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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太醫笑道:“那就好。微臣方才還想,若是不頂用,就親自去民間走一遭,看看能不能買到白獺髓,照著古籍,為您調配個玉屑膏出來。”
池中月抬袖,掩面一笑,眉眼彎彎,“胡太醫真是實在人,如此折騰,你倒是不嫌累。原本我們這些后妃都看你好差使,把你抽打得團團轉,在這樣下去,我真害怕你要辭官了。”
胡太醫道:“哪能呢?能侍奉在陛下身邊,可是求而不得的恩賜。”
他又開玩笑道:“再說,微臣家中還有五六口人要養。別處怎麼也找不到比太醫院還好的差事了呀。”
李敬竹側耳聽著,忽然道:“只怕不只是后妃吧?胡太醫,本宮可是聽說,皇子們也愛找你看病。”
胡太醫承認道:“皇后娘娘訊息靈通。我前些月,在休沐之日,還特意跑去了趟梁王府。”
池中月手指一顫,心跳驟然快了一些。這件事她倒是沒有聽說,心中卻頓時有種不詳的惴惴感。
儘管皇后在身邊坐著,她還是發問道:“梁王病了?我怎麼不知道。”
胡太醫:“梁王殿下康健著,是他府中的人。”
李敬竹皺眉道:“可本宮記得,他還未娶親吧?可是養了什麼外室?”
胡太醫:“皇后娘娘多慮了。微臣前去時也有此疑惑,結果並非女子,是梁王府中幕僚。病症確實兇險,尋常大夫看不了,傳喚御醫前去也是情理之中。”
池中月急切道:“什麼病?”
胡太醫:“並非疾病……其實是飲酒過量,傷胃嘔血。”
李敬竹:“聽起來並不十分兇險。”
胡太醫慎重道:“皇后娘娘有所不知,這等症狀絕非兒戲,稍有差池,性命難保。”
池中月唇色煞白,問道:“現在人怎麼樣了?”
胡太醫:“微臣還沒尋到機會再問梁王殿下……貴妃娘娘,您稍微平復一下心情,脈象有些紊亂。”
李敬竹側過臉瞟她一眼。
池中月垂下眼瞼,答應一聲,解釋道:“這種生生死死的事,聽著心驚膽戰,真叫人害怕。”
隨後神智稍稍回籠,她後知後覺地補問一句:“胡太醫,那人什麼相貌?”
胡太醫精神一振,感嘆道:“堪稱花容月貌。”
李敬竹:“男的?”
胡太醫:“確是男子。”
李敬竹眉梢一緊,難言地望向窗外,一言不發。
池中月心跳頓時舒緩了下來,有些後悔方才關心則亂,顯得格外緊張。
這個形容,顯而易見,不能是形容池淵的。不管是他真實相貌還是那張假面,都和這種“柔美”的詞匯扯不上半點關係。
胡太醫將手抽開,再把搭在池中月腕上的帕子收回來,語氣恭敬道:“貴妃娘娘脈象確實大有好轉,藥方可以換個溫和的了。只是到底受了寒症,還需調養,這個冬季就不要頻頻出門了。多圍爐烤火,喝些補品。”
池中月:“多謝你,胡太醫。”
她話音未落,侍女秋月又匆匆跑來,向在座幾人分別行了禮,又對池中月道:“娘娘,梁王殿下求見。”
梁王一襲寶藍色親王服,昂首抬步踏入殿內,見幾人都在這裡擁著,眼中閃過意外之色。卻也並未露怯,而是向皇后和貴妃規規矩矩地行禮,一一拜見過。
有些時日不見,梁王的眉眼似乎都比曾經清晰一些。李敬竹定定地俯視他,開口問道:“最近怎麼沒給本宮請安?”
梁王小臂一顫,低頭道:“兒臣近來忙於政務,已是許久沒踏足後宮了。”
“只等到過年,才有喘口氣的時候。剛想去給母后請安,卻緊接著聽聞貴妃娘娘重病未愈的訊息。兒臣憂心不已,急忙前來求見……還望母后諒解。”
李敬竹從鼻腔裡輕哼一聲,不置可否。
“忙得怎麼樣?可有什麼成果?”
梁王垂首,恭恭敬敬地陳述道:“兒臣協助工部修堤……這幾天又通讀了戶部的帳本,父皇誇兒臣有進益。”
“昨日替父皇去檀山寺進香,那邊香火正旺、山民也淳樸,兒臣看著,是父皇和母后的福氣呢。”
半點經手的具體政務也未提,卻將自己的功勞講得明明白白。懇切又真誠,讓人聽著頗為舒服。
池中月神色溫和,頻頻點頭。李敬竹卻道:“你如今倒是周全,跟你兄長有兩分相像。”
梁王愕然,神色忽得冷了一瞬,又勉強扯起唇角,乾巴巴道:“兒臣與晉王兄畢竟是親兄弟,相像也是難免的。”
李敬竹懶得糾正他。她扶著桌子起身,索然無味道:“本宮走了。”
胡太醫終於找到插嘴的機會,連忙拱手道:“那微臣先也先行告退。”
他稍一側臉,關心道:“殿下,林先生身體如何了?”
