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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錯去哪兒了?”她稍一偏頭,詢問道。
侍女怯怯道:“剛剛還見殿下在呢……應該是憂心娘娘,去求陛下了吧?”
德妃:“小題大做。皇上病著,眼下正是用人之際。你去尋他,叫他去忙政務,莫再耽擱下去,叫人說了閒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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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軸極輕地響了一聲,蔣翡抬眼看過去。
崔秉文再次推門進來,神色凝重。他反手將門關上,開口道:“二少,供狀全部不見了……我以為是記錯了位置,可尋遍四處,仍是半點蹤跡也沒有。”
“應當是被取走了沒錯。”
蔣翡慢慢道:“……多謝。”
他定定凝望窗外,一時察覺不出心跳究竟是驟然加速、還是驟緩下來。暖爐仍在燃著,溫熱的煙氣騰然瀰漫,他尤感到嚴寒逼人,動彈不得。
蔣翡霍然起身,匆匆道:“崔兄,抱歉,我先回去了。若是殿下趕來了——”
哐啷一聲巨響,頓時將他的尾音壓下去。蔣翡愕然抬首,只見屋門被勐然推開,狠狠撞擊上內牆。
晉王一襲黑衣便服,神色森寒。他只抬眸一眼,視線便釘在蔣翡身上。衣襬甩開,大步走上前,抬手一推,將他狠狠按回座椅上。
一聲刺耳的茲啦聲,巨力之下,竟是連人帶椅往後挪退了些許。
晉王單手扣著蔣翡咽喉,拇指緩緩用力向上頂,強迫他抬頭仰視自己。
蔣翡完全始料未及,眼前忽然一花,耳鳴陣陣,後背劇痛。他稍稍側過臉,眉梢微蹙,露出忍痛的神情。而後下意識抬手,想掰開晉王扣住他咽喉的指節。
晉王冷冷逼視他,手下力氣分毫未收。
“你都做了什麼?”他一字一頓,聲音如冰刃般割來。
第95章
蔣翡仰面凝視晉王, 費力道:“殿下這是何意?”
晉王陰狠道:“你就是不怕死,我也有一萬種法子讓你生不如死。蔣二少,以你的姿色, 願為你一擲千金的人怕是數不勝數吧?”
崔秉文猝然大驚,起身拉開晉王的臂膀, 急道:“二殿下!你說什麼呢!”
蔣翡先是一怔,轉而忍不住冷笑出聲。喉嚨還被死死扼著, 他笑得喘不上氣, 面頰浮起淺淡的緋色, 又止不住地咳嗽起來。
崔秉文死命拽開他:“二殿下,你先鬆手!你這樣二少要怎麼說話啊?”
咽喉處驟然一鬆,新鮮空氣湧進肺部, 蔣翡眼前發黑,指尖打顫,心中怒火卻燃得更烈了。
他仍然死死盯著晉王,大口喘息, 斷斷續續道:“晉王殿下, 我當你是什麼磊落君子,手段竟也這樣下三濫, 當真叫我失望。”
晉王冷呵一聲:“對付什麼人用什麼伎倆。”
“我與你說過什麼?你要對付崔家, 我們便可以合謀;你敢動我母妃, 你我之間,擴音什麼恩義。”
蔣翡眉眼冰冷:“我何時打過德妃娘娘的主意?殿下就是要怪罪在下, 難道不會先動動腦子?我哪來的本事, 將手伸進宮裡去?”
晉王:“我哪敢低估你的本事。”
崔秉文卻轉過臉, 面露訝異,問道:“德妃怎麼了?”
蔣翡慢慢道:“對啊。晉王殿下, 你不把事情說明白,我要怎麼替自己解釋?”
晉王瞥崔秉文一眼,視線又轉回來,緊盯蔣翡,“昨夜有名咸寧宮侍女暴屍御花園,今早母妃的侍女便指控她毒害宮人。”
蔣翡:“有證據嗎?“
晉王:“沒有。”
蔣翡神情未動,冷靜道:“那就無妨。殿下這麼激動做什麼?掀不起什麼風浪來的。”
晉王:“十幾年前,陛下潛邸,親王府內接連暴斃幾名下人,死狀與今日死者相似。二十幾年前,崔家行二的少爺,同樣是莫名暴斃身亡。”
嘩啦一聲脆響。崔秉文面色慘白,茶壺被他碰倒,滾落摔碎,瓷片四濺。滾燙的水汽在室內緩緩漫開。
崔秉文:“這是什麼意思?我沒聽明白。”
蔣翡:“德妃的侍女出言指控,這些命案都是她做的?”
晉王:“是。”
蔣翡:“殿下,在下進京不過數月,沒有能耐把昔年舊事摸得這樣清楚。此事若是板上釘釘,只要皇上想清算,德妃性命難保。”
“可只要皇上懶得管——說到底,十幾年前的舊案,幾名宮人,還摻著崔家家事。德妃膝下還有殿下這名皇子,動了她,你怎麼辦?”
