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111頁

3,118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李敬竹冷然道:“德妃,她死或不死,本宮說了才算。你一介宮妃,竟覺得自己能執掌人命了麼?”

德妃唇角抽動,勉強道:“臣妾方才急昏了頭,僭越了。還請皇后娘娘見諒。”

“皇上駕到——”

一聲尖利沉穩的唿喝忽然在宮門外響起,眾人面色各異,紛紛屈膝跪下。李敬竹神色微不可見暗了一剎,還是提起衣襬,跪在隊首。

顯而易見的,皇帝神色極為難看,堪稱可怖。他坐在主殿內,緩緩環視一週,抬手按上眉心,喃喃自語:“沒一天安分的。”

他眉目含霜,冷叱道:“朕這場病,這麼久都沒養好,你們都功不可沒啊。”

底下一片稀稀拉拉、參差不齊的“皇上息怒”。

皇帝:“皇后,你來說。”

李敬竹抬起頭,板著一張臉,將來龍去脈乾巴巴地講述一遍。

德妃唇色蒼白,低低咳嗽一聲,有理有據地為自己辯解。侍女修蓮見她將矛頭對準自己,伏地痛哭不止,辯駁起來。

皇帝煩躁地抬手製止:“行了。”

“德妃,你既然身子不好,就多休息。近來無事,便不要出咸寧宮的門了。”皇帝道,“晉王的事,你也少操心。多大的人了,天天繞著母妃轉。”

德妃神色委屈,卻不敢抗議,低聲道:“臣妾明白。”

皇帝:“你那丫鬟,拖出去杖斃了。”

修蓮周身一抖,神情倉惶,張口想要唿救,立刻有幾人上前,捂上她的嘴,毫不留情地往門外拖去。

李敬竹眉頭一皺,沉聲道:“案情未明,尚不清楚她是求榮還是取義。留著她還有用處,就算杖斃,又何必急於一時……”

皇帝厭惡道:“背主的東西,留不得片刻了。”

“皇后,此事交給你,給我查明白。尤其那道藥方……究竟是作什麼用的。”

皇帝緩緩起身,面露疲色,陳文恭連忙上前扶住他臂膀,助他站穩。

他最後掃視殿中眾人一圈,目光只在池中月臉上停留一秒,便輕飄飄地移開了。

一群畢恭畢敬的宦官侍從粘在他背後,隨著皇帝踏出宮門,也你擠我我擠你地離開了。

“皇上起駕——”

池中月終於聽見這道聲音,忍不住稍稍鬆口氣。皇帝的人一去,殿內頓時冷清了許多。

李敬竹一臉煩鬱,起身也要走。

德妃仍跪在地上,抬頭凝視李敬竹,懇切道:“皇后娘娘。臣妾是無辜的,還請您一定相信臣妾。”

李敬竹:“若你當真無辜,該還你的公道,本宮自然一一返還。”

她側過臉,面對池中月,命令道:“你也回去。”

池中月:“我今日還未見過欽兒。我要去坤寧宮看看他。”

李敬竹斜她一眼,轉身向外走,“改日吧。”

池中月追上她,不滿道:“不是你說,我平日可以多去嗎……”

李敬竹心情不愉,嗆聲道:“不過客氣兩句,沒料到你這樣不見外。我有事要忙,先走了。”說完便拂袖而去。

乘步輦至坤寧宮,李敬竹方近宮門,又聽見太監傳報:“皇后娘娘,晉王殿下求見!”

她抬手,掀開簾帷。

清透的日光傾瀉在琉璃瓦上,暈開一片氤氳流光。晉王抱臂肅立於朱牆外側,聞聲向步輦處抬眸望來,恰好與李敬竹目光相觸。

他身側環立著數名內侍與護衛,個個垂首不語,鴉雀無聲。

李敬竹鬆手,簾帷蕩回去,將日光遮個嚴嚴實實。她倚在駕輦上,輕輕嘆口氣。晉王趕在這時候見她,必然是因為德妃的事兒。

“娘娘,讓他回去嗎?”

李敬竹:“算了。他也是誠心。”

她邁下步輦,晉王向她行禮問好,李敬竹不看他,直直往殿內走,淡聲道:“進來吧。”

“許久沒見你了。怎麼,一見面,也要求我幫忙麼?”李敬竹坐在主位,盯著晉王,似笑非笑道。

晉王跪地,鏘聲道:“還請母后秉公處置,還母妃一個公道。”

李敬竹輕飄飄道:“我自然會秉公處置,你大可放心。只是‘公道’二字,或與‘秉公’相矛盾,也未可知。”

晉王抬頭,倔強道:“母妃為人——”

李敬竹:“不必多說。你也不必擔心德妃性命,皇上可沒半點要她怎樣的意思。”

晉王神情顯然一鬆,卻仍堅持道:“此事絕非無端而起。”

“若是殺人,必然有個緣由,那宮女不過是個灑掃的下人,母妃何必要大費周章地毒害她,再令她暴屍在人來人往的御花園?必是有人刻意為之,要嫁禍母妃。”

晉王再叩首,“還請母后查明幕後之人!”

