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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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淵沒轍了, 捏著他的後頸,惡狠狠道:“你再這麼折騰我,我就把你當盤菜吃了。”
蔣翡:“大庭廣眾之下,別說這種話。”
池淵納悶道:“我說什麼了……”尾音漸弱, 他眉梢一挑, 恍然大悟,氣道:“你成天在想些什麼啊?”
蔣翡疑惑反問道:“我又說什麼了?”
池淵:“……”
他將手搭在蔣翡肩上, 直視他, 正色道:“這樣吧。我知道幾家館子年節期間可能還開門, 你先回府歇著,我去買。”
蔣翡埋怨道:“你若是不想下廚, 早說就好了。何必日日大早上的跑出門, 受這麼幾趟累。”
池淵睜大眼, 倒抽一口涼氣,抬手揉著眉心, 半晌才說:“你真是個人物啊蔣翡……”
蔣翡卻淺淺一笑,挽過他,側過臉道:“我們回去吧。雪菜就夠了,我想看你親自下廚。”
明烈日光漫過坊牆,在他側臉上鍍了層淺淡的金色。儘管日日見著,池淵仍是被這張笑臉晃了一下,心跳忽得漏跳半拍。
他別開臉,哼道:“好吧好吧……我們走。”
兩人乘馬車回到府中。池淵先下車,回身扶蔣翡下來,兩人並肩往裡走。
他提著東西先拐進小廚房,蔣翡則招招手,示意小廝過來,吩咐道:“拿一壺梨花白——”
還未說完,就見池淵抄著菜刀,從廚房中探出頭來,嚴肅道:“不必了!以後任何酒水都別出現在院子裡……這個詞語提也不要再提了!”
蔣翡改口:“那就別拿了。”
小廝呆呆地點頭,“先生需要什麼別的麼?”
蔣翡:“有新的信件麼?”
小廝:“有的有的,已經去驛站取過,給先生放在案上了。”
蔣翡頷首:“多謝,辛苦。你們都先下去吧。”
來京城不過半年,與裴辭遠的往來書信竟陸陸續續堆了一抽屜。
在釐州時,裴辭遠允許蔣翡讀所有友人寄給她的書信,讓他藉此瞭解北華各地閒談趣事;然後再叫他將信件塞進滿得幾乎堆不下的抽屜裡。
那時蔣翡私心覺得,裴辭遠能與這麼多舊友保持長久的書信聯絡,也算一樁奇聞……後面自己離開釐州,才發現原因所在。
……她的話實在是太多了。
隔幾日就有一封信樂此不疲地送進梁王府,習以為常之後,拆開信件竟成了一件值得期待的事。
蔣翡將桌上的書信拆開,神色忽然一怔。
信竟然有兩封。一封仍是裴辭遠寫的,字跡潦草到堪稱行雲流水,大多是些絮絮叨叨的廢話;另一封卻工整認真,一個塗改也沒有。顯然是打過草稿,用心撰寫的。
小廚房內,池淵正屏心靜氣地炒菜。
蔣翡一踏進門,就被濃烈的煙氣嗆得要轉身退出去。
他揮揮手,想把煙霧驅散,皺眉問道:“怎麼這麼大的煙氣?”
池淵轉頭瞥他一眼,扯著嗓子喊道:“沒事沒事,你先出去等等!”然後神色忽然一頓,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問道:“怎麼了,心情這麼好?”
蔣翡站在原地未動,“裴姐的信件到了。”
池淵:“我聽見了。她說什麼了?”
蔣翡:“逐月也給我寫了信。”
一團漆黑的物質飛入廢簍,池淵拿起鏟子,專注地剃著鍋底,問道:“你之前給我提過的那名王府旁系,短髮姑娘?”
蔣翡:“是啊。她在趙岐手下,已經做成什長了。”
池淵:“不錯呀。還得虧你慧眼識珠……”
蔣翡上前幫忙,低聲道:“我從前總覺得明哲保身最要緊。此時才有實感……好像做些並不理智的善舉,也是頗有意義的。”
池淵騰不出手來,就向一旁稍稍傾身,用鼻尖蹭了蹭他的側臉,“二公子說的極是!聽了簡直令人醍醐灌頂……”
蔣翡無語,狠狠拐他一肘,冷眼瞪過去:“你先把面煮明白,再說這些廢話。”
話音剛落,身後又傳來一聲如釋重負的驚唿:“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蔣翡立刻轉身望過去,梁王氣喘吁吁地站在門口,一邊擦汗,一邊慌張道:“我還以為別院走水了!嚇死我了……怎麼這麼大的煙氣?”
