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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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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攀月樓頂層雅間, 崔秉文正趴在桌上打哈欠,含混不清道:“過了這麼些天,你說皇上到底有沒有立儲的意思?”
蔣翡篤定道:“絕無可能。”
“現在太早了。皇帝正值壯年, 能平衡朝局當然是最佳,沒必要眼見著一家獨大, 甚至將自己的勢頭壓過去。”
崔秉文“呸”一聲,抱怨道:“崔家亂成這樣, 朝上快成梁王的一言堂了。不知道還以為他當定這儲君了。”
“二少, 你這麼有本事, 不如施個法訣,趕緊把皇上的病治好,讓那群牆頭草醒醒腦子……”
蔣翡:“若我沒記錯, 晉王殿下並無爭儲之意。皇子之中,能擔的起儲君之責的只剩梁王一位。崔兄此言何意?”
崔秉文抬手,嫌棄地揮了揮,“看不慣看不慣。心裡不舒坦。二殿下辛苦經營這麼多年, 功績數不勝數, 梁王才冒出來多久,趁著亂局大肆撈功, 這不趁火打劫嗎?”
他頓了頓, 又直起身子, 嘆氣道:“罷了,我也就說說。二少, 你那法子害我被大哥罵慘了, 這個年在祠堂跪著過的, 膝蓋現在還青著呢……”
蔣翡:“晉王殿下如何了?”
崔秉文:“崔雁來前些天進了趟宮,聽她說, 德妃不太高興。既然德妃不太高興,想來二殿下過得不會太舒服。”
蔣翡頷首:“明白。”
他又道:“崔兄,還有件事。我前段時日忽然想起來,心中便一直有個疑慮壓著,想尋機會問你……”
崔秉文:“你說就是。”
蔣翡:“你挾持我去崔府那日,你可還記得,我都做過什麼?”
崔秉文腰背一僵,滿面慌張,抬手發誓道:“二少,我雖是沒太有印象了,但倘若真有什麼事兒,我醒來後也是能察覺到的……”
蔣翡蹙眉:“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覺得,依我的個性,受這麼一遭罪,不會只跟晉王牽個線了事。那時我還在追查池府舊案,大概會試圖從你口中撬出些訊息來……”
“可待我清醒過來,手中竟絲毫線索也沒有。要與晉王殿下相見一事,尚且給自己留了個記號提示;可這隻能稱得上是意外之喜。真正要查的事,我難道就甘心這樣放過去了?”
崔秉文凝神細想了片刻,“我確實想不起來了。但針對此事,吏部確有在獄中操縱刑訊、改寫供詞。你若想借此打擊崔家,我也沒什麼意見。”
蔣翡:“你可有實證?”
崔秉文:“有。我回去找找,下回給你帶著……”
蔣翡神色沉沉,開口道:“你先確認證據還在不在原地存著吧。”
崔秉文:“行。”
他偏頭望向窗外,晴光燦爛。隨著年節將盡,街道上人流漸漸密集起來,三五結伴,嬉笑打鬧。
“池家倒了、趙家倒了……如今朝上連個跟我鬥嘴的都沒有。二少,眼看著這一切,我還是心有慼慼,生怕崔家最終也落得那般下場。”
蔣翡:“崔兄,你們清楚我的身份。若我心懷不軌,你們隨時可以反制於我。我行事自然會拿捏尺度。”
崔秉文:“我信你,可信不過皇上啊。”
他低嘆一聲,惆悵道:“二少,你說,咱們的出路在哪啊?”
蔣翡:“就在這兒。”
崔秉文:“該往哪走呢?”
“崔兄,這是你自己說了算的。”蔣翡溫言道。
他同樣側目望向窗外,眉眼一瞬間冷硬如冰。“是刀劍、或是砒霜,也要自己挨個試一遍。死得其所,總勝過畏首畏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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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花園裡好像死人了……”
“啊?怎麼回事?”
“聽說是在夜裡暴斃的。今兒早上被人見著躺在花叢裡,一動不動,過去一看,臉都青了……”
“天哪,好恐怖……”
一道清脆的怒喝在宮女們背後響起來:“你們不幹活去,在這兒做什麼呢?”
朝春殿的宮女們齊齊回頭看一眼,紛紛垂首道歉,鳥雀般驚起散開了。
“秋禾,怎麼回事?”池中月抬手撐在額前,微眯起眼,盯著她們的背影。
秋禾快步走回池中月跟前,“回娘娘的話,還是昨夜御花園那事兒。”
池中月:“好些年沒出過這種事了。橫死在人來人往的路上,真夠嚇人的。”
秋禾害怕道:“娘娘,會不會又鬧得像從前那回一樣……我一聽見那種死相……”
池中月打斷道:“別說了,根本沒什麼鬼不鬼的。”
秋禾低下頭,仍是止不住地發抖,顫聲道:“是。”
池中月安慰她道:“皇上病著,此事皇后必然要管。我去坤寧宮問問,你別怕。”
秋禾感激地抬眼:“娘娘……”
池中月:“好啦好啦。你與我客氣什麼?”
