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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淵:“說她難有身孕,可能是長期服用藥物所致?”

蔣翡:“不錯。你可記得我們說了什麼?”

池淵:“此事蹊蹺, 可以再挖掘一二。我知會殿下, 託他去查一查。”

蔣翡:“殿下是否再與你提過此事的結果?”

池淵微微搖頭, “未曾。”

蔣翡:“那你可有追問於他?”

池淵:“手中要處理的事太多,已經忙得焦頭爛額。殿下一向細心, 若是不曾提及,應當是沒什麼結果。我便沒有再問。“

蔣翡:“我從前同樣覺得殿下是個非常細心的人,尤其把我們的話放在心上。偶有一兩次疏忽,也是人之常情……便沒有放在心上。”

池淵:“你想說什麼?”

蔣翡:“德妃被指謀害宮人,鬧得風風雨雨,你必定也有耳聞。我進宮就是為了追查此事。”

池淵輕輕嘆口氣,眉目和緩,疑惑問道:“我想見姑母一面,殿下都千阻萬阻。我更想知道,你是怎麼入的宮?”

蔣翡:“你先聽我講。”

“我不得已在崔府周旋那次,事後越想越覺得異樣。我有一萬種脫身的方法,為什麼偏要深入崔府,受這麼一遭罪?再回憶當時的場景,我剛與你在鬧市中吵了一架,正是……正是……”

他停頓片刻,眼神不自在地閃了閃,“正有些擔驚受怕,以為你煩透了我。”

池淵一怔,表情瞬間柔軟了下來,原本的那點冷肅瞬間煙消雲散。

他握上蔣翡的雙手,面色懇切,連語速都不自覺得急促了幾分:“我……我怎麼可能?以後這種事絕不會發生第二次了,我不知道你會這樣想……”

蔣翡緩聲道:“好了。我與你闡述我當時的感受,只是敘述需要,都過去多久了,無需再放在心上。”

“你那時正在追查池府的案子。我勸你不要再查,因為此事是皇上下旨,就算源頭是有人挑撥作假,也一定是順應了皇上的心意。”

池淵:“你說的對。我後面幾乎已是確定此事是吏部從中作梗,只是……有他在皇位上坐一天,就絕不可能有半點翻案的機會。”

蔣翡:“可你仍堅持要查。”

池淵沉默須臾,苦笑道:“我太不甘心了。你儘可以說我在做無用功,可我……若不做點什麼,實在夙夜難寐、恨無可恨……”

蔣翡:“我知道。所以當時我便想,若能去崔府一趟,也算是個可以深入敵營的,絕無僅有的機會。指不定能拿到什麼吏部暗箱操作的實證。”

“崔秉文只是個胸無大志的世家子,心直口快,非常好對付。只要我多加小心,也不會出什麼大岔子……”

池淵唇角抽動,頓時恍然大悟,神色卻又陰沉下來。他低垂眉眼,望著他,澀然道:“你……阿翡……”

蔣翡稍一抬手,示意池淵不要再說。他繼續道:“再度醒來,我已在梁王府中,對崔府中事並沒有什麼深刻印象。”

“這也是我最擔心的事,為了避免這種情況,我趁意識尚存,留了幾道要緊的記號,劃在臂內。”

池淵震驚道:“我有這個印象……我還以為是什麼不小心劃到的傷痕。”

蔣翡簡單解釋道:“若是拿筆塗寫,太過刻意不說,被人擦去就不妙了。”

“然而,我給自己的留下的隻言片語中,並沒有關於池家案的半點線索。出於對自己的信任,我一開始並沒有多想。隨著時間流逝,我後知後覺,越想越覺得不對。”

“我選擇去崔家,就是為了此事。不管有沒有結果,我都該給自己一個交代,結果留了一堆七七八八的言,卻把正事撂在腦後……絕無可能。”

蔣翡神色執拗,重聲強調一遍:“絕無可能。”

“我想,此事只有兩個結論。”

“其一是我完完全全一無所獲,連強調這點的必要性也沒有。”

“其二就是……我確實獲得了什麼線索,但是我將這道線索交接了出去。既然有人能續著這道線索繼續追查,也就能在我醒來後再告知我後續。我完全沒有必要再記一筆,多此一舉。”

蔣翡問道:“池淵,你覺得更可能是其一、還是其二?”

池淵深深嘆一口氣,他正色道:“我不覺得這兩種可能是成立的。一無所獲也是結果,若我是你,會設法告知自己此事。”

“至於其二……你也說了,會有人替你追查,告訴你後續,可此事便如石沉大海,你可見著半點後續說法了?”