梁王肩頭一抖,心臟突得一跳。他沒曾想胡太醫會突然過問這件事,下意識否認道:“什麼林先生?”
胡太醫一懵,“殿下前幾個月託我診治的那位,飲酒過量的……”
梁王連忙遮掩道:“已是無妨了、已是無妨了!多謝胡太醫關心。”
李敬竹若有所思地望他們一眼,收回視線,稍稍提起衣襬,大步踏出朝春殿。胡太醫抱著藥箱,緊隨其後。
池中月耐心地等到下人傳話過來:“皇后娘娘和胡太醫已經走遠了。”才淺淺唿出一口氣,遣退下人,急切問道:“阿淵怎麼樣?和鈞……太子是怎麼一回事?”
梁王:“池先生一切尚好。因為趙家長公子的事,情緒有些低落。好在有蔣二公子陪著……”
池中月認真道:“他從前去釐州,我心裡十分忐忑,怕他付出全是無用功,難免再難過一回。如今他們能重逢,我十分意外,卻也慶幸。”
“阿翡是個有才學的好孩子,從小就跟阿淵合拍。阿淵跟誨安認識這麼些年,心中肯定難過。如今有友人陪著,我心中也能踏實點。”
梁王聽見“友人”二字,眼角抽搐一下,卻沒解釋什麼,只是歉疚道:“貴妃娘娘,宮規森嚴,我不好將池先生帶進來,自己也不方便總往後宮跑。我再想想後續該怎麼辦……”
池中月眉眼緩和,淺淺一笑道:“你如今政事做的這樣好,哪裡抽得出空來?無妨的,偶爾能與我通通訊息,我便很高興了。”
梁王懇切道:“先生幫我良多,我不過費些心思,不算什麼的。”
池中月揉揉他的發頂,又追問說:“太子是怎麼回事?”
梁王垂首,將太子被廢的來龍去脈一五一十地講給池中月聽。
池中月越聽越覺得心寒,周身發冷,沉默許久,才恨聲道:“我自以為待他不薄,如今竟是連我的孩子都要殘害,真是狼心狗肺……廢得好!皇上好歹行了樁善事。”
梁王難過道:“我與前太子交好,卻並未察覺出他的真實心思……若我早點發現,就不用惹出這麼大一場風波來。”
池中月:“我看著和鈞長大成人,同樣摸不透他的面目。你無需自責。”
“你再與我講講最近的事情吧……不管是阿淵的、你的、還是阿翡的。”
梁王:“好。”他雙手搭在膝蓋上,零零碎碎講了許多故事。
池中月沉默著,側耳傾聽,眼中又隱隱泛起淚痕,抬指擦過去,澀然笑道:“聽你說起這些,我方覺得在宮內委屈求全是有用的。若不是為了你們、為了欽兒,我恨不得把金釵珠寶全摔了,只穿孝衣度日。”
梁王堅定道:“貴妃娘娘放心,池家的事就是我的事,我絕不會讓你的努力白費的。”
池中月輕嘆一聲,真誠道:“多虧有你在。”
梁王與她有來有往地客氣幾句,才悄悄抬起眼,小心問道:“貴妃娘娘,我還想託您一件事……”
池中月爽快道:“你說就是。只要我做的了,自然會幫你。”
第93章
“你不是在誆我吧?”
一連數日, 池淵幾乎逛遍了京中的所有早市,卻不見一家賣蓮藕和蓴菜的。他最終只能黑著臉,手裡捏著一捆雪菜, 轉頭質問蔣翡。
蔣翡寬宏大量道:“雪菜就雪菜吧。我不怪你。”
池淵:“我問過幾家店主,你說的那幾種, 京中這季節根本就沒得賣……咱們已經連著出來許多天了。再找下去,年都要過完了。”
蔣翡神色一凝, 反問道:“怎麼就是我誆你, 不能是別人誆你呢?”
池淵無奈道:“難道我不信, 蓮藕就能憑空從府裡的魚池長出來嗎?”
蔣翡:“我累了,走不動了。”
池淵:“我們一塊乘車回去?”
蔣翡慢慢道:“可是……今日統共買了一道菜。”
池淵:“我不可能捨你一人在這兒,自己去買菜的。死了這條心吧。”
蔣翡傷感道:“我就想吃幾道棉州菜色。我已經一年多沒回家了。”
怎麼之前從未見過他抒發思鄉之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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