李敬竹盯著他,微不可見地嘆口氣,不言不語。

晉王仍然垂首道:“兒臣手中還有一人,或能有用。”

他側身,向一旁侍衛使個眼色。

幾名侍衛一擁上前,七手八腳地將一名內侍按跪在地。李敬竹這才發覺那人雙手反綁著,整個人陷在寬大的衣衫之中,帷帽低垂,僅露出一截線條幹淨的白皙下頜。

他十分自覺地將身子伏得更低,恭聲道:“參見皇后娘娘。”

李敬竹眉間韞色漸濃,冷聲道:“晉王,你來說。”

晉王:“此人或與母妃之事相干。”

李敬竹:“咸寧宮的?”

蔣翡抬頭,露出清洌的眉眼,極盡誠懇道:“在下並非出自宮闈。罪奴之身,恐汙了娘娘眼睛。”

李敬竹神色霎時陰沉下來。她狠狠瞪了晉王一眼,怒道:“宮外的人,你也敢帶進宮麼?我平日裡唯獨給你幾分好臉色,你就覺得自己特殊,蹬鼻子上臉來了?”

蔣翡:“是在下央求晉王殿下,與娘娘面見一回。在下……”

聽見蔣翡再次開口,李敬竹厭煩地轉過臉,剛想叫晉王把人帶出去,以後也不要犯混。忽然眉頭一緊,把話嚥下去,打斷道:“……我是不是見過你?”

她起身,踱至蔣翡跟前。

晉王見狀,低聲吩咐周圍:“把人摁結實了。”

既然掙扎也掙扎不動,蔣翡索性仰起頭,一眨不眨地凝望李敬竹,懇切道:“娘娘好記性。在下確與您有幾面之緣,八年前……”

李敬竹稍稍抬手,定定俯視他。

蔣翡見她神情,立即乖乖噤聲。

心中卻難免有些忐忑,這皇后怎麼總不讓人把話說完!縱他再能言善辯,總得有開口的機會。

半晌,李敬竹悠悠問道:“《恩蔭論》、《義利之辯》、《邊防備覽》,是你寫的?”

蔣翡睫羽一顫,心神震盪。

他怎麼也想不到,皇后竟會提起這些。

磋磨這些年,他多多少少也被幾人記住過。或因家世、或因武才、或因相貌……

他時常覺得自己活成了一隻意義模煳的符號。被人提起時,能贏得一聲嗟嘆,一句感慨,便是值得了。

而時過境遷,猝不及防間,他與一名從未正面交談過,堪稱陌生的女子面對面,對方卻第一時間抹去了他加諸在身的種種標籤,甚至作為“人”的身份——只餘下幾行最最青澀、也最最本真的文字來。

明明是連他自己都記不清的東西。

李敬竹還在等他回答。蔣翡卻一時啞然,一個字也說不出口,只是怔怔與她對視。

晉王按上他的肩頭,低聲道:“回話。”

蔣翡回神,立即道:“娘娘好記性。”話說出口,他才意識到自己方才已經說過這句話了。

他又微微扯起唇角,展露出一張妥帖的笑臉來:“娘娘好眼力……時隔這麼多年,您是唯一認出我的人呢。”

==========作者有話說:==========

頭昏了發現前文有幾章把坤寧宮寫成翊坤宮了,現在大概已經全改回來了…

寫完之後通讀一遍發現這個侍女名兒一股八嘎味,我靠。

勞動節結束之後又要調休還要發版,一定會加班加到很晚,我恨上班!寫不完的需求開不完的會挨不完的批……

這周不知道要哪天更新了就先隨緣吧……最晚週末會發一章。節假日期間多補寫了點就先發了,感恩大家quq

第96章

梁王端著托盤, 匆匆穿過長長的宮廊。

左側是雪白的雕欄,右側是鮮紅的宮牆,將他夾在四四方方、又望不見盡頭的甬道里。宮女太監們行色匆匆, 見了他,卻都神色肅正, 停下腳步,恭恭敬敬地行禮問安。

梁王稍稍頷首, 專注地盯著盤中藥盅, 與眾人擦肩而過, 連眼神也沒多給一個。

作為皇帝寢宮,幹清宮向來是後宮之中最安靜的一處。而今日,離著幹清宮越近, 喧鬧聲卻如浪濤,漸次拍來。

梁王抬眼掃過去,隔著亭臺樓閣,已能遙見金殿的影子。一群錦衣華服的妃子在殿前哀唿聲討, 跪成星宿似的一片。

尖利的女聲高低連綿, 傳到梁王耳畔: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