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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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定這兩人徹底沒影了,池淵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對著蔣翡肩頭重重一拳,欣喜道:“你好厲害啊!”
趙誨安也擠過來,笑得捂肚子:“你沒見著二殿下的臉色!他剛把鸚鵡從籠子裡放飛,你就一箭射穿了!周圍沒一個侍衛能反應過來!”
說完他立刻反應過來,尷尬地咳了咳,對左進道:“沒有冒犯二殿下的意思,我就是單純覺得有趣。”
左進無奈:“你怎麼還跟我解釋?”
他轉向蔣翡,語氣鄭重,“不過這裡不是棉州,你以後行事還是要多加小心。指不定哪天衝撞什麼皇子后妃,那就慘了。”
蔣翡心想以後哪還敢?今天這一遭比他在獵場撞見狗熊都讓人害怕!
他向左進道了謝,又問池淵還比不比。
池淵興致缺缺地搖頭,“我可不愛班門弄斧。”
“你教教我,行不行?”他很快又興高采烈起來,“我只學過禮射,像你那樣……拉開弓,箭就能正中靶心,是怎麼做到的?”
蔣翡也不清楚是怎麼做到的,他甚至不知道禮射是什麼。
但少年的友誼不是建立在橫平豎直的規矩上。儘管蔣翡說不清自己的拉弓搭箭法與池淵的“禮射”有何不同,池淵還是聽的津津有味。
兩人一起消磨時間到下午,池淵才肯往擷英殿走。
由於登基慶典在即,新皇幾乎召集了所有不在京城的功臣進京,而這些勳臣之後就臨時匯聚在擷英殿,一同聽取講學。
烏泱泱一群人坐在大殿裡,因為尚未開課,大家三兩紮堆,挨在一起聊的熱火朝天。
“我得挨著太子坐,你要不跟我過去?”池淵對他咬耳朵。
蔣翡恰好看見大哥蔣瑛向他使眼色,暗示他過來。但蔣翡略一思忖,還是覺得自己認識的新朋友更有趣一點,便裝作沒看見,跟著池淵往太子方向去了。
==========作者有話說:==========
考慮了很久還是在高潮後插了回憶殺,基於種種考慮我認為還是利大於弊的,會盡快回歸主線,希望大家可以理解~
第12章 少年行·中
意外射殺二皇子的愛寵只讓蔣翡膽戰心驚了兩天。
他不知道二殿下是壓制住了怒氣,還是真的打算對他置之不理,總而言之,蔣翡順利度過了風平浪靜的兩日。
於是他記吃不記打的強大心靈又開始發力了:皇宮似乎也沒那麼可怕。
蔣翡幾乎沒接觸過這些知識。
與他想象中翻來倒去解釋“仁義禮智信”不同,夫子們博古通今,一堂課下來為闡述一個論題能從《史記》引申到《春秋》,中間還對許多他聞所未聞的零碎知識信手拈來。
他興奮異常,下學後就纏著夫子借書去讀,每晚挑燈夜戰,直逼得池淵縫了條眼罩,否則晚上只能就著燈光入睡。
一晃過了四五日,講學暫停,所有世家子弟跟隨著父親一大早就去參加了新皇登基的慶典。
旭日初昇,天色如洗。白玉色的石階雲梯般層層疊疊,直抵金鑾殿。
蔣翡站在御道最末,只覺得金光晃眼,單腿支著身子,強忍著不去打哈欠。直到景陽鍾撞響,渾厚的聲浪洶湧盪開,才把無精打采的他勐然驚醒。
他一個激靈,目光掠過文武百官,眼睜睜看著新皇的儀仗隨著韶樂緩緩走來,幾名皇子公主跟隨著玉輅,在儀仗隊包圍中緩步向前。
玉輅行至階梯前,一抹明黃色從車輦中飄然而出。離得太遠了,蔣翡實在看不清,只能目送那條龍袍逐漸升高,變成一個醒目的斑點。
接下來大概是有人唸了賀表、再有人宣了詔書,直到清晨因春寒料峭裹的外衣到現在已經捂得蔣翡微微發汗,他終於如蒙大赦般聽見:有序離開慶典。
正向外走著,突然有人用力抓住他的手,蔣翡回頭,看見池淵悄悄從人群中鑽過來:“昨日夫子的論題你怎麼想?”
蔣翡眼神一亮,轉瞬間就把登基慶典拋之腦後,與池淵交談起來,連蔣瑛的喚聲都沒聽見。
午後,還未歇息多久,蔣翡又被抓去參加晚上的宮宴。
父親派人送了件麒麟紋樣織金錦短袍,蔣翡不情不願地換上後,侍女將他長髮用髮帶緊緊束了起來。
他覺得全身不自在,轉頭一看池淵披了件銀硃色的蛟紋華服,形容更是誇張。他便安了心,收拾完後與其一同向宮宴去。
大殿中燃了無數盞宮燈,地磚樑柱皆是雕刻細緻,裝飾繁複。仰頭一望,藻井中的蟠龍在燈火通明中如遊動般,栩栩如生。
引路內侍把蔣翡往一個燈光稍暗的席位上帶去,安置完後便離開了。他周圍坐了一圈壓根不認識的公子哥兒,見他坐下,眼神一變,竊竊私語起來。
蔣翡聽力奇好,立刻捕捉到東南角的有人與身邊人耳語:“天天見他纏著太子,結果也是庶出啊?”
