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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校尉眉頭緊皺,斷然否決:“私自帶兵怎麼能行!”

蔣翡:“不是私自,欽差能開這個口。趙都督為官如何,左都諫不可能毫無懷疑,我只是加把火罷了。不能讓他受都督挑唆。”

趙校尉神色稍緩,仍然怒道:“那你也要給我說啊!”

蔣翡:“我只是覺得這樣效果更好些……”他見趙校尉面色不愉,立刻住嘴,好言安撫道:“抱歉,僅此一次。”

趙校尉深深嘆了口氣,搖頭失望道:“你如今在軍中生活,應當知道聽命才是第一鐵律。你有能力有想法,有的是人願意配合你,絕不該自以為是地擅作主張。別說什麼僅此一次、此事發生過一次,我便不可能全然信賴你了!好自為之吧。”

第50章

與左進、趙省一別, 蔣翡有數日沒在軍區撞見他們。但他每日都會從犄角旮旯裡望見池淵——無意間轉身扭頭,總能發現他的目光飄忽著落在自己身上。

池淵見他發現自己,又會作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錯開眼, 繼續在眾人面前做“不熟”的演繹。然後趁暮色偷偷往他帳中跑,賴著不肯走。

“你這幾日有見過左都諫嗎?”蔣翡指節卷著池淵的髮尾, 趴在榻上挨著他,漫不經心問。

“我並未見過, 梁王殿下與他見了數次。”池淵道, “左進大概也有打的意思, 只是茲事體大,他還在試探趙省的想法。”

蔣翡低低地應了一聲,偏過臉, 笑眼對著池淵:“那就勞煩霍大人繼續跟進了。”

池淵摩挲著蔣翡腰際,聞言眼神發亮,指腹故意一扣,冷臉道:“小林大夫, 只憑你嘴皮子上下一動, 就想勞煩本官?快想辦法讓本官高興高興。”

蔣翡被他掌心薄繭磨的腰間發癢,又聽他一通鬼扯, 冷笑一聲, 手指狠狠下勾, 扯得池淵頭皮一疼,倒抽一口涼氣。

“別別別——別拽我頭髮。”池淵討饒道, “我讓你高興高興總行了吧?”

“少來。”蔣翡道, “沒見你哪次讓我高興了。”

池淵:“你見到我都不高興的嗎?我每次看到你都要高興一回。”

蔣翡不置可否, 把池淵的手從自己身上扒下來,與他十指相扣。“你這幾日沒怎麼回營帳, 同僚沒意見?”

“他們能有什麼意見。”池淵隨意道,“我又不與他們住一起,他們未必知道我在這兒。”

“你還是少來這裡,謹慎為上。”

池淵:“我來的已經夠少了,每回都跟做賊似的。”

“等以後事情都了了,我們要不要搬去個山清水秀的地方?犁一片地,養一兩條狗守著……”池淵望向他,掰著手指暢想道。

蔣翡卻沒覺得欣喜,反而心口一澀:“致君堯舜上,再使風俗淳。你說的是真心話麼?”

“抱負這種東西,不是落得我這種處境的人該談的。”池淵側過身,與他四目相對。“如今能再見到你,已是上蒼垂憐,我不敢奢求更多了。”

蔣翡:“那你想什麼時候走?”

池淵:“侯府事未結,姑母獨身一人在宮裡,伴君如伴虎,我放心不下。我與梁王自幼相識,他性子不似太子晉王,軟是軟了些,但飲水思源、也知人善用,能做個良君。他願意助我翻了侯府的案子,我就助他坐穩儲君一位。到那之後,我們再走。”

蔣翡微微撐起身子,垂眸看他:“邊軍事了,你要回京?”

池淵:“自然。”他猶豫一瞬,小心問道:“你願意跟著我回去嗎?”

蔣翡:“我不走。”

他神情暗下去,抿唇,良久才問:“你該如何保證一切如你所料?萬一梁王當不成皇帝,萬一待塵埃落定……要等十幾二十年呢?”

池淵目光篤定,鏘聲道:“我非做不可。”

“你怎麼知道我會等你這麼久?”蔣翡眉宇間浮上一層陰霾,低聲道。

池淵一把將他拉進懷中,死皮賴臉道:“我不管你說什麼有的沒的,不好聽的我都當是假的,反正我要與你在一起。”

蔣翡冷聲道:“我真的搞不懂,你為什麼這麼樂觀?”

“你怎樣才肯跟我回京?”池淵返回話題,執著問道。

“裴大夫於我有救命之恩,我答允過她要替她佐事。況且邊境軍人率性坦蕩,沒有官場中人的彎彎繞繞,我活得自在些。”

池淵熱切道:“裴大夫想要什麼?我可以請梁王相助,什麼都能給她。你不喜歡爾虞我詐,只要有我在,任何髒事不會沾你身上半點。跟我走吧。”

蔣翡坐起來,似笑非笑:“我還不喜歡你強求我。”

池淵抬手扣住他的後腦,手指沒入黑髮中,一個起身,用力將他按在榻上。他俯視著蔣翡,眉梢一挑,揚唇笑道:“我怎麼覺得你還挺喜歡我強求你呢?”

