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374頁
他覺得深海里很安靜,一片黑暗。
只有一個問題浮現在他面前,有且僅有的這一個——
玉求瑕死了,那……那……那我怎麼辦呢?
第201章 電影06
在刺客、侍女與衛兵們的混亂後, 隨後而來的便是大臣要員,每一個過來的人先要來看一眼玉求瑕的屍體,然後盡力從驚異的眼神和表情中擠出生平最大的悲痛之色, 此起彼伏地痛哭一場,又在周圍的那些石柱間形成一個個小團體開始開小會。
後來來了一個穿得最花裡胡哨的,一頭銀色假髮上戴了一大片羽毛冠子, 身上也有羽毛,還有各種臃腫的裝飾, 讓他看起來像一隻以“雞毛”為主題的大蛋糕。“大蛋糕”似乎是領袖級的人物,他來了之後小團體們都聚攏過來,聽“大蛋糕”發表了一通演講後, 人群便炸開了鍋,隨即便是混亂的爭吵, 與之前刺客造成的混亂不相上下,吵到後來還動了手, 禮帽、手包和鞋子在空中亂飛, 好一場極具舞臺感的大鬧劇。
一方唱罷一方登場, 終結這一場鬧劇的是另一場鬧劇——搞宗教的來人了。他們都戴著非常非常高的帽子,穿著垂墜感極強的長袍, 每個人都像一把筆直的摺扇,與“大蛋糕”是兩個方向的滑稽。
“大蛋糕”扶著歪掉的假髮從打成一團的人堆裡鑽出來, 大喝三聲壓住騷動,將“摺扇”們往裡請。
“摺扇”們顯然素有威嚴,大臣要員們也要給幾分薄面,眾人都閉嘴低頭,為他們讓出一條通往大床的路。
“摺扇”們來到床邊,為首的那個唸了一串經文, 然後俯身為玉求瑕合上半睜的眼睛。
玉求瑕死了幾個小時,這時候才合上眼睛。
之後便是漫長的宗教儀式,哀樂、禮花、冗長的經文。剛還打成一團的貴族們這時又親親熱熱地挨在一起,再度失聲痛哭。
可能葬禮的場地還在佈置,玉求瑕一直沒有被挪動,甚至那把刀還插在他的胸口上。
方思弄全程是木然的,他懸停在世界之外的深海里,漠然地看著這一幕幕。
他好像在思考又好像完全沒有,他躺在玉求瑕的耳垂背面,完全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
天漸漸黑了。
累夠嗆的貴族們紛紛離去,這裡只剩下幾個守著燭火的“摺扇”。
夜幕降臨,方思弄得到了很多可供陰影存在的角度,他飄到床頂上,從正面端詳玉求瑕死去的容顏。
他好美,像一座死去的雪山。
方思弄想著,想降下去,想親吻一下那兩片死去的嘴唇。
忽然,耳邊響起一聲暴喝:“陰影,離開元首的御體!”
方思弄循聲轉頭,只看到一個跪坐在燭火旁的“摺扇”忽然拔地而起,過高的帽子讓整個人顯得比例失調,站起來的樣子像一隻高聳的怪物,猙獰地朝他撲了過來!
方思弄下意識想躲,然而下一刻,那人消失了。
剎那間,都消失了,屋內的所有“摺扇”和燭火,包括他們傍晚時分抬進來的棺材,都消失了。
方思弄還沒回過神來,下一刻,他聽見了一聲悠長的唿吸,來自身下的人。
他轉回頭,看向玉求瑕的臉,看到他眉頭微蹙、表情有些痛苦,似乎是唿吸艱難,但真的在唿吸。
他又去看玉求瑕的胸口,發現那裡沒有刀,也沒有血。
什麼情況?
他更懵了。是幻覺?是臆想?是夢?
可他連身體、連腦子都沒有了,還能做夢?
還是說……玉求瑕真的復活了?
===
天光逐漸沁透穹頂上的天國畫卷,玉求瑕在晨光中睫毛顫動,慢慢睜開了眼睛。
方思弄蜷縮在床柱和帷幔交匯的夾角陰影中看到了這一幕,懸浮在世界之外的感覺終於徹底淡去,他好像又變回了自己——當然這麼說起來就像個笑話一樣,畢竟他現在連身體都沒有。
天光越來越亮了,帷幔又是半透明的,床欄上逐漸待不下去,方思弄當然也可以選擇像昨天一樣待在玉求瑕後腦杓周圍的陰影裡,但今天他不想這樣,他得去找線索,守著玉求瑕也沒用,因為他完全沒法干預這個世界的事情。
找到越多線索才有越大可能把玉求瑕救出去,昨天那種無力的感覺他沒辦法再經歷一次了,他肯定會發瘋。
感謝這棟建築的建築師,全用柱子和拱門分隔的形式給他提供了很大的便利,他幾乎想去哪裡就去哪裡,沒有受到任何阻礙。
他路過執勤的衛兵和往來的侍女,快速把整棟建築逡巡了一遍。這是一棟恢弘的西方宮殿,只有一層,大體呈現出經典的羅馬風格,古老的石材在陽光下散發著溫暖的金色光澤。然而在一些細節處卻流露出其他時代的影子,方思弄不是建築方面的專家,但也算是在影視美術中浸淫多年,他隱約察覺到有些不對,確切的卻說不太上來,硬要他說的話,他會說感覺這裡有些東西不應該出現在這裡。
比如一些柱子的形制、噴泉的樣式或建築花紋中描繪的英雄故事,他不確定應該屬於羅馬。
從建築樣式判斷,這個世界的時代背景可能是古羅馬,昨天那些人來弔喪的時候稱唿玉求瑕為“元首”,進而還可以把時代圈定到古羅馬共和國末期和帝國早期。
但在一條長廊上的畫作中,他看到幾張畫甚至已經具備了“野獸派”和“印象派”的風格,只是他並不能確定,在古羅馬是否存在過一些沒有留存到後世的先鋒作品。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