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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黛拽了當歸一把,兩人行禮稱是,一同出去了。

蔣翡熱了一壺茶水,把半包迷藥倒進壺中,拎著茶壺去找池淵。池淵等得大約是有些無聊,正靠著椅背閉目養神。

熱氣蒸得蔣翡指腹溼潤,他把茶壺小心地放到桌上,倒了兩盞熱茶,抽出手帕來擦了擦手。

“太燙了,一會兒再喝。“蔣翡也坐下,和池淵面對面。

池淵睜開眼,道:“你可終於回來了。”

蔣翡不介意在此刻多浪費些時間,畢竟錢溢之除了等也別無他法。他心中思緒萬千,再見到池淵竟有些感性起來。

“前些天我把招安契籤滿了,我還以為你再見我時要罵我兩句呢。”蔣翡突然開口。

池淵沒料到他會說這事,“我不生氣,只是遺憾罷了。世上所有事又不能看作只有黑白兩面,我知道你也不願這樣做……但你就生在王府裡。”

“世道如何是我該操心的,你若能配合我工作,我自然高興;若實在為難,我多費些心思就好。”

“世道如何我就不該操心麼?”蔣翡蹙眉問道。

池淵:“……你就當作我哄你高興。不要多想。”

蔣翡淺淺一笑,池淵見他表情鬆弛了些,便切回話題,追問道:“說回那位錢師爺,我若是重判了他,你可會……”

蔣翡打斷他:“這是你的工作,何必問我?”

池淵低聲道:“我自然知道,只是擔心你的……受影響。”

“自從你知道我身體有恙後,一直是這種小心翼翼的態度。我更情願你能像之前一樣,把我當作常人對待。”蔣翡沉默幾秒,嘆息道。

池淵與他對視幾秒,點頭道:“好。”

他低頭扯出來一條素白的布條,遞給蔣翡:“我從他那兒發現的這個。”

蔣翡一翻,尾端繡著翠色的“翡”字,是他給錢溢之的那條髮帶。他眸色一沉,“你找到的還是他給你的?他說什麼了?”

池淵猶豫不決,半晌才說:“算是他給我的……他說你們關係非同尋常。”

蔣翡聞言只覺得荒謬絕倫,直接笑出了聲。“他想憑這個要挾你?”

他見池淵面色越發不自然,慢慢收了笑容,道:“我不知道你這麼關心我。”

池淵小聲說:“那我可能比你想象的關心你多了。”

蔣翡倏然心口一熱,竟不知道說什麼了。他側過眼,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

池淵好似也尷尬起來,端起茶盞,一飲而盡。

蔣翡心臟狂跳起來,他還沒來得及再開口,就見池淵面色劇變,踉蹌起身,身後椅子被踢倒,在地上砸出重重的轟聲。

他驚怒道:“你——”

蔣翡立刻捂住他的嘴,死死按住他的雙手。他們捱得這樣近,池淵溫熱的唿吸掃在他掌心,而那雙眼睛中萬般情緒翻湧起伏,一眨不眨地與他對視。

等到池淵反抗的動作弱下來,蔣翡費力地把他拖到床上。蔣翡站在原地冷靜了一會兒,待到唿吸不再急促,彎腰伸手去碰池淵外衣。

因為剛從府衙回來,他仍穿著一襲佛青官服,蔣翡先拽開他腰間皮質大帶,扔到一邊;再撫過他的領口,迅速解開幾枚盤扣。解開後仍是扯不下來,蔣翡這才發現兩側還有幾列襟扣。

這衣服怎麼這麼麻煩!

蔣翡向窗外望一眼,乾脆跨坐在池淵身上。然後俯下身子,仔細解開一粒粒衣釦。

忽然間,冰涼的指腹撫上他的臉側,蔣翡後頸發麻,勐地打個寒噤,看一眼池淵。他半睜著眼盯著蔣翡,眼神渙散,喃喃道:“你要是想要……大可直說……”

蔣翡眉頭一皺,沒聽清這人在說些什麼,大概是意識模煳時的胡言亂語。

見池淵又閉上眼,好似徹底昏迷過去,蔣翡就沒再管他,埋頭繼續工作。最終他把官服收起來,只給他留了件貼身裡衣;接著把池淵拖下床,塞進床底。

這些事情做完,蔣翡出了一身汗。他把門關嚴,快步走到假山旁,咳嗽一聲。

錢溢之顫巍巍地探出頭來,蔣翡向他招手,低聲:“你先隨我來。”

進了內院,蔣翡轉頭對錢溢之道:“你且等等吧,下人去備馬車了。”

錢溢之心神不寧地點點頭。

“你別擔心,我既然答應送你走,自然確保我能做到。”

蔣翡見他面色蒼白,渾身發顫,安撫道:“這樁事於我就算徹底了了,我不會在這時給你下絆子。”

錢溢之勉強笑笑,“二公子,我明白。多謝你。”

蔣翡:“錢師爺,進屋休息會兒吧。”

錢溢之:“……好。”

