知道這少爺究竟要人怎麼哄才行,只好也閉著嘴,跟著沈雲屏默默地前進。

等到了臨春居附近的夾道,四下無人,秦嵬終於停下步子,喊了一聲:“沈雲屏。”

前頭的人頓了頓,也停下來,轉頭看著他:“你又想怎樣?”

秦嵬竟然從這句話裡品出點兒無奈和妥協。

“……我沒想怎麼樣,”秦嵬說,“我已有許多要發愁的事情,實在沒空再同你較勁。”

沈雲屏好像被人往下拽了一把,忽然惱火起來:“你——”

“所以我不想較勁,”秦嵬又說,“你剛才說我是狗嘴,還叫我從你眼前滾蛋,罵我是個不知道瞎子難處的混帳王八,我很不高興。”

沈雲屏沉默一瞬,繼而大發雷霆:“我說得沒那麼難聽!”

秦嵬原本還有些不滿,沒想到聽到的竟然是這句,猝不及防地笑了一聲:“那我難道真是混帳王八?”

他說得坦蕩,也換來了沈雲屏的坦蕩:“你是。”

“……”秦嵬臉上的笑沒了。

他看了沈雲屏一會兒,不想再說,邁步要朝前走。

豈料沈雲屏一伸手,一股怪力將他給按回了原處。

“混帳王八正打算從你眼前滾開,這都不行?”秦嵬道。

沈雲屏發出了自剛才以來的第一聲笑,但很快又收攏了笑意。他道:“少說蠢話。”

秦嵬正要反駁,沈雲屏又道:“你別瞎。”

秦嵬的心口忽然為這三個字疼了一瞬,後知後覺道:“你罵我一頓,只想說這個?”

“對,”沈雲屏看著他,“我見過因眼瞎而過的很累的人,想到他就覺得難過,已不想再見到另一個了。”

秦嵬心想,他說得好像真得發自真心。這世上竟然真有一個能讓沈雲屏想起就難過的人。

他慢慢道:“你的意思是,我要是也瞎了,你想起來也會難過的?”

沈雲屏默默不言。他也不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秦嵬想了想,又道:“那你會罵那個讓你想起來就難受的瞎子是狗嘴嗎?”

“……”沈雲屏真心問道,“你到底是真不想跟我較勁還是假不想?”

秦嵬想笑,忍住了:“你說我是狗嘴,又罵我是王八,你——”

他接下來的話都沒說出來。

因為沈雲屏的拇指在他的下唇搓揉了一回——那是報復,力道很大,但也有些不明不白的意味,因為指腹在他的唇角逗留了一瞬。

秦嵬不說話了。

他感覺自己今天一天的話,都可以到此為止了。

沈雲屏收回手,背在身後,不陰不陽道:“你的狗嘴摸起來與我沒有什麼差別,扯平了,你滿意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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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樓主罵人的詞匯量其實非常貧瘠。

秦大俠罵人的詞匯量其實很豐富,但會被沈樓主的王八理論牽著走。[小丑]

第39章

秦嵬被許多人報復過,卻從沒想過會有這樣的報復。

他腦子裡所有對“狗嘴”的理論都被沈雲屏指腹的這一搓給搓沒了,連帶著還有許多的無名火一道灰飛煙滅。

他起先是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又換做用牙齒咬了一回,無論是哪種感覺,都與沈雲屏的指腹相差甚遠。

也都不會讓他有瞬間的屏息凝神。

他甚至沒有聽到沈雲屏問他“滿意沒有”。

而沈雲屏其實也並不是很想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他看著秦嵬將下唇摸咬一通,淺淡的唇竟然多出了點兒緋色。

沈雲屏背在身後的手又縮成了拳,四根指頭裹著拇指,感覺上頭殘留著古怪的觸感,一抽一抽的。也不知是因為講究的毛病犯了,覺得不痛快,還是因為其他。

面兒上卻還平靜:“你要是計較完了,就馬上回臨春居,而不是拉著我在這裡當木樁。”

秦嵬回過神來:“沒有。”

“怎麼,”沈雲屏譏諷道,“我難道對你犯了什麼不可挽回的過錯,叫你計較個沒完?”

秦嵬放下摸嘴唇的手,嘆氣:“你無非是罵我一頓,但卻沒錯。”

沈雲屏愣了愣。

“我明知你不喜歡什麼,卻偏偏要去觸你黴頭,”秦嵬看著他道,“一個人如果明知道另一個人的喜好,卻還總是反著來,就實在是臉皮厚到可恥了。”

沈雲屏緊皺的眉頭慢慢地鬆了:“你觸了什麼黴頭,又怎麼反著來?”