他什麼時候纏著太子了?
蔣翡一惱,想要瞪過去,又聽到一句:“他倒是不怕樹大招風……天天在講堂上出風頭,我若是他嫡兄,要恨死了。”
“我聽說他還把二殿下養的鳥殺了取樂……”
有幾人齊齊抽口冷氣。
蔣翡把茶蓋往桌上一砸,“噹啷”一聲脆響。
周圍人全部噤聲了,他環視一週,心裡不爽,嘴上也沒客氣:“幾位若對我這般好奇,何不坐近些,光明正大地問?”
他祖蔭將門,推崇實力至上,戰場上刀槍還能分你是嫡是庶不成?他既耍得了劍、也讀的進書,憑什麼就因出身被死壓一籌?
蔣翡不認這幫公子哥的說辭。
而與他相反,蔣瑛則確確實實聽進去了。
他座位靠前,如今周遭圍了一圈高門大院裡慣會見風使舵的人精,一聽說他是蔣如赫的嫡長子,便誇張地讚揚起來。
被忽視了幾天,突然被吹捧到天上,蔣瑛不由得有些飄飄然。期間,一名尖嘴猴腮、衣著華麗的少爺也想要同他攀關係,瞧著他臉色小心道:
“蔣兄氣度非凡,令弟也是驚才絕豔,昨日作的論詞漂亮得不像他這個年紀做出來的——”
沒想到蔣瑛臉色瞬間晴轉陰,他心中暗叫不好,改口道:“不過少年人還是銳性太盛,遲早要跌跟頭,蔣兄還是得多敲打敲打他。”
“對啊蔣兄,要是我家庶弟天天在我跟前蹬鼻子上臉,我連把他塞回他媽肚子裡的心都有了。”另一人笑道,“你氣度當真是好,能忍他到現在。”
趙誨安在這群人之列,聽聞這話,微微一皺眉。他雖未出言譏諷,卻也笑容滿面地恭維了蔣瑛兩句,而後坐回案前。
他與左進碰杯,側眼一看,二皇子朝著皇帝跪地行禮,似在陳奏什麼要事;而一襲杏黃蟒袍的太子站在過道上,正笑意盈盈地向幾名老臣敬酒。
“太子殿下這套做法雖好,但我總覺得有點……刻意。”趙誨安貼著左進耳語,“今晚是陛下的登基宴,我覺得有點搶風頭。”
左進立刻踢了趙誨安一腳,“謹言慎行!”
趙誨安聳聳肩,斟了一杯酒。“如果這種話連與你都無法說,我就要活活憋死了。“
兩人聊著小話,就這樣看著太子敬完老臣敬功臣。
突然有個太監快步走來,在太子耳側低語兩句;太子眉眼一冷,敬完功臣後便向世家子弟那邊走去,在陰影處一拐,一身張揚蟒袍,直直站在蔣翡跟前。
“蔣二公子,你今年多大?“太子面容和煦。
蔣翡詫異抬頭:“十三。”
“怪不得,孤還以為是這宮釀不合你口味。”
“……我不會飲酒。”蔣翡突然意識到自己不該坐著,連忙一扯衣袍下襬,站起身。
太子卻微微俯身,親自拈起蔣翡案上的空樽,向側後方伸手。他身後的老內侍立刻躬身向前,將玉壺舉過頭頂。太子順勢接過,壺嘴對準杯口,酒液便穩穩地注入金樽中。
那時蔣翡年紀太輕,只知道這是無上恩寵,卻不明白為什麼自己在那一瞬間覺得毛骨悚然——彷彿回到棉州獵場,他只要一回頭,就能看見蟄伏許久的毒蛇嘶嘶吐著信子,狠狠咬向他。
“那甚好。”太子笑吟吟地舉杯,“你今生的第一杯酒,孤敬你。”
蔣翡接過來,一飲而盡,謝過太子。
一番作秀般的表演。他覺得喉嚨辛辣,難受的很,誰的眼神也沒捕捉到。只發現下半場身邊的窸窣討論聲徹底被掐滅了。
待到夜深宴散,蔣翡原想等池淵一起回寢,趙誨安卻說池淵被姑母池貴妃留下在宮中敘話了。
他只好自己一人往回走,不料直接被站在他必經之路中央的蔣瑛堵個正著。
“你捨得落單了?”蔣瑛皮笑肉不笑。
“我……”蔣翡訕訕,他這幾天基本沒理會自己大哥,心裡也有幾分心虛。
“父親叫你去官邸找他。”蔣瑛神情在黑暗中看不真切,他向前走了一步,蔣翡卻莫名覺得自己與大哥的距離遠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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