“走這麼一步棋,可謂下下選。益處這樣少,還要惹一身腥,這種事我決不會做。”
“殿下,你與其懷疑我,不如也跟去查案,將死者身份扒個明白,指不定能找到幕後那人。今日之禍,更像是借個由頭翻舊帳,來尋仇的。”
晉王眼神愈發冷厲,“巧言令色。”
“你口口聲聲說不了解,卻一副篤信就是母妃所為的姿態。難道不能是你為了挑撥母妃與崔家關係,讓我徹底失勢,好給梁王讓路?”
蔣翡開口欲辯,望見晉王的臉色,還是將話語嚥下去,輕嘆一聲。
“殿下仁孝,憂心母妃,我並非無情無義之人,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此事確非在下所為。還望你冷靜下來,細想一二。”
崔秉文:“殿下,倘若此事真與二哥之死相干,我還是回去,先與兄長商議一二。既然牽扯到崔家家事,決不能這樣交給內宮算了。”
晉王頷首,目光卻仍釘在蔣翡身上,毫不客氣道:“既然非你所為,那便辛苦你,去給我查出幕後之人來。“
蔣翡:“在下在京城哪有什麼關係,怕是使不上力……”
晉王微眯起眼,緩緩道:“好說。我既然站在這裡,自然不會讓你空有力氣,無處可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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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寧宮內,宮人們往來匆匆,將搜到的一味味草藥整整齊齊地擺在案上,不一會兒就碼了滿滿一桌面。
李敬竹端坐在主位,神色冷淡,一動不動地看著他們動作。
德妃柔聲道:“臣妾體虛,皇后娘娘並非不知情。這些藥材,有針對風寒症、有針對過敏症、還有胃痛、頭痛、失眠……您若是感興趣,臣妾可以一一指給您看。”
李敬竹:“不必了。自有御醫操心這些。”
在殿內長跪的侍女此刻悄悄望了一眼李敬竹,咬了咬下唇,顫聲道:“皇后娘娘,驗不出來的。那毒藥是拿了幾味尋常藥物混在一起煮成的,別說太醫院,怕是整個北華都無人知曉……”
德妃神色轉冷,她垂眸俯視侍女,唇角掛著的微笑多了一分諷意。
“我竟不知道,我還有這樣大的本事,能調配出這種獨一無二的毒藥來。修蓮,我自認待你不薄,不知道是誰,又給你多大的恩惠,要你舍了這條命,也要攀誣於我?”
修蓮哽咽道:“娘娘,我真的瞞不下去了。您還能夜夜安眠,我卻時時刻刻被冤魂糾纏著,寢食難安。”
李敬竹道:“你主子也未必睡得多好,你看她,可開了不少安神藥哪。”
修蓮伏地不起,向李敬竹磕頭道:“皇后娘娘,那方子我是知道的。我可以當面調配一遍,再餵給野貓野狗,您且看看,這藥究竟有沒有毒!”
聽聞此言,德妃面色微變。李敬竹掃她一眼,對修蓮道:“那你試試。”
池中月在旁安靜聽著,此刻神色也不禁肅然起來。李敬竹又傳來幾名御醫,帶著浩浩蕩蕩的一批人擠進咸寧宮的小廚房裡。
眾目睽睽之下,修蓮一邊發著抖,一邊將幾味藥材投進陶罐中。
灶火砰然燃起,咕嘟咕嘟的鼎沸聲漸響,池中月視線一斜,瞧見德妃藏在袖口中的指關節隱隱泛白,止不住地打顫。
李敬竹偏頭問御醫:“方子記住了?”
幾名御醫紛紛點頭。
李敬竹:“把拴在外頭的那條瘋狗牽進來。”
一隻呲牙咧嘴的短毛惡犬被幾個太監使勁掐著吻部,抬了進來。它眼珠血紅,死命掙扎,口水滴滴答答地向下淌,蹭得太監衣襬溼漉漉一片。
李敬竹輕拉了池中月一把,眼神示意她往後退幾步,再開口道:“把這隻畜生摁好了。若傷了人,拿你們是問。”
太監們齊聲稱是。一人將湯藥灌進壺裡,將壺嘴懟進惡犬口中,往它喉嚨裡灌去。惡犬掙扎得更劇烈了,嗚嗚吠鳴,目露兇光,呲著雪白利齒咬向前面的那名小太監。
小太監嚇得一哆嗦,忍不住抽開手,向後踉蹌兩步。
池中月眉頭微蹙:“這也沒用啊……”
話音剛落,惡犬全身抽搐起來,不過一會兒,四肢攤開,直挺挺地歪倒在地上,毫無氣息了。
修蓮見狀,立刻悽聲唿喊道:“皇后娘娘,奴婢有一百個膽子也不敢胡言亂語,只是因為確有其事啊!”
德妃怔然望著修蓮,眼中淚珠將墜不墜,泣聲道:“修蓮,你我相伴二十餘年,我一向把你當姐妹看待。你告訴我,究竟是誰指使你,這樣大費周章地害我?念在往日的情分上,我不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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