室內乾淨整潔得有些過分,原本諸多裝飾品只留了一隻長頸青花瓷瓶。蔣翡見錢溢之盯著它瞧,介紹道:“這是我母親的嫁妝,她喜好古董,這隻瓷瓶有一百年了。”

錢溢之乾巴巴地讚道:“令慈品味真好,真好看。”

能說出這等沒營養的話來,蔣翡判斷錢溢之已經是慌張到極致了。他瞥了錢溢之一眼,抬手倒了杯熱茶遞給他,“別太緊張,喝點水吧。”

錢溢之哪有這心情?他苦笑著搖搖頭,“二公子,多謝你的好意。我現在反胃,真的喝不下去。”

蔣翡胡說八道:“這是洋甘菊泡水,加了蜂蜜。舒緩情緒的。”

錢溢之仍是搖頭拒絕。

蔣翡怕他發現端倪,不再勸下去了。他有一搭沒一搭地與錢溢之閒聊了幾句,見對方等得眉頭緊鎖,逐漸急躁起來,知道自己不能再拖了。

他裝作要為自己斟茶的樣子,手中動作不經意一抖,茶蓋便飛了出去,啪嗒一聲落在地上,搖搖晃晃地轉著圈。

茶蓋沿著錢溢之衣襬飛落到床腳,錢溢之見狀,順勢背過身,蹲下去,想幫蔣翡撿起來。隨後無意中一望,寒毛直豎,僵在原地——

床底下有人!

他嚇得跌坐在地,正想回頭告訴蔣翡,就見到那隻青花瓷器挾著風聲,衝他面門狠狠噼了下來。

哐啷!

蔣翡這一下基本用盡了所有力氣,錢溢之立刻暈了過去。

他不知道對方這是快死了還是昏迷,就抄過那隻茶壺把滾燙茶水往錢溢之喉眼裡灌,確保他絕不會輕易醒來。

瓷片四散,鮮血濺得床腿和地板上都是。蔣翡手上、衣服上也是黏稠一片。

但他從小開始獵殺野獸,倒是沒什麼特別的感覺,畢竟在他眼裡,錢溢之跟畜生相比也無甚區別。

蔣翡拿出池淵官服,平攤開,先把地板擦了一遍;又撿起一片尖牙似的瓷片,在錢溢之臉上狠狠劃了四五下,直割得這張臉血肉模煳,他才解氣般把瓷片扔開,厭惡道:“該你的……”

棉州前些天剛降了幾場暴雨,院中泥土雖是乾涸了,那座枯井卻蓄了些水。蔣翡打眼一望,裡面一片渾濁,還漂著幾隻長腿蟲子。

佛青官服被血液浸成墨藍色,血腥之氣燻得蔣翡有些睜不開眼。他捂著嘴咳嗽兩聲,眯起眼把錢溢之的外袍脫下來,將官袍套到他身上,再將每一粒釦子都仔細繫好。

池淵的御賜魚符以一條銀鏈子牽著,拴在官服後腰,儘管淋了幾滴血跡,仍在陽光下閃著銀亮的光。

蔣翡伸手掂了掂,是頗為沉重的金屬質地,浮不出水面。他就解了下來,握在手裡。

錢溢之長髮被他扯散,蔣翡拽著對方頭髮拖至井邊,然後用力將他推了進去。

第29章

迷藥藥效有些過勐, 當池淵醒來時,蔣翡已經把犯罪現場徹底清理乾淨了。

他把窗子開啟,新鮮空氣漫進室內, 血腥味慢慢散了出去。一盆熱炭噼裡啪啦燒著,把錢溢之的遺物燒得乾乾淨淨。

“……我沒死?”池淵嗓音沙啞, 喃喃自語。

“什麼味道?”炭燒血衣的氣味實在不好聞。他吸吸鼻子,既而發問。

“……你怎麼換衣服了?”池淵見蔣翡換了一身外袍, 疑惑道。

然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衣物, 見身上只剩下被扯到鬆垮的裡衣, 不由得大驚失色:“你對我做了什麼?”

蔣翡過去按住他肩頭,不讓池淵起身,低聲道:“池府出事了, 聖旨說是謀逆。你快逃吧,叫魏河帶你離開棉州,也不要回京城。”

池淵頭痛欲裂,他瞪著蔣翡, 立即把自己剛剛的四個問題全忘了, 不敢置通道:“你在和我開玩笑?”

“我不是開玩笑。我剛剛在蔣如赫書房見過皇室密令。現在密令已經燒了,我沒辦法向你作證, 但是皇帝已經抄了侯府, 如今要王府暗殺你。”蔣翡快速道。

池淵冷冷地盯著他, 用力掰開蔣翡五指,掙扎著起身。蔣翡見攔他不住, 乾脆堵在門口, 怒道:“你能不能聽我說?你要往哪兒去?”

“你說的都什麼亂七八糟的!清晏侯府世襲幾代, 不敢說人才輩出,至少也是世代忠良;我能不清楚我父親與兄弟是什麼人嗎!?若因政見不合, 被罷官削爵也就罷了,非說什麼抄家……你就是編也要編個合理點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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