秦嵬苦笑道:“分明是我不告而用了已送給你的香膏,卻反過來發脾氣。為捉弄你叫你用了我用過的藥杓,又自己伸手擦了你的嘴唇,你沒給我兩拳已是夠意思,我卻在你為了自己的毛病發愁的時候,嘲諷於你,叫你割掉自己的嘴唇手腳,我本最厭煩這樣口不擇言的人,卻做了這樣口不擇言的事情,你掄圓了胳膊給我一巴掌都是可以的。”

沈雲屏先注意到的是這段話裡的另一個事情:“你竟然還知道‘口不擇言’?”頓了頓,才緊加了一句,“是,我的確很想給你一巴掌。不,給你三巴掌。”

“說起來你也教了我一路四個字四個字的詞,還沒道謝,”秦嵬嘆道,“你當然可以想給我幾巴掌就給我幾巴掌,只是不能在這裡。”

沈雲屏冷冷道:“為什麼不能,難道還嫌丟人?”

“那倒不是,”秦嵬道,“只是這裡是夾道,胳膊抻不開,多少有些影響少爺發力。”

沈雲屏哭笑不得:“你還有這麼貼心的時候。”

秦嵬道:“我為你將我當‘試試’的東西而窩火,實在幼稚,無論你是為了什麼,總歸沒有想過害我和為難我,我不應當與你較勁。”

沈雲屏見過許多在自己面前認錯的人,甚至多半都是跪著或弓著腰的,態度恭謹異常,卻未必能有秦嵬的三分真心。

沈雲屏不由鬆了口:“我至今也沒明白,你到底有什麼好窩火的。”

“我也不知道,”秦嵬想了想,“我的朋友並不多,我親近過的人也不多,所以我其實不太瞭解這種事情的界限。”

沈雲屏聽得雲裡霧裡。

秦嵬又道:“我本以為你肯用藥杓,是同我親近起來,後來發現是想岔了,才惱羞成怒。這是我自己的錯,不該怪在你頭上。”

沈雲屏本以為自己會因“惱羞成怒”而發笑,但當他聽到這一句時,卻覺得好似被人在心裡什麼地方掐了一把。

“我只看到你發怒,可沒有看到你害羞。”沈雲屏半晌才冒出這一句。

秦嵬已決定坦誠到底,就真的不會有半個字兒的扯謊,笑了笑道:“其實還是有些的。”

他說的很輕,速度也很快。

輕與快一道襲來,仿若羽毛般掃過。

帶走灰塵的同時,往往還會留下絲絲柔軟的癢意。

沈雲屏後知後覺道:“……你因為那並非是親近而發脾氣?”

秦嵬停頓片刻,無奈道:“我雖然有錯,但你也不能揪著一直說。”

“我,”沈雲屏背在身後的兩隻手攥緊,有些想笑,但又忽然覺得秦嵬那句“惱羞成怒”的一部分傳染過來,生生壓下了笑意,化作一聲前所未有的妥協,“好吧。”

繼而又硬聲道:“說完了沒?”

秦嵬嘆氣:“我說了那麼多,其實也只是為了這一句——少爺說得不錯,我的確是個混帳王八,你以後再這麼喊我,我也只好答應了。”

沈雲屏終於沒忍住笑了一聲,看了秦嵬一眼,沒多說話,扭頭走了。

走出去兩步,忽然又扭過頭來,譏諷道:“秦嵬,你難道是三歲的孩子,覺得說了這一通,我就得與你握手言歡,反過來安慰你,然後再喝上幾杯?”

秦嵬搖頭:“沒有,這世上從沒有別人自顧自地道了歉緩解了自己的愧疚之後,另一個人就要接受的道理。我雖然沒讀過多少書,但這點是非還是知道的。”

“不錯,”沈雲屏看著他,“所以你永遠別忘了,你在我這裡當過混帳王八。”

秦嵬哭笑不得地點了點頭。

沈雲屏說完這句,卻沒再朝前走,只側過身看了他一會兒,才開口道:“我以前,因為那種已有些偏執的毛病捅過簍子。”

“愛乾淨也能捅婁子?”秦嵬奇怪道。

“尋常程度自然不會,但如果你在外頭,見一個人隨時都要洗手,吃穿都要用新的,吃一口用手捏的食物就要吐,你也會記得很清楚。”沈雲屏平靜道,“若要擺八方樓樓主的排場,那倒是很不錯,只是若要融入人群,就是痴人說夢。我曾因此差點兒壞了一樁樓裡的生意,險些牽連當地的一串暗探,我死了不打緊,但不該叫別人因我的毛病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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