蔣翡烏黑長髮凌亂地鋪散在榻上,一雙清凌凌的眼睛含情帶嗔,直勾勾地望著他。池淵心口如同被貓抓了一下,又興致大發,想要與他纏綿一會兒。

而蔣翡剛剛聽他說起回京一事,正有些意興闌珊,他連忙捂緊寢衣領口,警惕道:“你適可而止……”

池淵頗為邪惡地笑了一聲,又開始把自己代入了不知道哪裡的登徒子角色,聲音抬高了些,放浪道:“此身合是埋香冢,不向人間求百年!小娘子,別掙扎了,你這一身細皮嫩肉若是被我傷著了,可就——”

一盞燈忽得從門口燃起,昏黃的光團在半空中搖搖蕩蕩。夜風直直貫入帳內,吹得蔣翡身旁的帳布迎風顫動。

蔣翡頭皮一炸,下意識地抬手要把池淵拽在身後。池淵動作比他還快,一扯被褥將蔣翡裹起來,厲聲喝道:“誰!”

蔣翡也掙扎著探出被子,一伸手死死扣住池淵肩膀,將他往身邊按。他轉過臉勐地望向門口,單臂支著床榻坐起來,另一隻手擋著池淵,嘴唇微動,聲音極低:“面具!”

裴辭遠拎著燈盞站在門口,面色在油燈底光的照耀下顯得更為難看,陰影錯亂地在臉上割據,將她映得如同鬼魅一般。

看見是裴辭遠,蔣翡立刻長舒一口氣,才發覺後背已是冷汗密佈。

軍營中有規矩,未經允許不得擅自進入他人營帳,一經舉報,算作違紀。由此他默許池淵前來借宿……哪裡想到有人半夜往他帳中闖!

裴辭遠不言不語,只是快步往前走。

蔣翡後知後覺地尷尬起來,他眼睜睜看著那團燈光越來越近,一邊係扣一邊慌亂道:“裴姐,你先別往這走——”

裴辭遠不聽他的,她站在榻前,壓著怒氣問:“他威脅你了?”

“什麼?”蔣翡愕然抬頭看向她,頭腦一懵,遲鈍了一瞬。

池淵起身嘗試解釋,又被面具勒得說不清話:“裴大夫……我們並未……”

裴辭遠一看見這張臉就心中不舒坦,她怒不可遏:“你現在又結巴上了!剛剛說什麼狂言妄語的時候不是好著呢?!”

“你跟我走,咱回醫營住去。還有你,我不管你是什麼朝廷的人,就是天皇老子來了也不能在我跟前欺男霸……男!”

她表情慍怒,拽著蔣翡胳膊強硬地要把他拉走,口中話語又密又急,嗆得二人插不上話。

“我早就覺得奇怪了,你憑什麼認識京城來的欽差?還說什麼舊相識,我就知道你這狗日的又想誆我!我剛趴地上聽了半天,又不點燈、還有動靜……受了委屈有什麼不能說的,我要是發現不了你就準備一直被他欺負嗎?!”

饒是蔣翡再不要臉,此時也羞憤得幾乎說不出話來了。他非常徒勞地掙扎了一下,從齒縫中擠出一句:“裴姐,你誤會了……”

池淵從榻上滾下來,狼狽地擋在蔣翡跟前,慌張道:“裴大夫,我們不是那種關係。他是自願的……”

蔣翡聽他越描越黑,嚇得手心又起了一層汗。裴辭遠氣得太陽穴嗡嗡直跳,抄起手裡油燈就往池淵頭上砸。

蔣翡一個箭步上前,制住裴辭遠的手臂,不讓她繼續。

裴辭遠氣得胡說八道:“你個小兔崽子快給我滾開,分不清主次好壞的混蛋玩意兒,一會兒我連你一塊也收拾了——”

她目光一頓,又一瞬間噤聲了。

池淵手中拎著面具,道:“裴大夫,我給你寫過信,巡按棉州監察御史,你記不記得?我叫池淵。”

蔣翡勐地回頭看了他一眼,下意識想開口,又閉上嘴。此刻說什麼都是徒勞了。他鬆開手,裴辭遠神色恍惚,眼中驚疑交加,高舉的手也慢慢放了下去。

“……我真是沒事找事。”裴辭遠半晌才感嘆,表情複雜,喜怒難辨。

“蔣翡,我只問你一句話,你有想跟我解釋明白的意願嗎?”

這是裴辭遠第一次正正經經地叫他大名,他心中咯噔一聲,暗叫不妙。

這些日子屢次遭遇信任危機,被裴辭遠和趙校尉連番質問,蔣翡並非任何情緒都沒有。他自認所有決策都為最佳,也常常照拂旁人感受,已是盡己所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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