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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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沒有記憶的時候,玉求瑕本能地被這個故事吸引,可是想不起來的緣由。現在他想起了一切,想起在“金字塔世界”中他曾經推斷,那五部迴圈的電影是在講述“人的一生”:青春期、尋找、愛情、生活、死亡。而如今,他有了另一種想法——這五部電影,其實是在講述這個神話。
故事開始於“謀殺”,塞特對奧西里斯的謀殺——阿梅對巨大自我的謀殺。
然後是“尋找”,伊西斯尋找丈夫的屍體——俄耳浦斯尋找死去的妻子。
接著是“背叛”,塞特對奧西里斯的背叛、奈芙蒂斯對塞特的背叛——阿賓所遭遇的背叛,以及他自己實施的背叛行為。
繼而是“復仇”,荷魯斯對塞特的復仇——年葉流與忠烈孤兒兩人交錯的命運和不變的復仇主題。
最後是“復活”,奧西里斯復活為冥界之神——元首一次次死亡,重要的不是死,而是最後的復生。
不知道這一切是那個“更高”的存在所精心設計的玩笑還是所謂命運的巧合,伊西斯與奈芙蒂斯找回了奧西里斯的十三塊身體,而他剛好經歷了十三個世界。
所以哪怕忘記了一切,他心裡也下意識地認為“世界”並沒有結束,因為缺了一個部分的奧西里斯是無法真正復活的。
第十三個“世界”結束不了這一切,他依然在第十四個“世界”裡。
可這一次,究竟要怎麼出去?
同時回來的,除了“這一輪”的所有記憶,還有“上一輪”的。
真正發生過的“事實”。
十八歲時,因為對迂腐的“戲曲世家”的反叛,他去上了電影學院,在父母的怒火中他只是短暫地快樂了一段時間,便覺得生活又變得百無聊賴。二十歲時,他在一次學生會大會上記住了方思弄的名字,不是特意去記,他只是記性太好。
後來這傢伙就開始追他。
他其實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沒有阻止,可能是因為懶得太鄭重其事,直到那傢伙明確地跟他表白,他知道再也沒有了含煳其辭的空間。
他拒絕了對方。
是因為不喜歡嗎?
應該不是,如果不喜歡,他不會放任對方在他身後追了兩年。
可要說是喜歡嗎?
當然也不是,當時他全心全意只有一件事要做,他連自己也不喜歡,一個不喜歡自己的人,沒有能力去喜歡任何人。
被拒絕之後,方思弄便不再出現在他面前。
他承認,這是他沒想到的,而他心裡也沒有那種“鬆了口氣”的感覺。
這種感覺真正出現的時候,是在舞臺上注意到那道目光的時候。
那雙漆黑的眼睛,在舞臺下面的黑暗裡,看起來居然像星子一樣亮。
之後在很多場合,他都會下意識往最黑暗的角落看去,幾乎每次都會是“不出所料”。
在那道目光中,他總是下意識地會把背再挺直一點。
就這樣過了很多年。
真是想不到,怎麼會那麼輕易地就過了那麼多年。
他為之準備了一生的那件事一直沒有找到機會做,父母似乎也對他完全失望,最終放任,而他的電影拍了一部又一部,看起來真的像在好好生活一樣。
所以,就這樣嗎?就這樣變得越來越圓滑平和,可以與過去的一切和解,就這樣走入庸常的生活中去嗎?
就這樣嗎?
他一直很喜歡喝酒,越來越喜歡喝酒,醉酒之後斷片之前的那段時間是他少有的能感覺到快樂的時間,他在掙扎中沉溺,樂此不疲。
然後就在一次尋常的醉酒後,他醒來了,在一個陌生的房間裡。
這是一個陽光瀰漫的場景,顯然是一間臥室,有著溫暖的床鋪,暖色調的牆壁、地板和地毯,窗戶外面有一棵樹的頂,說明這間房間位於一個不太高也不太矮的高度,玻璃擦得很乾淨,幾乎是一塵不染,於是陽光也顯得很透明。
他頭疼欲裂,在床頭櫃上找到一杯加了蜂蜜的溫水,又在旁邊找到了自己的手機,還連著充電線,電量滿格。
他首先要搞明白自己在哪兒,解鎖手機後他看到一條躺在桌面的簡訊,這年頭除了移動聯通電信和銀行已經很少有人用簡訊,可在手機設定中,它的優先順序依然很高,輕易地從幾十條微信訊息中脫穎而出。
他點開了它。
是一個未儲存聯絡人的陌生號碼。
「學長你好,我是方思弄,昨晚在仙儒遇到你,冒昧把你帶回了家裡,你放心,床單被套都是換過的,微波爐裡有早飯,你按預約鍵就可以吃。之後你可以自行離開,當然繼續休息也沒問題,鑰匙在鞋櫃上。再次為我的冒昧道歉,希望沒有耽誤你什麼事情。」
看完這條訊息以後,他的第一個反應是生氣。
他不知道自己在氣什麼,不他當然知道,他可以分析出任何一個人物的心理動機,可他不願意分析自己,他氣得摔門而去。
他賭氣一般依然沒有儲存那個號碼,當然也沒有回復那條簡訊,等自己已經將那一串沒有規律的數字倒背如流時,那個只有一條記錄的號碼也沒有再發來隻言片語。
最後的掙扎是讓助理在這些年收到的禮物中找出這個號碼送來的所有東西。自從他拍下第一部 短片、走入大眾視野開始,每一年收到的禮物也太多太多,大多數都堆在庫房中沒有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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