池淵回過頭,尷尬道:“害殿下多慮了。灶火太旺,有些煳底了……”
梁王:“先生何必親自做這些?我請來了京中有名的廚子,各地特色名菜都拿手,想吃什麼,叫他們去做就好。”
蔣翡:“多謝殿下體恤。只是畢竟是家宴,親自下廚也別有一番趣味呀。”
說完,他輕輕扯了扯池淵的袖口,向他使了個眼色。池淵立刻恍然,對梁王道:“年節都快過了,還沒來得及和殿下吃頓家宴。你若是不嫌棄,不如和我們一起?”
梁王神色微怔,有些小心地問道:“我與你們一起……先生是說,一起下廚嗎?”
蔣翡:“當然不必。殿下稍等一會兒,面煮熟很快的。你若是怕味道不好,可以再讓廚房做幾道菜送過來。”
池淵在他身邊嘀咕道:“也不一定就味道不好吧……”
梁王卻揚唇一笑,眼神霎時間明亮起來。他將衣袖往上折了折,雙手撐在灶臺上,興致勃勃道:“那就自己做!我也來幫忙!”
小廚房內叮叮噹噹響了許久,待幾人將飯菜盛出來,已是日頭高懸。
蔣翡:“單看賣相,還算正宗。”
池淵:“那是自然!”
蔣翡慎重道:“你先嚐嘗味道。”
池淵:“沒必要吧,只是嚐嚐鹹淡,又不是試毒……”
梁王先一步持筷將面捲了卷,嘗一小口,抬頭笑道:“挺好吃的。我好些年沒過這樣的家宴了。”
池淵道:“前些天,宮中不是剛過了除夕夜宴?那可熱鬧多了。”
梁王:“什麼熱鬧,差得遠了。前太子剛出事,今年甚至將歌舞都撤了,在座的人人繃著一張臉,只顧埋頭扒飯,像行屍走肉一樣。”
他稍一停頓,臉色顯出憧憬之色。“我小時候,年節都是和嬤嬤一起過的。雖然她待我也不算好,日子久了,相依為命,總歸也算親人……如今熱鬧多了,卻沒有從前那種感覺了。”
蔣翡道:“團聚之日,若是席上全是虛與委蛇的面孔,確實沒意思。還是要和真正親近的相處舒服。”
氛圍一時有些低沉。池淵動了幾次筷子,逼著自己提起精神,開口調節氣氛道:“殿下,既然是家宴,可以叫著你的貼身嬤嬤一起來呀……我們又不忌諱這些。”
梁王一怔,看他一眼,又低頭道:“嬤嬤許多年前就去世了。”
池淵手中筷子一抖,敲上碗側,“叮噹”一聲脆響。
梁王急忙道:“無妨的!先生千萬別往心裡去。正過著年呢,我們不說這些。”
他岔開話題道:“說起來,前太子一出事,我本以為晉王兄要著急了。沒想到近來崔家內鬥得厲害,他也無心處理政事……父皇又還病著,就將大部分政務交給我了。”
蔣翡:“殿下可覺得累?若是顧不過來,我可以替你分擔些。”
梁王欣喜道:“累倒是談不上。但我還是擔心做的不好,辜負了父皇厚愛,若先生願意替我指導一二,那是再好不過了。”
池淵面露疑色,追問道:“崔家內鬥?”
梁王道:“是啊。崔秉文好像因為當街尋釁,被不識得他的巡檢扣進府衙裡了。崔尚書親自求見,才將他撈出來……”
池淵:“這和崔家內鬥什麼關係?”
梁王:“崔家支脈繁多,崔尚書又掌官員任調,北華各地幾乎都有族人當值。難免有幾個蠢蠢欲動,不服管教的。”
蔣翡淡淡道:“崔家三爺成日遊手好閒,又頂著一個京官的名額。大概有人看不過眼吧。”
池淵不贊同道:“崔秉文不靠譜,又不是一日兩日了。太子倒了,於晉王而言就是絕好的時機。崔家人一個個都瘋魔一般地助他爭儲,機會到了眼前,卻鬥起來了?”
蔣翡挑眉,“你總不能指望所有人都像你這般深思熟慮吧?只顧眼前利益的蠢人,只需一兩個,足夠把水攪渾了。”
池淵:“……也是。”
蔣翡:“不說政事了。好好一頓飯,這麼嚴肅做什麼?”
梁王連連點頭,抱怨道:“明日之後,我還不知道有沒有空回府。手中的工作還沒做完,又有新的拋給我了。”
池淵低下頭,攪了攪麵湯,卻沒有動口的意思。“左進要保趙家滿門,還不知道要動用多少關係。我得去幫他。”
蔣翡將五指覆在他的手背上,側首望著他,緩聲道:“你儘管忙你的,不必掛念我。”
梁王咬了咬下唇,猶豫片刻,還是開口道:“先生,我仍有個疑問。你們說,父皇到底有沒有立儲的意思?”
蔣翡安撫般朝他微微一笑,“殿下不必憂心。照此進展下去,不管立不立儲……也無人能撼動你的地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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