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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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翡沉默幾秒,朝他微笑道:“……多謝陳大夫。您哪兒說的上虛長呢?我們這些晚輩還要靠您的閱歷提點呢。”
陳大夫捋鬍子笑道:“小裴這張嘴要是有你一半甜,我就過得舒坦多了。”說完便搖著頭離開了。
蔣翡笑容慢慢黯下去,他拿來陳大夫留下的書,翻來覆去地讀,一行行細密的小字卻在眼前飄來浮去,怎麼也進不到腦子裡。
他索性將書本撂下,清理思緒,考慮起目前堆積在一起的諸多事宜來,今晚又該如何和池淵談。
待到腸胃隱隱作痛,他才意識到一整天沒有吃飯,由於心情煩躁,到現在也半點胃口都沒有。
“小林子?”裴辭遠突然啞著嗓子喚他。
蔣翡勐然清醒過來,回頭見她已經睜開眼,仍一副迷迷瞪瞪的模樣。他便起身給她添杯溫水,裴辭遠撐著腰接過,仰頭一飲而盡,精神頓時好了許多,感嘆道:“美味啊!”
蔣翡沒忍住一笑,裴辭遠將水杯遞給他,急道:“再來點。”接著又精神抖擻問:“之前沒說完,你說你倆不合適,到底怎麼回事?給我講講唄。”
蔣翡差點將水潑到自己手上。
她不是剛遭遇綁架、又病倒了嗎?怎麼甦醒過來最惦記的還是這種八卦!
蔣翡無奈道:“沒什麼事……”說完便轉移話題,“你感覺怎麼樣?”
“沒事了,就是口乾。“她眼巴巴地盯著水壺,蔣翡會意,立刻再給她倒一杯水。
“裴姐,你說……我是留在釐州,還是去京城呢?”他茫然問道。
“你不是不想去京城嗎?”裴辭遠面露驚訝。
“釐州邊軍新人舊人來來往往,皆是同一副性格面貌。我在這裡待得越久、見得越多,越覺得……我當真與這樣純粹的環境格格不入。”蔣翡苦笑道,“或許回京耕耘,我反而能離曾經的抱負更近一些。”
裴辭遠難得聽他講真心話,表情也慢慢認真起來,她伸手拍拍他肩膀道:“私心來講,我自然希望你留在釐州。但這畢竟是你的選擇,你無論要走哪邊的路,我都支援你。”
她低頭沉吟片刻,笑道:“不然這樣,我幫你起一卦算算吧?不必當真,權當參考。”
==========作者有話說:==========
我發現如果總是描寫池淵摘帶面具好容易打斷情緒……大家腦補一下,他會一直乖乖隱藏身份的!如果戴面具時刻說的詞句多了也不要奇怪,實則是我們阿淵努力在和阿翡說話,沒錯阿淵就是這樣自適應
第62章
池淵趕到都督府邸時, 趙省的屍體已經被拖走了。
崔夫人已經從昏厥中醒轉,怔愣著坐在一旁,雙目紅腫, 淚水如串珠般止不住地往下落。侍女們也站在她身後,紛紛低頭垂淚, 屋內氣氛極為壓抑。
梁王正低頭安慰,她彷彿沒聽見似的, 一句話也沒回應, 只是哭個不停。他一轉眼看見池淵, 表情頓時如釋重負,手指悄悄勾了勾,示意他過來。
池淵跟他向角落走去。
梁王回頭看一眼, 神色壓抑,壓低嗓音道:“仵作仔細驗過了,確實是意外暴斃。但是我覺得……呃,隨我來的大夫說, 或許有藥物可以做成這種死狀, 只是若是口服,可能無法檢驗出來。”
池淵:“屍體怎麼處理?”
梁王:“崔夫人要求立刻厚葬入棺。”
池淵眉頭微蹙, “這麼急?”
梁王:“是啊……”
池淵追問:“她還說什麼別的了?”
梁王尷尬道:“她不太歡迎我們, 讓我們趕緊走。”
池淵點頭, “左進呢?”
梁王:“還在搜府。”他悄悄瞥一眼崔雁來,低聲說:“她倒沒攔著。但幾個時辰過去了, 都督府中確實什麼也沒查出來。”
池淵:“軍報呢?”
梁王頓了一頓:“左都諫還在看, 但內容都太過正常……反而有點奇怪了。總感覺少了一些日期的。”
池淵冷呵一聲, 目光也投向崔雁來,諷刺道:“他倒是死的巧, 剛遞了辭官的摺子就憂憤而亡了。皇上就是有再大的怨氣,也不能撒到個死人身上。”
梁王:“先生,那我們該怎麼辦?”
池淵:“先攔著秘不發喪。他要辭官,肯定會在奏摺中交代這份肥差的安排,走了個晉王的人、再來個晉王的人,我們不就白忙了?”
梁王:“那先生的意思是,拖些時間,安排我們的人進去?”
