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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新年快樂嗷大家!瑞思拜!身體健康,諸事順利!

第59章

左進勸誡道:“都督不必妄自菲薄, 我們行事冒進,也有不妥之處。若是與努阿言和,結局更好也未可知呢?”

趙省氣到鼻孔翕張, 恨不得啐他一口唾沫。木已成舟,還了結得乾脆漂亮, 這時候再說什麼“假如”已然毫無意義了。

他直接問梁王:“我聽聞殿下賜金令給手下,破了營區的封禁, 可有此事?”

梁王本在隔岸觀火, 低頭飲茶, 聞言心裡咯噔一聲,心道該來的終歸躲不過,趕緊將口中的茶水嚥了, 訕笑道:“是有這麼回事。”

“奏報上沒有闡明具體原因。此事畢竟不合規矩,不論結果好壞,殿下也該給個說法。”趙省道,“可否請殿下與下官解釋一二?”

梁王腹稿打了無數遍, 終於到了用上的時候。他解釋道:“那名醫兵, 機緣巧合之下,救治過我的屬下。我一向教導屬下知恩圖報, 聽聞他染病, 難免關心……”

趙省耐心地聽他鬼扯, 也啜了口茶,微笑道:“殿下與下官打聽到的差不多, 我聽聞她醫術高超, 便請回府為夫人看病了。”

別說“高超”了, 醫術這回事,蔣翡是半點也沒有的。

室內陷入一片死寂。

假笑頓時僵在梁王臉上, 趙省深深看他一眼,又將目光投向隱於陰影中的池淵身上。

梁王沒敢回頭看池淵動靜,只無端覺得周身空氣霎時稀薄了許多。他硬著頭皮問道:“敢問夫人什麼病症?我身邊有個大夫,從小給我看病,醫術高明。那名醫兵畢竟年輕,不見得有多大本事,不如我派手下給夫人看看?”

趙省:“男女授受不親,何況殿下的大夫未必懂得婦科之道。”

這叫什麼話!他的大夫確實不懂,蔣翡難道就能懂了嗎?這話也能說出口,趙省真是臉都不要了。

梁王眼皮狂跳,又尷尬地埋下頭,飲一口茶。

一道脆亮的“叮”聲忽然在空氣中漾開。左進眉目低垂,神色專注,一手持茶蓋,彷彿無意般在茶碗沿上輕敲一下,又慢慢將茶碗合上。

他輕咳一聲,打破僵硬的氛圍,不急不緩道:“能為都督夫人排憂解難,自然是好。還望夫人能早日康復。”

趙省恍若未聞,目光挑釁,直視池淵,爽朗笑道:“聽聞霍師爺與林醫兵有些情分在,想來對林醫兵的醫術頗為了解吧?不知道——”

“報——”一道高亢清亮的嗓音突然傳進來。

剩下的話卡在嗓子裡,趙省惱火地瞪過去。只見一道瘦長身影忽而掀了簾子急奔而來,他停在原地,像是因為跑得太快,有些站立不穩。氣喘片刻,才斷斷續續道:“我有急報!”

趙省定睛一看,正是剛剛見過的那名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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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這樣卯足了勁狂奔大概是少年時期了,蔣翡一陣頭暈目眩。剛擠出來“我有急報”四個字,門外守著的的侍衛就按住他的肩膀,兇狠地把他往外拖。

“慢著!”一名十七八歲的少年勐然起身,拍響桌板。他一襲藍底織金鍛袍,胸前繡的一隻張牙舞爪的五爪金龍隨動作躍出桌面,煞是奪人眼球。

池淵與他說了數次“找機會見見梁王”,而此刻是他們第一次面對面撞見。

他抬頭和梁王眼神一撞,心中就有了估量。才智先不論,有咬人的心,算是可造之才。

情不自禁的,蔣翡目光向另一側飄移。池淵正死死凝視著他,眼神複雜,慶幸後怕與憤怒在他眸中交織。

冒點險闖進來,能安撫他的心情也好。

蔣翡低下頭,收回視線,慌亂道:“我有要事奏報!裴大夫去河灘採藥,許久沒回來了……可否撥一支隊伍前去搜救?”

趙省不快道:“你知道越級匯報是什麼罪名嗎?”

左進淡聲:“無妨。哪一段河灘?失蹤多久了?”

他思索片刻,說:“北段,有……一日了。”

都督府在北方,裴辭遠被押走了不過一柱香。當著趙省的面,他沒法把話說得更明白,只能寄希望於他們能聽懂。

左進瞥了他一眼。接著收回目光,點了點頭:“好。”

他轉向趙省,解釋道:“都督有所不知,平復春瘟,裴大夫是最大的功臣。我們要著人搜查她的下落,剩下的事以後再談吧。”

-

都督府中,崔雁來端坐在鏡前描眉。

銅鏡中映出一張清麗溫婉的臉。只是眉眼之間寒霜凜凜,並無分毫平日柔情可言。

“夫人,趙都督令您審審林醫兵,在他口中撬出些東西來。”

銅鏡中映出侍女恭敬的臉。崔雁來厭煩地蹙眉,豎起手擋住她,繼續專心欣賞自己的面容,淡淡應付道:“知道了。”

她十七時名滿京城,與侯府長女池中月並稱雙姝。

池中月照崔家雁,佔斷京華一半春。

這句詞被眾人口耳相傳,京中千門百戶,誰人不知道她崔雁來的芳名?