蔣翡頷首:“是啊,沒有。”

“太不正常了,我不相信。”

他稍一遲疑,還是道:“所以,我設法確認了一下……崔府之中,關於吏部插手池府案子的幾張供狀,確實不見了。”

池淵神色立刻變得極其微妙,他張了張口,卻什麼也沒說。只是用一種近似審視的神情久久盯著蔣翡。

他雖沒有直言,卻幾乎把“你和崔秉文私下聯絡”這幾個字寫在了臉上。

蔣翡飛速道:“只是手段而已,我並未與崔氏有分毫其他聯絡。”

他接著說:“……我確認過,證據確實不見了。我傾向於是我自己取走了。但我絲毫沒有印象……”

池淵不高興道:“我也覺得是你取走了。既然你能把別人都哄騙到你那邊,再拿幾張紙,不過是探囊取物而已。”

蔣翡神色也沉鬱下去,“你以為我願意嗎?”

池淵慢慢點頭,側過臉,低聲道:“抱歉。你繼續說吧。”

蔣翡:“……那麼,可不可能,我確實把這些證據交給一人。只是那個人悄悄壓了下去,於是此事便沒了半點水花。”

池淵:“你又能告知誰?只有我、魏河、或是殿下,三人其一。去掉我不算……二人其一。”

蔣翡:“你知道我回府後見過誰。”

池淵:“……你說梁王殿下?”

蔣翡:“是。我只與他打過照面,所有人都知道。”

池淵:“凡事總要講個因果。他圖什麼?”

蔣翡道:“前太子。殿下不是與他積怨已久麼?本就不情願與他合作。那之後沒多久,太子便被關了禁閉……你可記得?”

“前太子心浮氣躁,又一向得聖心,若有個踩晉王一腳的機會送上門來,他會放過嗎?而這些話,我記得清楚,你也曾對梁王殿下這樣說過……叫他勸住太子,不要輕舉妄動。”

池淵面色凝重。“阿翡,我認同你講話的道理,但於我而言,很難在沒有證據時,就將真心待我之人往壞處設想。”

蔣翡拉過他袖口,認真道:“我明白。所以我也說過,我想要確定過後,再與你解釋清楚。”

池淵搖頭道:“你可以先同我說明,我有判斷能力。在我面前,你不需要謹小慎微。”

蔣翡:“嗯。”

“此事之後,我便告訴自己,要多留個心眼。德妃之事在宮中掀起風波,我進宮接觸此事,也是因緣巧合……”

“說起來,在釐州時,我沒有機會離開軍區,未曾見過趙省的死狀。你與梁王殿下是否見過?”

池淵:“見過。”

蔣翡:“當時是怎麼回事?”

池淵:“我趕到時,殿下正陪著崔夫人說話。崔夫人要求讓趙省立刻厚葬入棺。我遠遠瞧了一眼屍體,趙省雙目圓睜,表情驚恐,單手抓著心口……像是暴斃而亡。但時間太過巧合,讓我忍不住懷疑,有人要刻意殺他。”

蔣翡:“這番死狀,確實與德妃舊事牽扯的死者描述一致。”

池淵:“這件事我也有猜測……趙省之死,應當是崔夫人下的手。”

蔣翡認可道:“這件事是很清晰的。甚至說德妃、崔夫人姐妹確實是共犯,是極為明瞭的事情……”

“崔家便是這樣一個家族。從前扶持衛王,就為助他奪嫡不擇手段;如今扶持晉王,同樣如此。”

池淵:“你若這麼說,我有一點不解之處。過去的事我們且不提,我並未看出前幾日,那名宮女暴斃御花園,對‘崔家助晉王奪嫡’有任何益處。”

蔣翡微微仰頭,慢慢道:“所以我方才問過你。你說,為什麼託付梁王殿下去查崔夫人底細,已經這麼久了,卻一丁點的訊息也沒有呢?”

“池淵,你說,殿下究竟查到什麼了呢?”

轟隆!

滾雷陣陣,雨打窗欞的聲音忽大忽小,窗外暗沉如夜。池淵聞聲,側目望過去,半張臉陷進濃稠的陰影裡。

蔣翡:“我聽說,從前在衛王府中,第一名‘暴斃’的死者,是照看梁王殿下的宋嬤嬤。當他看見趙省橫屍在榻上時,會是什麼心情呢?你可曾聽他講過?”

池淵緩緩移過眼,正視他,問道:“我還以為是殿下帶你進了宮。是我想錯了。”

“是誰幫的你?你進宮後又見過誰?”

鐺——

蔣翡眉梢一動,剛想要開口,一道沉悶的鐘聲卻似乎從極遠的地方傳來,在他耳畔迴盪作響。隨後便是第二聲、第三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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