池淵:“殿下,並非我們的人……只要殿下能做個好親王,當得了南境都督的人自然也認得下殿下。
梁王低頭道:“……我明白了。”
“努阿侵地一事了功在我們,此時正是進一步耕耘的機會。但同樣的,待殿下回京恐怕要遭些攻訐針對。這些日子要做足準備。”
梁王聞言心中慌張,他抬頭看著池淵,“準備?……怎麼準備?”
池淵沉默片刻,安慰道:“殿下不必太過憂慮,我會幫你。”
他掃視一圈遠處都督府的眾人,“這裡耳目眾多,我們回官驛再議。左進在哪?”
“先生,我隨你一同去吧。再這裡待下去我快要受不了了。”梁王臉色煞白,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嗚嗚哭泣的眾人。
此起彼伏的哭聲幾乎織成了一曲哀哀慼戚的喪樂,池淵聽著也覺得渾身不得勁兒,便點頭同意,跟在梁王身後去往書房。
書房裡燃著數盞燈,將左進和幾名文員幕僚正埋頭翻閱軍報。左進聽見開門聲,抬頭望見他們,面色無甚變化,詢問道:“崔夫人怎麼樣了?”
梁王搖搖頭,沒說什麼。
池淵見有旁人在,便草草行禮,客套幾句,問:“別的屋子搜了嗎?”
左進:“皆安排人前去調查了。趙省是二品大員,不能鬧太難看。我們要儘快。”
趙府中人默許他們大肆搜查,池淵便認為這件事便不可能得出個結果來了。晉王手段狠毒,既然敢殺人,就不會給他們留把柄。
與其鑽進死衚衕追查下去,不如將目前手中的成果攥緊些。
池淵心中焦急。他幾次遇見左進,最想問的還是侯府一案的內幕,每當要開口,卻總被各色人物、各種事件中斷。這時四周也被擠挨挨的人群擁著,不免有些無奈和煩躁。
梁王一直在悄悄關注池淵的動向,他一向敏感,此刻立即看出來池淵心情不愉,便咳嗽一聲,嚴肅道:“你們都下去吧,在門外守著,別讓人靠近。本王有事要單獨與左都諫詳談。”
眾人抬頭稱是,紛紛抱著卷宗離開了。
池淵感激地看了一眼梁王,仍躊躇不言。梁王見他表情,直言道:“先生輔佐我這麼久,我自然清楚先生所求何事,更有投桃報李之心。侯府一案我有必要了解始末,先生不必避諱我,儘管與左都諫相談就是。”
左進將軍報往案上一放,抬眼看向梁王,神情幾分意外。又偏過臉,問池淵:“如何?”
池淵頷首,上前一步,急切地望著他,想開口詢問,喉嚨卻彷彿被扼住般,一句話也說不出。
左進:“……叔荷,其實你自己也清楚,只是樹大招風而已。”
池淵直視他,澀然道:“我自然明白!只是皇帝要清算,總歸需要個引子吧?”
左進神色一頓,目光飄向梁王。梁王乖順地垂首站在一側,立刻道:“我清楚父皇為人,也沒有全盤肯定他行事的意思……不必在乎我。”
左進:“四皇子出世後,你身在棉州,不知道京裡是什麼局面。流水般的賀禮往池府裡抬,街口/交通阻塞了數天。”
“縱觀北華歷朝歷代,從未有一門能鼎盛到如此地步。池尚書手握軍權,池貴妃影響內宮,你掌言路,對皇權可謂三面圍堵。”
他見池淵神色憤懣,又說:“我知道池家世代忠良,沒有分毫悖逆之心。但陛下會這麼想嗎?”
池淵沉默片刻,“那理由呢?”
左進:“當真沒什麼緣由,只是陛下想罷了。更何況……池尚書政敵眾多,不知多少人對他的位置虎視眈眈。”
“池府擺場家宴慶祝,收幾樣賀禮,本無傷大雅。可你知道朝上那幫人的嘴臉,只要陛下皺一下眉,便如聞見腐屍味的豺狼一樣目露兇光,朝池府撲過去,什麼帽子都往池尚書頭上扣。”
“此外,朝中還先後發生兩件別的事。先是太子為池府、尤其是你一人討饒求情,再是……拓南王彈劾你清洗官場,結黨經營。”
這段話如驚雷般在屋內轟然炸開,在池淵耳邊嗡嗡迴盪。他不禁後退一步,臉色慘白。
聽到這兒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原以為向太子表忠心能討得一隙喘息之所,結果太子伴讀這道身份反成了侯府的催命符!
“皇帝自然大怒。你所行之事,是在棉州官場經營勢力,招攬民心,若與池尚書手中兵權強強結合,只要你們想,就能為剛出生的皇子鋪出一條通天大道;此時太子竟然執迷不悟,仍想為你求一線生路,可見你給他的儲君灌了何等迷魂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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