一昔嫁入釐州邊野,做了個半百武將的續絃夫人。恍惚間七年蹉跎而過,鏡中人卻還是那張動人的舊皮相,她既想感恩歲月垂憐,又忍不住遺憾,此地蠻荒,再也沒有人再歌頌她的美貌了。

她細細地拉長眉尾,又在唇中抹上豔色口脂。一切整理完畢,才轉身望過去。

就看見一名奇裝異服的女人滿臉怒容,惡狠狠地瞪視她。

崔雁來:“……”

怎麼是個女的?

她和女子面面相覷片刻,一時啞然無語,半天才掩面嘆氣,揮揮手,示意侍衛為她鬆綁,疲憊問道:“你叫什麼?”

裴辭遠終於能開口說話了,她大口喘息一會兒,抬頭瞪過去,揉搓著肩關節,皮笑肉不笑:“裴辭遠。”

崔雁來神色一凝,驚訝道:“裴大夫?”

裴辭遠見她認識自己,不由得有些吃驚。細想了半天,似乎有點模煳不清的印象,試探問道:“崔夫人?”

崔雁來:“是我。”

崔雁來對她沒有惡意,但也沒有再和她閒談敘舊的心情。一轉話頭,開始追問這是怎麼回事。聽到最後,氣到極致,竟然覺得十分可笑。

趙省這人真是老煳塗了!不僅僅是抓錯人,竟連性別都能找錯。大費周章地鬧一遭,還以為自己捏住了什麼了不得的把柄。

“裴大夫,跟我走吧。”

崔雁來起身,仔細掖平衣襟,對裴辭遠說道。

裴辭遠愣了一下:“去哪兒?”

“軍區。”她伸手搭在裴辭遠手背上,溫和一笑。“我帶你回去。”

此時裴辭遠進都督府還沒多久,被滿屋金燦燦的裝潢閃得眼疼,還沒緩過勁來,就被拽進馬車裡。

崔雁來閉目,仰靠在車廂上。裴辭遠拘謹坐在她對面,內心忐忑,職業病卻犯了,趁此機會開始仔細觀察她的面相。

“裴大夫?”崔雁來察覺到她的視線,忽然睜眼,神色疑惑。

裴辭遠凝眉思索了片刻,還是問道:“都督夫人最近身體如何?有沒有多夢盜汗,時常口乾?”

崔雁來一怔,回道:“多謝裴大夫關心,你說的症狀我都沒有。”

裴辭遠:“不育之症還在調理嗎?”

崔雁來微笑漸漸隱去了,神情悵然,“我與孩童大概沒有緣分。幾年前便放棄,不再調理了。”

裴辭遠提議道:“我幫你再看看?”

崔雁來沒有拒絕,她低下頭,挽起半截袖子。潔白的手臂端放在小桌上,裴辭遠探上去,替她把脈。

裴辭遠許久才開口:“夫人平日要多休息。”

崔雁來將衣袖折下去,掩唇客氣道:“多謝裴大夫關心,最近是有些睡不好。”

裴辭遠:“那我給你寫張藥方,我平時開的最多的就是助眠的藥。”

她接過崔雁來遞過的筆,閉上嘴,埋頭奮筆疾書。車廂內安靜下來。終於不用絞盡腦汁找話題了,裴辭遠鬆一口氣,如蒙大赦。

藥方寫完,軍區也到了。崔雁來扶著車門,一階階踏下車,站穩後轉身,向車內伸出手。

裴辭遠遲疑不前,愣在車內。她也不催,只微微踮腳,把手臂往前遞了遞,掌心向上,耐心等著。

“雁來?”

一道熟悉的嘶啞嗓音貫入耳中,崔雁來手掌微微一抖。趙省正站在軍區門口,看見她,目露訝然。

他鬢髮微白,身形瘦削,立在人群最當中。身後是一排持槍肅立的侍衛,個個比他高出半頭,槍尖林立,襯得他愈發蒼老單薄。

崔雁來打眼望過去,一幫年輕人在他身側站著。梁王一身寶藍錦袍,神情緊張,立在左側,正與左進交談;左進服式整潔到嚴苛,微微頷首,聽梁王講話,表情平靜。

這兩人服飾太過突出,她只一眼便辨清了誰是誰。

而另一名醫兵打扮的年輕男子,此時正微微仰頭,目光越過林立兵器,牢牢鎖在她身上。他神情冷淡,面色仍帶著病後的蒼白,卻更顯得姿容如雪,清俊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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