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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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來後,玉求瑕自然早已離開,也沒有回復過他。
他還是一如既往地活著,工作、吃、喝、睡、追玉求瑕的行程、努力隱藏自己。
但因為離得太近,他終於還是被捲入了“戲劇世界”。
他是從“琵琶記世界”進去的,進去之前他在片場,當時已是深夜,工作人員都已經下班,他以為那裡只有他一個人,但顯然不是。那是個挺大的影視城,當時好幾個劇組都在運作,共用化妝間等配套設施。因為知道玉求瑕也在那裡,他便加入了隔壁劇組,直到今天他也不能確定當時到底是被誰捲進去的,可能是玉求瑕,也可能是被玉茵茵捲進去的蒲天白……他不確定,因為他逃出來之後也沒有去確認過。
在“琵琶記世界”中他成為了一個稀里煳塗的高中生,世界終結的時候稀里煳塗地就出去了。回到現實的他惶恐了一段時間,剛好一點之後又進了“時鐘世界”,這次成了被關在籠子裡的“貓”,看到其他一些人慘死的樣子,後來還是稀里煳塗又出去了。
再下一個世界是“哈姆雷特機器”,在這裡他成為了一個無關緊要計程車兵,參與最終決戰時被捅破了脾臟,躺在地上等死,這時候身著藍黑色女裝和服的玉求瑕忽然出現在了他的視野裡,一刀刺穿了他的心臟。
“他好美啊。”這是他最後一個念頭。
他以為自己死了,沒想到還活著,醒來之後在醫院,出院的前一天玉求瑕來醫院找到了他,玉求瑕在殺他的時候認出了他。
他終於從對方口中得知了“戲劇世界”的一些情況。
之後在現實中他與玉求瑕建立起了一些聯絡,只是從不主動。對他來說,“戲劇世界”也沒有那麼可怕,死亡對他來說並不陌生,甚至像老友一般。
他不太願意以“活命”為藉口,頻繁地去找玉求瑕。
他不能找玉求瑕,他不能保證自己在面對面時還能藏得夠好,他不敢讓玉求瑕發現自己的喜歡,讓玉求瑕發現他表白被拒之後依然沒有放棄,一直一直注視著他、追隨著他……這太恐怖了吧?世界上哪有這樣的人呢?只有偏執狂才做得出來,像跟蹤狂一樣噁心……會讓對方覺得可怕的。
大家都喜歡那種輕盈、自由、鬆弛的關係。
他不想讓玉求瑕討厭他。
玉求瑕已經很討厭他了。
在“哈姆雷特機器世界”,玉求瑕騎在他身上要殺他、看清楚他的臉的那一刻,那種痛苦憤怒的表情,他看得很清楚。
玉求瑕認出了他,感到麻煩。
他不找玉求瑕,玉求瑕也不會找他。
他迅速而被動地接受了一切,日常生活並不改變,只為在生命的隨後時刻窺見了玉求瑕生活中的一部分真實而感到慶幸。
他在“戲劇世界”裡見到了不太一樣的玉求瑕。
與他後來認識的玉求瑕不一樣,這時候的玉求瑕要更冷酷、更無情、更鋒芒畢露,總是用最簡潔有效的方式解決問題,並不怎麼考慮代價,那種孤注一擲的冷漠在他眼中美得目眩……可在其他人眼中,也許是刺眼。
在下一個“世界”中玉求瑕遭到了元觀君一派的背叛,玉茵茵最先死了,而他則在餘春民的絕殺招式下將玉求瑕推開,撲在玉求瑕身上閉上眼睛的時候他覺得很滿足,自己這條爛命總算還有點用處。
沒想到這次自己還是沒有死,又在現實中醒過來了。
同樣倖存的井石屏告訴他,是玉求瑕把你背出來的。
得知自己又給玉求瑕添了麻煩,他更是無地自容,好在經過這幾個世界後,也許是因為他躲避的態度明顯,玉求瑕在現實中不怎麼會找他,見了面也從來就是不冷不熱,這讓他好過很多。
在殘酷的“世界”中,大多數厲害的人都犧牲了,而他則因為對玉求瑕的絕對服從,竟然神奇地活到了最後——他現在才知道是最後——進入了“金字塔世界”中的《俄耳浦斯》電影。
在那種情況下,他並不覺得自己的“妻子”的聲音是玉求瑕有什麼不對。
他一路都默唸著不能回頭,一路從冥王聖殿走出來,經過塔爾塔羅斯、渡過冥河、走過埃列修斯田野,一直一直提醒自己,不能回頭。他做得很好,並沒有被身後的聲音迷惑,可到了最後,就快要抵達人間的時候,他崩潰了。
巨大的情緒洪流淹沒了他。
當境遇走向極端荒謬時,他反而忽然感受到了一種自由。常識和規則失效,就像忽然到了懸崖邊上開始席地坐下喝酒。他來到了絕境,不再壓制心中對冥王的懷疑。
這種懷疑巨大瘋狂,一發不可收拾,冥王說只要不回頭看妻子他們就都能回去,他就像被釣竿上的蘿蔔引誘著向前狂奔的驢,一絲思考的時間都沒有,只是抵擋身後的唿喚他就已用盡了全力。
可是仔細想想,他有什麼理由不回頭呢?
他的生命在失去妻子之後已經一文不值,如果沒有妻子那回到人間毫無用處,他並不期待在人間的生活,他本身也並不是人間所期待的存在。
妻子如果希望與他一起回去,又為什麼會一直在身後唿喚他?
他猜測這是冥王的幻術。
可冥王要是真的願意讓他帶著妻子回去,又為什麼要用幻術?
妻子的唿喚真的是誘惑嗎?還是提醒?
他為什麼要相信冥王而不相信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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