坤寧宮內,李敬竹一襲明黃吉服,倚坐在主位寶座上,神色懨懨,半睜著眼,盯著下面。底下齊刷刷跪了一地人。
“奴婢沒有說謊!奴婢是太害怕了……本以為這麼些年過了,娘娘能停手,奴婢就將這個秘密揣在心裡,帶進墳墓去。”
“只是今早在御花園撞見那具、那具……奴婢怕都要怕死了,一定是蒼天見不得奴婢做這種虧心事,非要給那些枉死之人討個結果……”
宮女伏地痛哭,肩頭一抖一抖,口中話語斷斷續續。
李敬竹淡淡“嗯”一聲,“御醫診過,那人確實是突發惡疾,暴斃身亡的。你非說是毒殺,可有什麼證據?”
宮女道:“奴婢拿不出證據來。”
李敬竹:“既然拿不出證據來,你就是背主攀誣。罪同大不敬,一律賜死。”
宮女哭道:“皇后娘娘,就是死也比揹著秘密活要好!奴婢夜夜入夢,都能看見那群人披頭散髮地撲過來要掐死奴婢……”
“奴婢生如草芥,性命是一萬分的不要緊的;也沒什麼能耐去查帳查藥,所以才來求您,追查下去,還那些死者一個公道!”
池中月甫一踏進坤寧宮,耳中就灌入這樣一道撕心裂肺的叫嚷。她眉頭一皺,與端坐著的李敬竹遙遙對視一眼。
李敬竹:“你抬起頭來,把話再跟貴妃說一遍。”
池中月:“不必,我都聽見了。”
她微微俯下身,盯著那名宮女。她低垂著頭,不敢直視池中月,瑟瑟發抖,神情倉皇。面容並不年輕,已然顯出幾分風霜的痕跡。
池中月:“你是德妃的貼身侍女?”
宮女道:“是,貴妃娘娘。奴婢是德妃娘娘的陪嫁丫鬟,跟著她已有二十餘年了。”
李敬竹:“你還有什麼要說的麼?”
宮女一咬牙,顫聲道:“皇后娘娘,我說的皆是事實。並且,並非在陛下潛邸之時,德妃娘娘才開始毒害宮人。”
“她尚未出嫁時,就已有了受害者……您若不信去查卷宗!崔家二公子的死法,是不是跟那群宮人一致,皆是突發惡疾,意外暴斃的!”
此言一出,震驚四座。
李敬竹指尖勐然一顫,攥緊扶手,神情駭然。池中月更沒想到會聽見這些秘事,她緊緊盯著宮女,忍不住後退一步,嵴背驟然浮起一層冷汗。
李敬竹冷冷道:“所有人都出去,把嘴閉嚴了。管不住嘴的,自己掂量後果。”
池中月:“怎麼辦?”
李敬竹:“查。”
她抬手指向身前的宮女,轉頭對大太監道:“把她押進暖閣裡,門鎖緊了,一日三餐由你親自送。不許任何人靠近。”
池中月:“茲事體大,不如告知皇上,讓他決定如何追查。”
李敬竹撇撇嘴,不樂意道:“不必了。讓他繼續躺著吧。”
“興福,你拿著我的腰牌,去太醫院查歷年卷宗,把這些年無故暴斃的列個單子。若仍存有潛邸期間的記錄最好……再出宮一趟,把崔二少的死亡記錄調出來。”
“跟胡太醫商量著來,不要打草驚蛇,也不要自作主張。”
大太監恭敬稱是,屈膝行禮,作勢要退下。
池中月開口道:“等等。既然要去太醫院,不如再將德妃取藥的底檔也調出來。”
李敬竹:“未必有用。德妃體虛,每月取的藥數也數不清。咸寧宮記憶體的藥,我看比藥房還全。”
池中月:“稟報皇上一聲,直接搜宮吧。再拖下去,就算真有什麼,也要被她銷燬了。”
李敬竹沉吟片刻,還是微微頷首,同意了。
咸寧宮位於內宮邊緣,草木環抱,僻靜至極。賀新年的琉璃宮燈仍在簷下掛著,隨風搖晃。宮牆新漆了一層端莊的深紅,色澤如陳血,濃郁森冷。
平日裡貓狗都不願來的地方,此刻卻湧入許多陌生宮人。唿來喝去,行為粗野,幾乎將整座宮殿掀個底朝天。
德妃懷抱手爐,身披狐裘,望著往來搜宮的諸人。她身量纖細,兀自立在風中,猶如一尊乾淨的玉雕。連眉梢眼角的細紋,都彷彿是精雕細琢的冰裂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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